“福兒,季寧年歲小,心思單純,總想著替我討個公道,若是說了什么話惹你生氣,你這表姐可要多擔待一些。”六夫人又看著王季寧正色道:“寧兒,你性子素來溫和,怎會說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快和你表姐道歉!”
六夫人這一言一語,倒是將王季寧的出言不遜歸為心思單純不懂事,好像顧承歡說了什么故意激怒她一般。
就在此時,王老太君身邊的貼身丫頭如煙從寢房走出來,“老太君讓奴婢出來問問,發生了何事?”
見到如煙出來,王季寧立刻會意了母親的意思,眼淚來得也快哇地一聲便嚎啕大哭道:“祖母要為寧兒做主啊!”
她還抹著眼淚要往寢房跑,如煙連忙攔住她,“小姐!老太君睡下了,您這是要干什么呀!”
“如煙姐姐,你放我進去!表姐欺負人,我要讓祖母來評評理!”
在王季寧的認知中,王老太君就是她的避風港,從小到大只要受了一點點委屈,她都會跑到王老太君這里來訴苦,弄得家中兄長總是被訓斥,久而久之甚至沒人再敢和她一塊玩耍,這也是其他幾位夫人討厭六房的理由。
如煙知道王老太君寵著小姐,可是個人都能看出來老太君今日心情不太好,小姐若是非往里面沖,不是去觸霉頭嗎?
她攔著王季寧,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當如煙為難之時,從寢房的方向又走來一位少女,王季寧一看見她眼睛都亮了,“如詩姐姐!你快來啊,如煙姐姐不讓我進去!”
對府中別的侍女王季寧甚至都沒拿正眼看過她們一眼,但是對于王老太君房里的丫頭,王季寧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可是親熱。
這也是她在外面橫行霸道,卻為何永遠傳不到王老太君耳里的原因,連王老太君身邊的侍女都被她哄得溜溜的,誰還不會替她說幾句好話呢,更何況王季寧還是王老太君的心尖兒。
尤其是王季寧口中喚的這個如詩,是王老太君房里新提拔的一等大丫鬟,能言善道的很得老太太歡心,而她能當上大丫鬟也和六夫人、王季寧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她,自然是六夫人的人。
如詩素來和如煙不對付,王老太君對如煙的信賴更是讓如詩嫉妒。還是二等丫鬟的時候就很不服管,更別提當上大丫鬟了。
她斜睨了如煙一眼,將王季寧抱起,撇著嘴道:“如煙,老太君可是等著小姐進去呢,你還要攔著么?”
如煙揚起笑臉,并不與如詩一般計較,笑著道:“小姐恕罪,是奴婢越俎了,老太君還等著,您快點進去吧。”
如詩狠瞪了如煙一眼,隨后視線落在顧承歡身上,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口氣道:“表小姐也請吧。”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就好像要看見顧承歡倒霉了一般。
顧承歡對那位如煙姑娘很是欣賞,至于這個欺上媚下的如詩,她還真是沒放在眼里。
無視她的挑釁,顧承歡站起身后直接越過王季寧和如詩去了寢房,經過如煙身邊時對她微微一笑。
如煙一愣,總感覺這位表小姐似乎變了好多。
而顧承歡越是這般淡然,王季寧心里越是恨,她盯著顧承歡的背影,恨恨地握緊雙拳。抱著她的如詩甚至可以聽到王季寧牙齒磨在一起咯吱咯吱響的聲音。
如詩拍了拍忘記的背,一邊走一邊安慰道:“小姐不要氣,待會兒才有她好看的呢!”
當然,這話時故意說給走在前面的那人聽得。
顧承歡聽了沒有任何怯意,只是冷笑,也不知道待會兒倒霉的會是誰。
很快幾人便來到王老太君的寢房。
房間里王老太君正端坐在太師椅上,兩個丫鬟在她身后扇風,兩個丫頭蹲在地上為她揉腿。她的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顧承歡幾人進來她都似是沒有發覺一般。
直到王季寧委屈地喚了一聲祖母,王老太君才回過神來。
她看了看王季寧,隨后視線落在顧承歡身上,“發生了何事?”
不愧是王老太君,如煙甚至沒有回稟,她便已經知道和顧承歡逃不了干系。
其實也不難猜測,王季寧在王老太君的眼中素來乖巧懂事,顧承歡一來她便大吵大鬧的,自然和她有關系。
她問的是顧承歡,可是不等顧承歡開口,王季寧已經扁著嘴來到王老太君面前,委屈地道:“祖母,表姐不喜歡寧兒。寧兒剛靠近表姐想和她說些體己話兒,她便出言侮辱寧兒,寧兒一時激動說了不該說的話,請祖母責罰。”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啊,顧承歡平靜地看著王老太君,甚至沒有反駁。
王老太君的視線在顧承歡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重新看向王季寧,“寧兒,不準沒大沒小的,我在問你表姐話,怎可如此沒有規矩。”她把掛在自己身上的孫女推開,又道:“好好站著,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這方面要好好向你表姐學習才是。”
王季寧有些傻眼,她這招倒打一耙百試不爽,怎么今日用在顧承歡身上就失靈了呢?
莫非那妖女會什么幻術,迷惑了老太君的心智不成?
王季寧并沒有把王老太君的聞言軟語放在心上,甚至一反常態放起賴來,“祖母偏心,是她先對我出言不遜的!為何您只向著她說話,不管寧兒的死活啊!”
王老太君擰眉看著王季寧,越發覺得是那個名喚冬霜的丫頭將她帶壞。
偏偏這時如詩卻不知死活地湊上來,“老太君,這回小姐恐怕是真受了委屈,您……”
“住口!”話未說完,已經被王老太君的呵斥聲嚇得哽在喉嚨里,“我還沒老眼昏花呢,什么時候要你一個奴才來對我頤指氣使!”
方才就是她在王老太君跟前煽風點火,王老太君才讓顧承歡跟著進來。
以往如詩在王老太君身邊吹的耳旁風都是很管用的,可她卻不知道王老太君正因為冬霜的事情生氣,她又來嚼舌根子,可是撞到了槍口上。
王老太君一發怒,一屋子的人除了顧承歡和王季寧全部都跪成一片。
如詩也連忙跪在地上再不敢言語,瑟瑟發抖的雙肩說明她此刻有多害怕。
王季寧的淚珠掛在臉上,錯愕地看著王老太君。只見那個素來對她都是溫言軟語的祖母,此時卻板起臉,冷冷道:“是不是我一貫太寵著你,讓你忘記了分寸?你表姐難得來看我一次,就算再怎么出言不遜,自有長輩來管教,哪里由得你放肆!”她抬眼看了看顧承歡,繼續道:“況且我也絕不相信你表姐會出言侮辱你,是不是福兒?”
顧承歡還在奇怪,今兒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王老太君竟然會為了她教訓王季寧。卻看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沒有多少信任,而是一種……一種類似敬意的東西……
敬意?這個詞用在王老太君看她的眼神上還真是新奇,可顧承歡仔細分辨,更確定自己的確沒有看錯。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顧承歡垂下眼瞼,恭敬地福身道:“外祖母說的是,可能是福兒方才的語氣不對,讓表妹誤會了,還望您不要生氣。”
天地良心,她剛才可是一個字都沒有說過,可是這詭異的氣氛她還想不通。況且此行是有事要求王老太君,不是原則上的問題,低一低頭也沒什么不可。
王老太君滿意地對顧承歡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樣。
她將顧承歡叫到身前,又說了一會兒話才放她們離去。
期間,王季寧一句話都沒有說,她看著其樂融融的王老太君和顧承歡,忽然想起母親曾經說的話,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母親曾經說過,如果顧承歡到王家來,一定會漸漸取代自己在祖母心中的位置……
母親說的沒錯,母親說的果然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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