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國書院的制度果然是極其森嚴的,討厭她的人很多,可自從上次王季寧被關了銘志園,再也沒有人敢公然對她挑釁。
偶爾有暗地里使小絆子的,對顧承歡來說都只是小菜一碟而已,根本不足為懼。
不過出乎顧承歡意料的是,王季寧打從銘志園出來后,竟是出奇的安靜、乖巧,甚至還會人前人后地叫她表姐……
俗話說反常必有妖,顧承歡可不認為王季寧是要與她握手言和了。
她討厭自己早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在前世只要有她們共同出現的地方,她一定會想辦法讓自己出丑。
現在的乖巧多半是做給王七郎看的吧……
“表姐,今日先生教的你都聽懂了嗎?”
說曹操曹操到,顧承歡抬起眼便見到王季寧瞇著眼睛,對她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容。
眼睛這么一瞇,就只剩下條縫隙,除了皮膚白皙,這張臉真的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甚至連普通人都稱不上。
真應了那句話,丑人多作怪。
掃了眼她臉上星星點點的雀斑,顧承歡垂下眼眸,淡淡地道:“恩。”
她與王季寧是相看兩生厭,也實在沒有什么好說的,甚至于連應付她一下都懶得。
見顧承歡愛搭不惜理,王季寧卻并沒有死心,指著書中的一個字便嘻嘻地問道:“那表姐你能告訴我這個字怎么念,怎么寫,怎么用嗎?”
顧承歡抬眼看去,見王季寧手指的正是一個賤字。
真是幼稚,這么快就沉不住氣,還以為有什么好招數呢。
顧承歡心中冷笑,卻面不改色地道:“這個字表妹應該熟悉的很,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叫賤,至于怎么寫怎么用你應該比我熟悉。”
“你說我賤!”聽了顧承歡的話,王季寧立刻炸毛了。
引起了女學堂許多人的注意,她的跟班們聽到這尖叫聲也連忙跑過來,大有一副左右護法的模樣。
王季寧胸口劇烈起伏著,小臉也漲得通紅,可是她咬了咬嘴唇竟然對著身后兩名少女尖聲道:“滾!誰叫你們了!是想跑來看我熱鬧嗎!”
縱使兩名少女已經習慣了她的大小姐脾氣,仍舊忍不住紅了眼眶,不敢得罪王季寧,只能將這口怨氣記在那個罪魁禍首身上。
自從那狐媚子來到靖國書院,男學堂里的那些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有事沒事就喜歡往女學堂跑,那個殷勤勁兒別提多氣人了!更重要的事王季寧的脾氣也越來越壞了……
兩人狠狠瞪了顧承歡一眼,才含怨離去,其他人也都連忙低下了頭。
王季寧卻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寧兒知道了,多謝表姐指教。”如此說著,她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忙怕在顧承歡的耳邊道:“對了,你和安平郡主相處的還愉快嗎?聽說那個安平郡主脾氣古怪的很,沒事就喜歡舞槍弄棒的,表姐可要離她遠一點,別傷了你。”
話音落下,卻發現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王季寧心里一陣虛,結結巴巴地道:“你……你這么看著我干嘛?我這是好心提醒而已,信不信由你……”
“這些話是誰和你說的?端陽郡主?”
她在那里喋喋不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制止。王季寧下意識便驚呼道:“你怎么知道端陽郡主和安平郡主不和的事……”
說到這里,她連忙用小手捂住嘴,一雙小眼睛也瞪大幾分,似是見到了鬼一般,后退了幾步便連忙跑開了。
看著她逃離的背景,顧承歡的唇角扯出一絲了然的笑容。
果然,安平郡主和端陽郡主的關系是真的不好啊。
只是兩個孩子相處的不融洽,卻為何成了汝郡王府的秘密呢?瞧王季寧方才的表情,好像泄露了什么天機一般……
“顧承歡有人找!”
正當顧承歡想的出神時,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卻擾亂了她的思緒。
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門外站著一個男學堂的學生,見她抬起頭又喊了一聲,“顧承歡有人找你!”
顧承歡放下手中的筆墨,疑惑地走出了女學堂。
心中忽然涌現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好像有什么災難在等待著她一般。
果然,等她見到門外站著的那個白衣黑紗的少年時,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停止。
下一秒她便轉過身,想也不想就往回走。
李明磊找她?竟然是李明磊找她?他竟主動送上門來?可是她還沒有足夠的意志力,在這么近的距離下不上前將他撕成碎片!
只要想到臨死前他說的那些話,只要想到可憐的珍姐兒,她就恨不能千刀萬剮了他!
“等等!”顧承歡剛轉身,白衣黑紗的少年便開口道,“這條帕子是不是你的?”
李明磊手中拿的是一條繡著牡丹花樣的手帕,那紅色的花瓣盛開在潔白的帕子上,似乎活了一般。牡丹花下還繡著一個福字,和顧承歡的娘親王嫵娘給她繡的那條一模一樣。
顧承歡連忙低下頭尋找那條繡帕,可是上上下下翻了個遍,卻沒有找到那條時時刻刻都帶在身邊的帕子。
幾乎在一瞬間顧承歡便認定李明磊手中的那條,就是自己的。
她沖過去就要搶下來,李明磊卻仗著身高的優勢高高舉起,似乎是在逗小孩兒一般。
顧承歡試了幾次,索性不再去夠,只是她瞥見李明磊臉上刺目的笑容,心里便覺得一陣惡心,忍不住怒聲道:“別臟了我的東西!還給我!”
李明磊笑容一滯,有些困惑地道:“在下是不是得罪過顧三小姐?你怎么好像很討厭我?”
顧承歡很想大聲說,沒錯!我就是討厭你!從腦袋上的皮屑,到叫腳后跟的皴我都討厭!討厭到看到你就惡心!看到你就想吐!看到你就想將你碎尸萬段!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恨不能讓你永生永世活在地獄中,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理智尚存,顧承歡強行克制住沒有將心中的話喊出。但她的聲音依舊是冷冰冰的,“李公子多慮了,你我二人素不相識,何來的討厭?”
“哦?既然素不相識,那你怎知道我是李公子,而不是張公子趙公子?”
顧承歡深吸一口氣,這才抬起眼望向他。
依舊如記憶里的那般劍眉朗目,豐神俊朗,褐色的眸子好似一顆琉璃般閃爍著迷人的光暈,薄薄的嘴唇輕輕抿起幾乎抿成了一條弧線,看不到唇瓣。
到此刻,她才發現,這男人原本就長了一張薄情的面容,只是她明白的太晚,曾經的顧三娘已經死了,再也回不去了……
“呵,整日跟在李家大少爺身后做尾巴的,除了二少爺還能有誰呢?還是說李二公子早已厭倦了這個姓氏,想琵琶別抱了?”
她說完這話,發現李明磊的臉色都綠了。
他怒瞪著她,你你你個半天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顧承歡趁機將手帕奪回來,頭也不會地走開了,對著這個人哪怕片刻的時間她都不愿逗留。
只是不知道這條帕子怎么會落到他的手里,還有沒有其他人見過?若是被人知道了,指不定又傳出什么風言風語呢。
這帕子一直帶在她身上從未離開過,除了洗澡、睡覺的時候。可是別人也根本接觸不到它啊,難道玉漱齋出了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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