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五娘(兩章合并)
顧承歡輕輕地摟著寶笙,柔聲道:“傻瓜,你以為你家小姐是神仙么,連別人心里想什么都知道。我啊,不過是送給她們一個監視器罷了。”
沒錯,的確是監視器。
打從顧承歡回到顧家后,察覺事情有恙便臨時想出了這么一個主意。
她知道只要一回到顧家,她的身邊一定會出現奸細,與其到時候真的被人監視,倒不如她自己送她們一個。
一開始她也沒想到會真的起到作用,可這個人一定要是寶笙才可以。
就是讓顧李氏覺得不可能的事,她才會相信。
那個人啊,最不相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了。而且她太自信,只要她取得了她的信任,她就會一直相信到底。
當然,這還少不了顧四娘的幫忙。
倘若顧四娘不是急于取得顧李氏的信任,根本不會編造出那樣的謊言,更不會讓寶笙接近顧李氏,以至于徹徹底底地取得她的信任。
雖說她今天的手段有些過于殘忍,可若不是她們想要害她,哪里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呢?要怪只怪她們害人在先,咎由自取罷了。
“小姐啊,奴婢還是有些擔心。既然您已經懷疑老爺……萬一……萬一……他被激怒了,會不會殺掉您啊!”這般想著,寶笙不由得害怕起來。
顧承歡將頭發擦的半干,涂了一點面膏便準備睡覺了。聽了寶笙的話,她只是笑著安慰道:“傻瓜,不要多想了,我敢保證你和我都會平平安安的,相信我。”
她當然敢保證顧如山絕對不會在此時出手,那樣的話太冒險了,如果他只是想要報仇,那還有可能。可若他的野心更大,是想要吞了顧家呢?
他不會的,絕對不會下手。至少不會是現在。
這件事一旦爆發出去,定會引起全郡的騷動,甚至會傳到陵安城去。
畢竟眼紅父親的人太多了,那也就意味著仇家也很多,這樣天大的丑聞一定會越演越烈。
如果顧如山在這時候殺掉他,那他就什么也別想要了。
說穿了這就是一個賭注,她賭的就是顧如山的野心!
而她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迎戰,迎戰下一次的出擊。
顧李氏,你很快變會帶著你的女兒下地獄了,很快,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的……
第二天,昨夜在遠寧伯府所發生的事果然傳遍了大街小巷。
當然,這個版本依舊如別的流言那般有許多個版本。
有的說顧四小姐與李家公子四通,被自己的娘親捉奸在床。也有人說顧四小姐之所以被人捉奸在床,全是因為那位顧三小姐再設計陷害她。
當然,流傳的最多的就是這個版本。
顧四娘被人捉奸在床全是因為自己的娘親所害啊。為什么呢?為什么顧李氏會害自己的親生女兒呢?原因其實很簡單。顧李氏原本想要害的人其實是顧三小姐,可或許是陰差陽錯,又或許是顧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躲過了一劫,總之顧李氏并沒有害成顧三小姐,反而害了一心掛念情郎的顧四小姐。
當日的賓客可沒忘記都到了那個時候了,顧四小姐是如何為李家公子求情的,更忘不了那句‘表哥,你可要對我負責啊’。
總之,這個版本是最讓人興奮,且又最讓人信服的。
幾日后,遠寧伯府抓奸一事非但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有所平息,反倒越演越烈,最后甚至搬上了說書人的口中。
當然,說書人所講的正是第三個版本。
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顧李氏是何種卑劣的手段謀害顧家嫡女,殘忍的是,那個被害人才年僅十二歲而已。顧李氏一直苦苦營造的慈母形象轟然倒塌,一時間淪落為人人口中的后媽。
市井婦人甚至用她來嚇唬不聽話的孩子,說什么若是把你娘氣死了,給你娶個后娘就像顧家的惡婦一般。
而取代了顧如海位置的顧如山,好日子還沒過兩天,就變成了人人口中的笑柄。弄得他整日里窩在府中,甚至不敢邁出去一步……
靜靜的湖面上布滿了碧翠欲滴的荷葉,像是插潢了無數把小傘似的,把湖面蓋的嚴重嚴嚴實實。
湖邊坐著兩名少女,一大一小,都在繡著手中的荷花。
“三姐姐,你幫我看看,這個地方要怎么繡啊?”小一點的女孩兒,拿著手中繃子來到那個大一些的少女面前,一副不解的樣子,指著繃子中間的荷花葉上。
“是顏色漸變啊……”少女拿著繃子看了看,很溫柔地對女孩兒道:“五娘啊,這些還太復雜,你現在單用一個顏色能繡好就不錯了。”說著,還寵溺地刮了一下女孩兒小巧的鼻頭。
被稱作五娘的女孩,或者該說是顧五娘,頑皮地吐了吐舌頭,“騙人騙人,三姐姐藏私,不愿意交給五娘呢!”
她說完這話,只見方才還是笑意盈盈的少女立刻變了臉色,“誰和你說的?”
顧五娘見自己最敬畏的姐姐沉下臉來,立刻慌了神,“是……是母親……不是……我是隨便說說的!三姐姐你不要生氣啊!是五娘不懂事,你別惱了五娘!”
少女似乎也覺得自己太過激動了,平靜下來后,她溫聲對著顧五娘道:“你又去見顧李氏了,對嗎?”見顧五娘怯生生地點了頭,她才語重心長地道:“我知道,她一定和你說了我許多的壞話,可你的心里呢?也認為三姐姐是在藏私不肯教你嗎?”
顧五娘眨著泛著淚光的大眼睛,哽咽著道:“不是的,方才五娘只是在鬧三姐姐,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三姐姐生氣的!三姐姐,你能不能不要生氣了,五娘保證再也不去見母親了。真的!”
少女蹲下身來,用手中的絹帕為少女拭干了淚水,“小傻瓜,三姐姐不是生你的氣,只是再氣顧李氏,你才這么小的年紀,她就如此私心地誤導你。可三姐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對不對?”
少女的眼眸黑漆漆的,里面帶著信任,還有寵溺,顧五娘感動的鼻頭泛紅,使勁地點了點頭。
“三姐姐,五娘餓了,可不可以去廚房要些吃的呀!”
少女有些詫異地道:“這不是有香草在這,你要吃什么讓她去取就好了,何必自己跑一趟呢?”
顧五娘有一瞬間的錯愕,但很快她便揚起天真無邪的笑臉,撒著嬌道:“三姐姐,五娘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嘛!我想去廚房看看,若是有三姐姐喜歡吃的,我一并拿了來。好不好嘛?”
“你呀,是不是累了,想休息一會呀?”
被人拆穿真正的目的,顧五娘一點也不覺得難為情,反而吐了吐舌頭,“才不是呢!我就是餓了。”隨后,她帶著小跟屁蟲香草轉身跑開。
“五小姐真是可愛呢。”寶笙看著顧五娘的背影,感嘆著道:“沒想到顧李氏那般歹毒的人,也能養出這般天真爛漫的五小姐。”
那名大一些的少女正是三個月前被人陷害的顧承歡。
她看著顧五娘的背影,眸光閃爍,寶笙的話她沒有應,反而低下頭繼續手中的繡活。
“小姐,我看這個五小姐并不單純。奴婢常常看她出入倚梅園。”另一側的寶蟬十分不贊同寶笙的話,怕顧承歡也認為顧五娘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一向不愛開口說話寶蟬忍不住開了口。
顧承歡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了寶蟬一眼,她沒想到著姑娘平時不多言不多語,可心里卻是個明白的。
可是再一想,她就釋然了。
寶笙雖然身處在深宅之中,可從小被人寵著,除了這兩年經歷的事情,平時哪里見過什么人心險惡。在她眼里壞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害死喜婆的顧李氏。
甚至連顧四娘,她都帶著同情。
可寶蟬就不一樣了,她從小便是被人打罵著長大,鄉下的勾心斗角雖然不見得有深宅中的兇殘,可也好不了多少。所以她習慣把人往最壞的方面想,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
她不信任任何人,除了習秋和顧承歡,甚至對寶笙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當然,這個前提是寶笙對她也一樣不友好。
聽了寶蟬的話,寶笙的火氣瞬間就來了,“你說什么呢!五小姐還是個孩子!你怎么可以這樣污蔑她!”
寶蟬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寶笙卻不依不饒道:“我看你才是壞人呢!從一開始你接近小姐我就不喜歡你,誰知道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說不準你才是顧李氏在小姐身邊安插的眼線呢!”
“你!你血口噴人!”寶蟬嘴笨,憋了半天才憋出這個一句。
“寶笙,你過火了。”顧承歡皺眉看著寶笙。
寶笙以為顧承歡信了寶蟬的話,語氣更加激動,“小姐!你還真的信她啊!五小姐對你那么好,什么東西舍不得吃都要偷偷拿來給你,你怎么……”
“我什么時候說過五小姐不好了?”顧承歡放下繃子,正色道:“我說了無數次,你什么都好,壞就壞在這張嘴上!”
“小姐!”寶笙十分委屈地叫了一聲。
顧承歡拍了拍寶蟬的手,柔聲安撫道:“寶蟬,寶笙也是心急口快,你別當真。你和寶笙在我心中同樣重要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為了寶蟬訓斥寶笙了,顧承歡也不想,她也知道這樣可能會增加兩人的矛盾。
可寶蟬雖然嘴上不說,心思卻是個極重的。顧承歡恐怕晚一些,寶蟬心里便回結下疙瘩,所以每一次都是當場訓斥寶笙。
當然,前提是寶笙做的確實不對。
寶笙委屈極了,頭一扭就轉向了別處。
遠處一個小小的粉色身影,匆匆忙忙地跑過來,因為腳步太過急切,她還重重地摔了一跤。
寶笙定睛一看是顧五娘,連忙提醒顧承歡,“小姐小姐,你看看是不是五小姐回來了?”
顧承歡抬起頭,果然見到顧五娘正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繼續狂奔過來。
“你去看看。”顧承歡的命令一下,寶笙立刻就快步跑了過去……
“五小姐,您怎么了?快告訴奴婢。”
寶笙跑過來,發現顧五娘不僅摔了一身泥,臉上哭的也是一條一條的淚痕,惶恐她是出了什么事,連忙抱起她,一邊打掃灰塵,一邊焦急地道。
顧五娘的小臉已經哭花了,混著沾上的灰塵,將整個小臉都弄得臟兮兮,看起來好不可憐,“寶笙姐姐,我的……我的玉佩不見了!我娘留給我的玉佩不見了!我不知道掉在哪了!你幫我找找!寶笙姐姐,我求求你幫幫我……幫我找找吧!”
瞧見這邊不對勁,顧承歡帶著寶蟬也走過來,“五娘,怎么了,為何哭成這樣?”
顧承歡從寶笙的懷里接過顧五娘,十足的好姐姐關切模樣。
顧五娘哭的越發激動,把剛才對寶笙說的話又對顧承歡說了一遍,外帶懇求,哀求。
寶笙早已受不住她的眼淚,得到顧承歡的同意便匆匆跑開,替她去尋找玉佩。
顧五娘看了顧承歡身后的寶蟬,哭哭啼啼地抽噎著,“寶蟬姐姐……寶蟬姐姐……求你幫我找找吧!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那玉佩是我娘臨死前唯一留給我的念想,求您了,幫我找找吧!”
寶蟬被哭的一愣,原本她是會想也不想拒絕的,可是提到娘,她看著這個孩子又有些心酸,所以無助地看了顧承歡一眼。
顧承歡對她點了點頭,可寶蟬又有些擔憂,“小姐,你自己……”
“我沒事的,你快去吧,晚一點說不定就會被誰拾了去。”
寶蟬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去幫忙尋找。
“三姐姐,你說我的玉佩會找到嗎?”顧五娘趴在顧承歡的肩頭,十分擔憂地道。
“會的。”顧承歡軟聲安撫,“那是你娘留給你的,若是你娘在天有靈,一定會幫你找到的。”
顧五娘似乎對顧承歡的話深信不疑,原本皺成一團的小臉,此時漸漸舒展,天真的笑臉上揚起一抹可愛的笑容。
顧承歡抱著顧五娘的手臂發酸,溫柔地對顧五娘道:“五娘啊,三姐姐累了,我們去那里休息好不好?”
哪知顧五娘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不!五娘也要去找娘的玉佩!三姐姐,我早上的時候去過那兒,我們到那里找找好不好?”
顧五娘手指的方向是顧府最幽閉的地方,因為那個方向通往的是冷茁園。
顧承歡皺著眉,十分不解地道:“你不是最害怕那里?去那個地方做什么?”
顧五娘眼里閃過一絲情緒,乍一看或許是哀傷,可若仔細看去,那絲情緒或許叫做慌張。
她垂下眼眸,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可憐兮兮地,“三姐姐不知道吧,今兒是我娘的忌日呢。這個府上恐怕除了我,再也沒人記得我娘的忌日了。昨日我好不容易見到了爹爹,本想問一問明天我能不能一起去祭拜我娘。可是……爹爹已經不記得娘了……也對啊,都那么多年過去了,我都已經九歲了呢,我娘也已經死了九年了。九年了……”
“小傻瓜,所以你就跑到沒人的地方去祭拜你娘嗎?你那么害怕冷茁園,可你為了娘親還是去了,三姐姐有什么可怕的呢?走吧,我們一起去。”
顧五娘從顧承歡的懷里跳下來,拉著她的手,笑彎了眼睛,“恩,我們一起去,三姐姐對我最好了。”
兩個人小手拉著大一點的小手,一路走來,沒有遇到任何人。
顧五娘笑瞇瞇的,似是十分滿足的樣子。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從衣襟里摸了摸,隨后掏出一方包裹著的潔白的帕子。
“這是什么?”顧承歡好奇地道。
“你猜?”顧五娘眨了眨眼,神秘兮兮。
顧承歡作勢猜了幾次,可顧五娘都搖著頭說不對。
”我不猜了,你就告訴我吧!“
“好了好了,三姐姐,你看這是什么?”顧五娘一層一層打開手帕,就好似里面裝著什么珍貴易碎的東西一樣。
“哎呀!碎了!”顧五娘看了手帕里已經碎掉的糕點,忍不住皺起泛紅的小鼻子。
是芙蓉糕,從前,或者說是前世,顧承歡最愛吃的東西。
只不過除了娘親,誰也不知道罷了,連她的親弟弟都不知道……
顧承歡看著顧五娘失望的表情,笑瞇瞇地接過那一包芙蓉糕,輕柔地揉了揉顧五娘的發心,“小傻瓜,碎了就碎了,有什么好難過的?你從得來的?”
“可是三姐姐就不會喜歡吃了呀!”顧五娘眼眶泛著淚水,“剛才去廚房,恰巧看到里面有一盤芙蓉糕,廚娘說是剛從陵安送來的,好像還是御賜之物。我便趁著廚娘們不注意,偷偷拿了兩塊。我也不知道它會這么容易碎啊!三姐姐還我,扔掉算了。”因為芙蓉糕算是皇室的御用糕點,所以尋常人一般吃不到,就算顧五娘不知道她會這么易碎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這種東西身為一個不受寵的庶女,可能是見都很少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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