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保不住了
此刻,顧李氏就躺在夏芙園,肚子痛的呼天搶地,顧如海在一旁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里不停地走來走去。
顧承歡坐在中廳的貴妃椅上,不緊不慢地品著茶,似是沒有聽到里面殺豬一般的叫聲。
很快大夫便一臉凝重地走出來,“恕老夫直言,尊夫人的情況不太樂觀……”
“你這是什么意思!夫人的肚子已經八個多月了,不是說下個月就要臨盆了,怎么可能不太樂觀!”顧如海大驚失色,不由得驚聲道。
“父親別急,母親吉人自有天相,您先聽大夫把話說完。”顧承歡放下茶盞,緩緩走到顧如海身邊。
顧如海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對顧承歡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福妞說得對,你母親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他不停重復著,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別人。
反倒是那個大夫見到顧承歡,一臉心虛,甚至低下頭去,不敢再看顧承歡的臉。只聽他底氣不足地道:“尊夫人……尊夫人近些日子吃了什么,又接觸了什么,還望伯爺將尊夫人近日的食譜,和日常用的一些物事拿給老夫看看。”
不等顧如海說話,一個老婦刺耳的聲音卻在這時傳來,“可是哪個黑心的要謀害我家小姐?老爺啊!為了保險起見,您還是讓大夫去梅香園看一看吧!老奴真是害怕呀!”
原本讓大夫去看一看也沒什么,可此刻的顧如海卻在猶豫。
依著大夫的意思恐怕是有人故意要害芹娘的,可他的后院總共就那么幾個人,會是誰呢?
“爹爹,福兒也覺得應該讓大夫去看看,不然還有一個月就要臨盆了,萬一真的出點什么事,誰也擔待不起。”
吳媽萬沒想到顧承歡會站出來說話,她垂著頭,唇角浮起一絲陰毒的笑容,默默地隨著幾位主子去了梅香園。
因為顧李氏有了身子,所以三餐都需要特別營養,因此在梅香園設了一個小廚房。
大夫到了小廚房看一圈,沒有發現問題,又進了中廳檢查一番,還是沒有什么不妥,等到了寢房,大夫的朝天鼻似是犬一般一張一翕地嗅了起來。
他左右張望,時而皺著眉拿起一件東西聞一聞,時而又搖著頭放下,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顧李氏床上的一堆小衣物上,急速奔走過去。
“這是……這是何人送來的!”
大夫此言一出,屋內的氣氛徒然降至冰點。
顧如海已經緊張的說不出話,就見吳媽疾步上前,迭聲道:“大夫……可是……可是出了什么問題?”
老大夫一捋山羊須,拿著那件猩紅的小褂子又湊在鼻尖仔細嗅了嗅,才嘆息道:“如果老夫沒有認錯,這小褂曾在寒星草中泡過……”
寒星草這三個字一出,顧如海倒吸一口氣。
這寒星草也許在大周不常見,可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自然知曉那寒星草是個什么東西。
不同于麝香,紅花這些慢性使人小產的藥,這寒星草只要是沾上了,哪怕你肚子里的孩子明兒就要生出來,接觸到這寒星草也是胎死腹中了……
何人如此狠毒?!
顧如海額頭的青筋隱隱浮現,他抓起一件小衣,拿在湊在鼻子尖聞了聞,果然一股茉莉花香混著腥甜的味道鉆入鼻間。
那件小衣在他的手里,生生要被撕碎,顧如海怒瞪著吳媽,厲聲道:“這些東西究竟是誰送過來的!”
吳媽連嘴唇都打著哆嗦,渾身上下抖得猶如篩子一般。她看了顧承歡一眼,隨后又連忙低下頭,一副很害怕的模樣。
可顧承歡分明見到她眼底閃過的快意,好像馬上就要手刃殺父仇人一般的暢快淋漓。
吳媽跪在地上,顫聲道:“回老爺,這些……這些……這些都是三姑娘差人送過來的啊!”她大嚎一聲,隨后怒目看向顧承歡,控訴道:“三姑娘!那日夫人的確說過前夫人的死是她所為,可您也不想想夫人為何會那樣說!她不過就是被您氣的沒有辦法了,才口不擇言,可只要長個腦袋的人都能分辨出這話的真假啊!您……您怎能如此坑害夫人!她肚子里的,也是您的親弟弟啊!”
吳媽哭天抹淚地指控著,顧如海則完全呆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承歡,半晌才訥訥開口道:“福妞……這些……真的是你送來的?”
面對吳媽一系列的指控,顧承歡沒有反駁半句,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愿向吳媽看去。
只是當她看盡顧如海的眼底時,整個人都好像被丟進了冰天雪地中,冷的冰寒徹骨。
“你信她說的話?”
良久,顧承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顧李氏的計劃她早已洞悉,只等著她實施時殺他個措手不及。只是顧如海的態度卻在她的意料之外,那老奴才只不過才說了一句話,他竟然信了?
顧承歡受傷的表情讓顧如海有些不知所措,他輕咳一聲,語氣緩和了一些,“為父并沒有說信,不是等著你來解釋呢嘛。”
“老爺!這些衣物的的確確是三姑娘送來的啊!老奴并沒有說謊,不信你問這院子里的每一個人,都可以替老奴作證!”吳媽一聽顧如海說不信,立刻開口道。
她的話音落下,不等顧如海主動問,梅香園的所有侍女婆子們已經圍到屋子里,跪成一片,十來個人口供一致地指控那些衣物是由顧承歡送來的。
這邊動靜鬧得并不大,可不知怎地竟驚動了滿院子的人。
顧老太太,麗姨娘,蘭姨娘,顧二娘,顧四娘,顧五釀,顧寶珠,劉雙喜,乃至顧承坤都趕到了梅香園。
不用說顧承歡也知道,顧李氏想必是要將她往死里整呢,怕顧如海包庇自己,所以才將所有人都叫來。
可她卻不知道,自己在父親心中的位置竟已是一落千丈。
若是從前,顧承歡可以想象,哪怕有萬千的真憑實據擺在眼前,父親也是不會信的,可現在,他卻對自己充滿了懷疑,顧承歡的心不可抑制地疼了起來。
“這……這……這是怎么著了!”
顧老太太一進門便被跪了一地的侍女驚到,再加上方才去送信那人說什么夫人的孩子保不住了,讓顧老太太心驚膽戰的幾欲昏倒。
顧如海沒想到會驚動顧老太太,“母親,您怎么也來了,一點小事,兒子能處理好的。”
顧如海心里是怕的,雖然母親和福妞的關系越來越好了,可母親盼這個孫子也不是一日兩日,若知道有人用了那么毒的東西害芹娘肚子里的孩子,還不得氣過去……
雖然他一再告訴自己不是福妞不是福妞,可心底已經信了那么幾分。
都怪他不好,當時芹娘告訴他的時候,他的確是大發雷霆。不理解一向大方得體的妻子為什么會口不擇言地說出這些話給福妞聽。
可是他等了幾日,見福妞并沒有來他這里告狀,漸漸地便以為她并沒有當真。
可他忘記這孩子如今的心思有多沉,想到上次喜婆的事,顧如海的心緊緊縮成一團。
吳媽見人都到齊了,便更加賣力地表演,將這件事的前因后果有聲有色地又說了一遍。
末了,她沒有像方才那般埋怨顧承歡,而是一個勁地數落自家的主子。
屋子里的氣氛降至冰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顧承歡身上。有不可置信,也有幸災樂禍的,就是沒有一絲信任的目光。
顧承歡心涼徹骨,她緩緩閉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就在這時,一個孩童稚嫩的呵斥聲卻傳過來,“無恥刁奴!誰給你的狗膽隨便亂攀咬!祖母,父親,各位姨娘,坤兒敢用性命擔保,此事絕對與小妹無關!”
這個溫暖的聲音便是出自顧承坤之口,他緊緊拉住顧承歡的手,掌心溫熱,傳遞給了顧承歡無限力量。
還好,還好有個人是信任她的,無論是上次的遇刺事件,還是這次的事,她這個哥哥都是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這邊。
顧承歡的心漸漸溫暖起來,她握了握顧承坤的小手,回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
“不好了夫人!官府差人來了!”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顧承坤身上時,一個小丫鬟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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