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姐,甜嗎?”
顧五娘的笑容漸漸在眼前模糊,顧承歡很想說甜,可是她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了,眼看著就要走到冷茁園,她卻忽然栽倒在地。
顧五娘原本含著甜美笑容的小臉上,漸漸變得陰沉,“出來吧。”
從雜草叢生的密林中,走出來一位身著鵝黃色衣衫的少女。
顧五娘看了她一眼,再一次揚起笑臉,“四姐姐,我可把三姐姐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招待她呀!”
“你要離開?”黃衣少女冷聲道。
顧五娘彎著眼睛,笑得無比甜美,“四姐姐,我不離開難道還等她醒來看到我嗎?”
“你怕她?”黃衣少女笑得極盡諷刺,聲音無比尖銳,“膽小鬼!她就快要死了,你怕她作甚?難道不想為你娘報仇嗎?廢物!你和娘都是廢物!”
原本顧五娘一直在笑,笑得天真無邪,笑得可愛迷人,可是聽了顧四娘的話,她的笑容立刻僵在臉上,就好似一層假面扣在臉上。
“顧四娘,別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母親疼著寵著顧四小姐。現(xiàn)在的你,不過就是一條狗,一條只會亂吠的狗。”說這話的時候,顧五娘臉上的笑容依舊沒有少半分,可那笑意早已傳達不到眼睛里。
那身著鵝黃色衣衫的少女正是前一陣子被人捉奸在床的顧四娘。
這幾個月以來,她飽受折磨,形容可是憔悴了不少。
聽了顧五娘的話,她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可她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沖動的顧四娘。
這幾個月來,再難聽的話她都聽了無數(shù)便,還會在乎一個‘狗’字?
顧四娘冷冷地笑著,“好吧,既然你膽小,那我就自己來。只是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了?”
一句話,讓已經(jīng)轉(zhuǎn)身的顧五娘停下腳步。
她站在原地踟躕了好久,看著顧四娘吃力地抬著顧承歡,看著顧四娘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她的視線。
顧五娘忽然邁開腳步,朝她消失的方向走了去。
“你不是不敢來?”顧四娘遠遠看見她,忍不住嘲諷。
顧五娘不屑地撇了撇嘴,“誰說我不敢?我只是怕弄臟了我的手。”
“既然來了就搭把手。也不知道這賤人吃了上了肥,年紀和我一般大,卻長了這么高的個子!”念叨著,她忽然想起她從前那副飄飄欲仙的清高樣子,忍不住罵罵咧咧的,“賤人!就靠著這副下賤的身子勾引男人!待會看我如何毀了你這下賤的玩意兒!”說到生氣,她還狠狠捏了昏迷不醒的少女胸口一把。
雖然顧四娘這一下十分用力,可顧承歡依舊人事不省。
顧五娘冷眼旁觀著,顧四娘卻笑著調(diào)侃道:“看著沒?她已經(jīng)是刀俎上的魚肉了,待會端看她怎么向我求饒,若是我心情好,說不定會給她個痛快的死法!”
當然這是說說而已,對與顧承歡的死法,顧四娘想了一千遍一萬遍,腦袋都快要想炸了。
蒸了,煮了,炸了,炒了,千刀萬剮了,生吞活剝了,抽筋扒皮了,大卸八塊了……各種各樣,千奇百怪,她甚至還查過大牢里各式各樣的酷刑。
可是每一種都難消她心頭之恨!只要一想到李明磊看她的眼神,顧四娘就覺得心口針扎一樣的疼。
所以,她決定先毀了她這張漂亮的小臉,這樣她就沒法再勾引表哥了。
然后在挖掉她的眼睛,這樣她就再也不能用那雙勾魂的媚眼把表哥迷得七葷八素!
最后她把那些所有的酷刑,都在她身上實驗一邊……嘿嘿嘿……
顧四娘的眼中透著癲狂,看得顧五娘都不由得心生恐懼。
兩人終于將顧承歡的身體搬到了連鬼影子都沒有半個的冷茁園。
顧四娘狠狠地將顧承歡丟在一旁,拿了根早已準備好的繩子,將顧承歡綁在破落院子里的一根梁柱上。
隨后,她將早已預(yù)備好的冷水端在手中,剛準備潑下去,那昏迷的少女卻有了蘇醒的跡象。
“她怎么醒的這么快?是不是裝昏的?”這話顧四娘是對著顧五娘說的。
顧五娘被質(zhì)問的很不悅,“我親眼看著她吃下去的,還能有錯?可能是劑量小,她只吃了一小塊便昏過去了。還不是你自己太狠,給的藥勁兒大,現(xiàn)在又來埋怨我。”
顧四娘想想也對,雖然昏迷的少女已經(jīng)睜開眼睛,可她還是將手中的冰水狠狠地潑在了她的頭上,“這是當日你和蘇月容那個賤人合起火來推我下水的報答!”
一瞬間顧承歡更加清醒了,她醒來的時候似乎很驚詫自己的處境。
先是看到顧四娘的時候眼里出現(xiàn)了恐懼,可是見到顧五娘,她眼中更多的則是濃濃的失望,還有不解。
顧四娘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得十分猖獗,“怎么樣?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很不是滋味吧?你一定很奇怪,五娘為什么會這么對你,對不對?讓我來告訴你,因為她娘啊……”
“顧四娘!我的事不用你來插手!”顧五娘尖聲阻止,顧四娘才聳著肩道:“不想我說就算了,要不要你自己告訴她?別那么殘忍嘛,要死也要告訴人家一個原因,對吧?”
顧四娘笑得十分不懷好意,她已經(jīng)從懷中掏出一把尖刀,緩緩靠近顧承歡。
可是顧承歡卻一直看著顧五娘,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只是看著顧五娘,似乎是在等一個答案。
從前是這樣,現(xiàn)在是這樣,無論自己對她多么好,都是一個結(jié)果,她真的很想知道為什么。為什么?
“呵呵,你想知道為什么?”顧五娘笑了,“記不記得我剛說起我娘,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嗎?”
“不要告訴我是我娘害死的。”顧承歡沉聲道。
顧五娘笑得更大聲,雖然年紀小小,可她一臉陰沉,看起來竟是無比駭人,“不錯!就是你娘!就是你娘嫉妒!你娘虛偽!你娘自私!是你娘接受不了我當時懷了身孕的娘親,活活將她逼死的!”
顧承歡笑了,相比起顧五娘的癲狂,她笑得風輕云淡。
就好像此刻淪為魚肉的那個人并不是她。
“你笑什么!”顧五娘一張稚嫩的小臉看起來尤為陰沉,被顧承歡的笑容刺痛雙眼,她上前緊緊扣住她的肩膀,大力搖晃著,“都是你!都是你娘!若不是她我娘就不會死!我更不會寄人籬下!是你娘逼死了她!如今她已經(jīng)下了地獄,只有你來替她承擔錯誤!顧承歡,你不要怪我,要怪就下地獄去找你娘吧!“
面前的少女再也不是那個巧笑倩兮、機靈懂事的顧五娘,她的雙眼里泛著血紅,癲狂的雙眸里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執(zhí)拗。
“就為了這個?所以無論我對你多好,都可以當做你背叛我的借口?”顧承歡苦笑一聲。
“我才沒有背叛你!我才沒有!”對于她的質(zhì)疑,顧五娘顯得相當激動,“你對我好?呵呵……說的真好聽,多好聽啊!實際上我在眼里還不如你身邊的兩個丫鬟,你之所以接近我,完全是想借著我手報復(fù)顧李氏!我說的對不對?”
顧五娘似是相當滿意自己的推理,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承歡,等著她說不出一句話應(yīng)對。
誰知道那少女依舊是笑,從方才的苦澀笑容,到了此刻已經(jīng)變得陰沉沉。
這人啊,還真是賤的可以,你不理她的時候,她千方百計地想要接近你,討好你。當你真的對她好的時候,她反過來還以為你目的不純。
她承認,這一次從顧五娘主動找上她的時候,她對她便一直保持著警惕。雖然此時她的年紀還很小,可顧承歡永遠也忘記不了,曾經(jīng)的她對自己做過什么!叫她如何信?
可曾經(jīng)的顧三娘,恨不得將心肝都挖出來給她,到后來換回了什么?
所以無論自己怎樣對她,又如何對她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顧五娘心里那顆仇恨的種子早已被顧李氏深深埋下,她總是要滿足了自己的復(fù)仇心才算罷休的……
也罷,這樣也好,她總算能對得起前世的自己,否則她若是成了苦情的白蓮花,自己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對她才好呢……
“你說話啊!怎么不說話了!被我說中了對不對?你和你那個下賤的娘一樣!都是陰狠歹毒的賤人!”
顧承歡的反應(yīng)完全不在顧五娘的預(yù)料之中,所以她的情緒有些激動。
顧四娘一直冷眼旁觀著兩人,眼看著顧五娘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連忙上前將她拉住,“好了,你先到一邊看著,我還有話要問她,待會兒任由你處置。”
將顧五娘拉開,顧四娘昂著尖瘦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承歡。
逆光讓她的面容看不真切,只能見到那口白森森的牙齒,以及那陰沉的獰笑,“顧承歡,我又沒有說過,總有一日你定會落在我手里的。怎么樣?你再得意啊,你不是顧家嫡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顧三小姐么?怎么現(xiàn)在看來好像一只喪家犬呢?怕了嗎?怕的話你求我啊,若是求的姑奶奶我高興了,沒準還會給你個痛快的死法!”
顧承歡抬眼看了顧四娘一眼,她比顧五娘還要瘋癲。
上次的事對她打擊十分大,尤其是在李明磊根本不愿意娶她,只同意納她為妾之后,她還曾經(jīng)大鬧了一場。
顧李氏怎么忍心讓自己的女兒給別人做妾,尤其那個人還是一個她了解到了骨子里的人。
可正當顧承歡以為她會大鬧一場的時候,沒想到顧李氏竟然同意了,不知道是何原因,總之她不哭不鬧的同意了這門不是親事的親事。
眼看著納妾之日就要到來,顧四娘這是必須要尋仇不可了。
面對顧四娘的威脅顧承歡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害怕的樣子,反倒是輕笑一聲,“如愿以償嫁給心上人的感覺怎么樣?一定很開心吧,對了這些日子你總是悶在屋子里,三姐都忘記和你說一聲恭喜呢。”
那個‘嫁’字,顧承歡說的尤其重。只見顧四娘的唇角抽了抽,揚手一巴掌就要揮下去……
“你不想知道李明磊為何會看上我么?”
就在她舉起手的那一刻,顧承歡的一句話成功阻止了她。
顧四娘終于被吸引,“為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她也曾經(jīng)在心里問過自己無數(shù)次,為什么表哥會喜歡顧承歡,她自問除了顧家嫡女的身份,她顧四娘沒有一樣輸給聲名狼藉的顧三娘!
她的容貌雖然沒有顧承歡那般艷麗,可她那種狐媚子樣玩玩也就罷了,哪有人真的會娶回家?而她顧四娘就不同了,她比她清新,比她脫俗,她顧四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賢良淑德自是不用說,性子更是比那個母老虎顧承歡要溫柔的不知多少倍。
可是……表哥不喜歡她,雖然事后娘找人幫她驗過身,證明她還是出自,可他們有了肌膚之親那是鐵一般的事實,從最初醒過來時的害怕,到后來她竟然有一絲慶幸,幸好是她……
卻沒想到表哥根本不是同樣的想法,他的眼里心里只能榮喜愛顧承歡一個人,自己赤身**地在他面前,他心心念念的竟然還是她!
難道顧家嫡女的身份真有那么重要嗎?!重要到就算她付出再多努力,也是白費……
為什么,究竟為什么不喜歡她……
“你靠近一些,我告訴你為什么。”
少女唇角微微勾起,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如無底的深淵,有一種魅惑人心的神秘力量。
顧四娘怔怔地看著她,情不自禁地就要往上靠,顧五娘最先反應(yīng)過來,那聲‘不要’還來不及說,顧四娘的人已經(jīng)被顧承歡反手扣在身前。
‘砰’地一聲,顧五娘只聽到一聲悶響,還來不及分辨眼前是什么情況,便一頭栽到地上,不省人事。
“小姐!你沒事吧!奴婢來晚了,罪該萬死!”
寶蟬一張微黑的小臉,此時已經(jīng)漲得通紅,鼻尖溢出細密的汗珠,連呼吸都十分急促。
“不晚,來的剛剛好。”顧承歡笑著安慰,將手中揪著的人推了過去。
顧四娘似是剛剛才反應(yīng)過來,一張臉霎時慘白到?jīng)]有血色,”顧承歡!你這個賤人!你竟然騙我!快放開我!快放我!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這個賤人!”
顧承歡并不理會她的嘶吼,就算她真的叫破了喉嚨,就算真的有人聽到這里凄慘的叫聲,也根本不會有人前來救她。
她將自己身上的繩子一一去除,慢條斯理地笑著,“不是你們現(xiàn)將我騙到這里的嗎?我不過是運氣好了一點而已……”她揚了揚方才從袖口中抽出的匕首,感慨地道:“這把匕首還是父親送給我的,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顧四娘。”顧承歡來到她的面前,“從現(xiàn)在開始,我來問,你來答,答得好,自會有獎勵,可若是答得不好……你應(yīng)該很想試試你那本《獄典》里的酷刑……”
“你敢!”《獄典》兩個字,讓顧四娘的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那本《獄典》本是大周朝里的**,里面介紹了一些監(jiān)獄里的奇案,以及各種駭人聽聞的酷刑。
顧四娘恨不得將顧承歡抽筋扒皮了都不解恨,所以讓李明磊從李將軍府將這本書帶了過來。
里面有各式各樣令人毛骨悚然的刑法,初看顧四娘還是害怕的,可是只要一想到能將這些酷刑一一用在自己最恨的人身上,就讓她興奮的不能自己,渾身的血液開始逆流。
可此時,她有多興奮,就有多害怕,因為那些酷刑很有可能將要用在自己身上!
“你……你在說什么?什么《獄典》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不知道?”顧承歡冷笑一聲,隨手抄起顧四娘早已準備好的刑具,“這個是什么?怎么好像貓兒尖銳的爪子一般?讓我來猜猜她的用途啊,是不是用來剃人肉?就這樣‘唰唰唰’一下一下,直到將整個手臂的肉全部剃掉,露出白骨才算罷休?這么做的好處呢,是讓人痛不欲生,可又不至于死的太快,對不對?”
顧承歡拿著那似是貓爪子一般的刑具,在顧四娘的手臂上輕輕劃了一下,霎時三道抓痕便溢出血珠,顧四娘哀嚎一聲,臉色也是越發(fā)蒼白,可她還是死死咬住嘴唇,讓自己看起來似乎毫不畏懼的樣子。“嘖嘖嘖,四娘的皮膚還真是嫩啊,不過是輕輕碰了一下,便出了這么多的血,好嚇人。”顧承歡故作驚恐的樣子將那個貓爪丟在一旁,又好奇地摸了摸一把似是椅子一般的鐵凳。之所以說它似是椅子,是因為它只是長得像凳子,卻完全不是給人坐的,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釘刺,可想而知,倘若有人坐上去,一定會將屁股刺出無數(shù)的小洞。而那椅子下面,還自帶了一個小鐵鍋,小鐵鍋里面竟然裝著引火用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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