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一整天的課顧承歡都有些心不在焉,看到李明磊她雖然有些驚訝,但是還沒那么驚恐,看到王七郎雖然嘴上說著討厭,但也知道他不會對自己構成什么威脅,相反,有他在自己的日子或許還能更好一些。
畢竟娘親生前曾與她這個七舅舅很是要好。
可是知道薛頌寧也要到靖國書院讀書,顧承歡有些慌了。
薛頌寧這個人惡跡斑斑,小小年紀便極其好女色,不僅如此,他還很記仇。
曾經他當街強搶民女,一位書生不過是直言說了幾句,他當場掛不住臉,倒是沒有說什么,事后那書生參加科舉的資格都被取消了,不僅如此,他還落得個通敵叛國的罪名,不過是寫了兩句詩而已。
他愛記仇這個毛病不止用在男人身上,連女人也是不放過。
聽說他看上一位貌美無雙的花魁,一擲千金只為博得花魁賞臉吃個飯的機會,誰知道那花魁竟是有自己的一套原則,她若是喜歡的,就算沒有錢也愿意與他共赴**,她若是看不上眼,就算千金萬銀擺在眼前,也換不到她一個笑臉。
薛頌寧惡名昭彰,再加上長得五大三粗,人高體胖,花魁一看便煩了,耐著性子陪他吃了一頓飯。
誰知薛頌寧閱人無數早已看出花魁對他的輕視,不但當場宰了那花魁,就連整座妓院也是說燒就給燒了。
還有許許多多他小肚雞腸,愛記仇的先例,每一個得罪過他的人都不會有什么好下場,讓她不得不怕。
她這個青陽郡的小魔王,只不過看誰不順眼耍一些惡作劇罷了,這位活閻王可真是要人命的。
顧承歡越想越擔心,她自己倒是沒什么,可還有顧承坤跟著,兩張一摸一樣臉,就算不用別人介紹也知道是親兄妹了。
她是在女學堂還好一點,顧承坤整日和他呆在一個學堂,可怎么辦?
“小妹,你在想什么,怎么一句話都不說?玉漱齋都快到了……”
已經下了學,顧承坤說什么也要親自將顧承歡送到玉漱齋才肯回家。
一路上顧承坤都在說白日里發(fā)生的事,話題大多圍繞在王七郎身上。
顧承坤打從懂事便跟著顧如海在外游歷,對王七郎這個舅舅的印象少之又少。見過那么一兩次面也就只是打了聲招呼而已,他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這么一位風流倜儻,清新俊逸,品貌非凡的舅舅。
一時之間對他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一般,一發(fā)不可收拾。對于薛頌寧那個閻王爺的到來,似乎沒有半分擔憂。
可是他說了一路,卻發(fā)現自己的小妹早已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顧承歡抬眼看了看這張和自己容貌極為相似的兄長,其實算起來,他們兩個人之間她才是早出生的那個,也應該是姐姐才對。
可顧承坤不知道從哪里聽到的,他們出生的時辰也就隔了半柱香,就是不肯叫她姐姐,總是一口一個小妹的喚,一開始她很不情愿做小的那個,可不知什么時候對他的稱呼便成了哥哥。
直到他離開這個世界,在她的印象中也都是哥哥。
若是前世,這個時候的顧承坤已經死去,自己也早就成了瘸子吧?
真好,他們都沒事,都還好好地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還有什么坎過不去的呢?兵來將擋,土來水淹,就算是閻王爺真來了,她這條命也是撿來的,大不了拿回去好了!
方才所有的擔憂,在這一瞬間似乎全部消失了。
她眼中充滿著昂揚的斗志,好像靖國書院里那尊玉孔雀,有著永不服輸的驕傲。
顧承歡捏了捏顧承坤粉雕玉琢的小臉,彎著眼睛道:“我啊,是在想究竟什么時候成你小妹的。按出生時辰來算,我可是大了一些的,以后你要叫我姐姐,知不知道!”
狹長瀲滟的鳳眸眨了眨,顧承坤楞了好一會兒才撅著小嘴道:“小妹!你學壞了哦!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你叫我哥哥,我就會向娘親求情,準許你……”
說到這里,顧承坤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知怎地,他的眼淚就那樣掉下來,一串接著一串。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娘親了,再也沒有那個雖然對他很嚴厲,但總是彎著眼睛對他笑,給他講許多好聽故事的娘親了。
也再沒有了要挾眼前這個明明比自己大,卻非要讓她叫哥哥的借口了……
娘親去世兩年,這是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再也再也沒有娘親了。
顧承坤哭的一發(fā)不可收拾,顧承歡根本不知道他是哪根神經搭錯了,還以為他是不想叫姐姐才哭鼻子,連忙開口哄他,“好了好了,不叫就不叫,我還是你小妹,不要哭了,哥哥……”
“小妹,我沒有娘了!我們沒有娘了……”顧承坤根本不理顧承歡,張著嘴巴開始放聲大哭,引來了許多人側目。
聽了他的話,顧承歡身子一僵,千萬句話哽在喉嚨里,一句都說不出來。
漸漸地,她的眼圈也紅了。
可知道現在不是他們傷感的時候,連忙拉住顧承坤的手,軟聲安慰道:“你忘了,我和你說過,娘親在天上看著我們呢,一直看著,從沒有離開。你看那朵白云像不像娘親的笑臉?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無論我們身在何處,娘親永遠會變幻各種形態(tài),時時刻刻陪在我們身邊的。”
顧承歡指著天上一朵幽幽飄過的白云,顧承坤抬眼望去,似乎真的見到了娘親的臉一般,癡癡地望著它,“真的嗎?那個……真的是娘親?那晚上就快要到了怎么辦?娘是不是就要消失了?”
顧承歡溫柔地拭去顧承坤小臉上的淚痕,柔聲道:“晚上沒有白云不是還有星星嗎?你找到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一定是娘親在陪著我們。還有喜婆,她是陪在娘親身邊的一顆小星星,她們從來沒有消失,一直都陪在我們身邊的。你不要再哭了,娘親看到會傷心的,知道了嗎?”
顧承坤連忙抹掉眼眶中泛起的水霧,很認真,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顧承歡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乖了嘛,好了,時辰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我還要給安平郡主去問安。”
顧承坤有些扭捏不想走。
不知為何,這個小妹總有種讓他想依賴的感覺。他不知道那個家若是沒有她在,還有什么意義。
“是顧三小姐吧?郡主邀請您同行。”
正當顧承坤準備依依惜別的時候,一個清脆的女聲在前方響起。
顧承歡和顧承坤同時看去,只見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在不遠處和他們招手。
她的身后站的是身著一襲大紅裝的安平郡主,和一個紫紅衣衫的少年。
安平郡主似乎剛從她身側的竹林走出,身上還沾了一片竹葉。她的眼中再也不見方才的探究之色,反而是滿眼的疼惜。而薛頌寧則是一臉不屑,一臉陰郁……
她和顧承坤之間的對話,恐怕是被她們聽去了吧。
可薛頌寧為何要用那種目光看她?實在是令人厭惡至極。
如果此時安平郡主不在,顧承歡敢保證自己絕對不會上前去自討沒趣。
可惜,她大概還要與安平郡主朝夕相處很長一段時間,自己在女學堂已經引起那么多人討厭,若是連安平郡主也得罪了,那她今后的日子恐怕是難過了。
而且王七郎還說安平郡主與秦如眉之間有些隔閡,秦如眉背后的人又是端陽郡主,那么恐怕真正不和的人是這兩位郡主吧。
先不說別人,就是她與秦如眉之間也該要有所了斷才是,也許可以借著安平郡主的手用一用……
只是眨眼的瞬間,無數個念頭在顧承歡腦海中閃過。
她嬌美的小臉上揚起甜甜的笑容,淺淺的梨渦在夕陽的余暉下顯得格外醉人。
不知怎地方才還在瞪著她的薛頌寧忽然怔住了,等他緩過神來的時候,那少女已經越過他走到紅衣女子的身邊。
像多年老友一般與安平郡主說笑,絲毫沒有任何的卑恭之色,但她的態(tài)度卻不會讓你覺得無禮。
“傻小子,愣著干嘛,還不快回家!”如此說著,安平郡主又對顧承坤道:“日后只要思念你姐姐了,隨時都可以來看她。天色也不早了,你便與寧寧同行吧。”
寧寧倆字一出,立刻想起薛頌寧殺豬一般的哀嚎聲,“姐!我都說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寧寧,像個娘們似得!要叫我的字,震桓,這樣霸氣,多爺們!”
“就你?小屁孩一個,還霸氣還爺們,快點滾家去。不準再去醉仙閣,要是讓我知道了仔細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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