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問
顧四娘痛的冷汗涔涔,尖細的鐵釘穿過薄薄的衣裳又一點一點刺入皮膚,她覺得自己身上每個毛孔都在劇烈收縮,她覺得那鐵釘似乎下一秒就能刺入她的骨髓,將她整個人穿透。
“顧……顧承歡……你這個蛇蝎心腸的賤人!我要殺了你,我發誓只要我顧四娘或者一天就一定要親手殺了你!啊——”
尖銳的聲音響徹云霄,顧四娘痛的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拼命想要離鐵凳遠一些,可是寶蟬在上面按著她的肩膀,掙扎的越用力只會讓她痛苦越發清晰。
她不敢再動一下,僵硬地坐在鐵凳上,甚至能感覺滾燙的鮮血順著每一根鐵釘流下來。
顧承歡垂眼看著她無喜無悲,“方才你的回答讓我很不滿意,所以這些是你應得的。接下來你要好好的回答我的問題哦,否則我真想知道活烤人肉是什么滋味呢。”
還要點燃稻草?!剛剛才消停的顧四娘又瘋癲了,“顧承歡你不是人!就算我不是你的親妹妹,也不至于讓你三番四次的如此害我!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顧四娘太害怕了,以至于嘶吼過后她竟然嚶嚶地哭了起來,哭得好不傷心,就好像她真的是那個被殘害的人。
“害你?”顧承歡嗤笑一聲,冷冷地看著顧四娘,“你們母女聯合起來加害我的次數還少嗎?若不是運氣好,恐怕我早就被你們害死了!如今你卻來說我惡毒?顧四娘,真正惡毒的是你們,是你娘!”
說著顧承歡從衣襟里掏出打火石,‘呲呲呲’地一下一下打著火。
顧四娘心里的恐懼已經到了極點,她哭的泣不成聲,“是我娘害你的!那些計劃都是我娘想出來的!要怪你就去怪她!為什么要拿我來出氣!顧承歡,我從未害過你??!就算是有過這個想法,就算是真的采取了措施,可不也被你躲過去了嗎?所以你不能這么對我!你的心地是最最善良的,你一定不會這么對我,對不對?三娘,你放了我吧,我保證日后再也不敢做出任何不利于你的事!你要問什么盡管問??!我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只要自己能好好的,只要自己不會受到傷害,顧四娘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娘親推了出去。
顧承歡有一瞬間想要大笑出聲,這就是顧李氏的好女兒,她一心為她籌謀,可她這個好女兒卻從來沒為他想過半分。
這些話顧李氏要親耳聽了去,會是什么感覺呢?
顧承歡停下手中的動作,相比于顧四娘的誠惶誠恐,她則顯得很是漫不經心,“問題啊,讓我想想……哦,對了,我爹現在在哪?”
她像是隨口一問,可顧四娘卻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急迫。
眼睛轉了一圈,她忽然神秘地笑道:“我當然知道,我爹對我那么好,當然什么事都告訴我了。不過我現在屁股很疼,一疼起來就將所有事都忘了。你先讓這死丫頭放開我,我就告訴你?!?/p>
顧承歡給寶蟬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方才顧四娘??蓪毾s怕顧四娘耍詭計,所以不敢輕易松手,”小姐,這……“
顧承歡知道寶蟬的顧慮,笑著安慰道:”沒事的,四娘聰明著呢,知道惹了三姐姐心情不快會是什么下場?!?/p>
顧四娘一個哆嗦,根本不敢去看顧承歡的眼睛。
寶蟬慢慢地松開了手,但是卻十分警惕著,惶恐顧四娘會趁機做出什么對自己主子不利的事。
顧四娘一寸一寸讓自己被戳了無數個洞的屁股脫離鐵凳,每輕輕動彈一下,她便痛的渾身抽搐。
逃跑是不可能了,屁股上的傷別說是迅速跑動,光是這個靜止著都讓她難以忍受。
終于脫離了鐵凳,顧四娘把著鐵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顧承歡也不說話,似是看戲一般盯著顧四娘,等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良久,空氣似乎都要靜止了。
顧四娘屏住呼吸抬眼看了顧承歡一眼,只一眼便讓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怎么,四妹妹依然痛的想不起來嗎?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比起這個來,我更想知道烤人肉的味道如何。寶蟬……”
命令一下達,寶蟬立刻又要上前,顧四娘嚇得連忙跑了兩步,可是屁股太痛不但讓她的行動遲緩,還狠狠地跌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
眼看著寶蟬又要上來拉自己,顧四娘又開始尖叫出聲,“你不能這么對我!顧承歡你不能這么對我!我不是已經說了,你爹早就被扔到深山老林喂狼去了,哪有什么藏身之地??!”
“是嗎?“顧承歡輕笑一聲,顯然是對顧四娘的說辭十分不信任,”既然四娘這么喜歡喂狼,那么把你的肉烤熟了喂狼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寶蟬收到顧承歡的指使,一把拎起跌在地上的顧四娘,再一次,狠狠地,豪不猶豫地將她按到了鐵登上。
這一下新上加舊傷,顧四娘疼的差點昏死過去。
可是她不能說,她不能說出連娘親都不知道的事給顧承歡聽。
倘若是被她知道了顧如海的下落,那她顧家嫡女的希望就徹底破滅了,所以她不能說,無論顧承歡怎么對她,她也堅決不能說。只要熬過去,只要熬過去,日后她絕對會要顧承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反正借她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樣!
打定這個主意,顧四娘咬緊牙關,悶聲道:“顧承歡……你爹死了!我告訴你,你爹早就死了!這輩子你都見不到他,連尸體都尋不到!這就是報應!哈哈哈……有本事你就殺了我,若是不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恨到極致,顧四娘的眼睛布滿血絲,臉上慘白如紙,額角還掛著豆大的汗珠。
”殺了你?這是個好主意。”顧承歡點了點頭,似是很認同顧四娘說的話,“不過在你死之前,也不介意一一試過這些刑具吧?寶蟬,將火點上!”
在顧四娘的眼中她之所以敢這么說,那是認為顧承歡絕對不會真的對自己怎樣。
可瞧見她方才說要殺了自己的模樣,絲毫不像是開玩笑。
顧四娘尖聲道:“顧承歡,你敢!你敢動我一個手指頭試試,我娘我爹一定會替我報仇!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之所以盤問我顧如海的下落,不就是不敢明目張膽地讓別人知道你已經發現了一切,可你若是敢傷害我,我爹一定會和你徹底撕破臉!到時候,你的下場一定不比我好多少!顧承歡!啊——顧承歡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顧四娘喋喋不休著,顧承歡卻充耳不聞,絲毫不拿她的威脅當回事。
反而眼睜睜看著寶蟬將稻草點燃……
雖然鐵釘的熱度還沒有上來,可聞到那稻草燃燒的味道,顧四娘還是嚇得不停尖叫。
顧承歡好整以待地看著她掙扎,看著她瘋狂,眼中燃燒著熊熊火光,她笑得十分輕蔑,“死?誰告訴你我怕死的?誰有告訴你,我真的拿顧如山沒有辦法?據我所知,顧如山身邊有一個婉兒姑娘,聽說還是御賜的呢。我想皇上一定十分有興趣知道此婉兒是不是真的是彼婉兒……”
“你……你還知道什么?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這么多,那你就去對付他們,為何還要來傷害我!”
是啊,她知道很多很多,可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猜測而已。
雖然她心中十分確定遠寧伯府的這個顧如海覺得不是她父親,可她沒有證據,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個人真的不是父親。
她曾經借著打翻茶水的機會,親眼看到他手臂上的胎記,和父親的一模一樣。不僅如此,上次那個香囊,本來可以確定他不是顧如海,可沒過幾天,陸高便把那個繡著一帆風順的香囊拿了過來,正是她送給父親那個。
陸高還解釋說,他因為腦子受過傷,所以對很多記憶都十分模糊,所以當時才會想不起來。
有那么一瞬間,連顧承歡自己都要認為那個假的顧如海,的的確確是他的父親,只不過他是失去了某些記憶,只不過他是因為受傷,所以真的性情大變。
可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說服自己,那個人真的是她父親。
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個香囊是她和父親之間的秘密,除了父親,不可能再有別人知道了。
顧如山是怎么知道的?又在那么快的時間做出了反應。他之所以讓路高拿來香囊給自己,完全是在試探她知道了什么啊。畢竟,她當時和陸高說的那個香囊可不是一帆風順。
她日日想,夜夜想,到最后還是習秋提醒,也許父親還活著,也許父親被顧如山囚禁在某個角落,所以顧如山才知道只屬于他們父女的秘密。
所以她才這么迫切地來問顧四娘,原本便沒有抱著太多的希望,可她沒想到顧四娘真的已經知道了。
那么父親的下落,她是否也知道?
火,漸漸燃燒了起來,越燒越大,越燒越旺,鐵釘灼熱的溫度刺進顧四娘的皮肉里,她瘋狂扭動,尖聲哀嚎,可一點作用都沒有,只會讓自己越發痛苦。
“娘……救我??!救救我啊……”巨大的疼痛讓顧四娘幾乎昏死過去,她下意識地尋求自己的保護傘。
可這話說完,連她自己都絕望了。
不會有人來救她,不會有任何人來救她的。
就算她叫得再大聲,就算她的慘叫真的被娘親聽到,她也不會趕來救自己。
因為在她的眼里,那個被凌虐的人是顧承歡啊,是顧承歡啊……
可是,她真的很痛,痛的幾乎叫不出聲,哪怕呼吸都會生不如死。
“顧承歡……你……你放了我……我知道顧如海的下落……”
顧承歡早已轉過身,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變得這般血腥,這般殘忍,可是怎么辦?她別無選擇,倘若她心軟了,她就輸了,父親生死未卜,她只有坤兒這么一個親人,如果自己死了,如果自己軟弱了,那么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他。
哪怕是為了坤兒,她也絕對要鐵石心腸。
就算下地獄也好,就算永世不得輪回也好,這一次換她來保護他。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顧承歡很好地將眼中的脆弱隱藏起來。
她轉身看著顧四娘,不帶一絲感情,“你真的知道?如果這次再?;?,遭殃的可就是你這張漂亮的小臉!”
顧四娘見顧承歡轉過身去,還以為她是心軟了,可見到她眼中的決絕,她才徹底的絕望了,咬牙切齒地道:”顧承歡,你不是人!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我不是人?”顧承歡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迸了出來,“是啊,我本來就不是人,是你們一步步將我逼成這樣的!好了,別再廢話,快說我爹究竟在哪!”
崩潰的不只是顧四娘這個當事人,眼睜睜攤著這一切發生,并且主導這一切的人更是難以忍受。
聞到顧四娘皮肉燒焦的味道,顧承歡并沒有一絲好過,更沒有她心里想想的報復的快感。相反,她很難受,說不出的難受,就好像她才是那個坐在鐵登上的人。
說到底,就算加上前世,她也不過二十來歲,卻被顧李氏一步步逼成了魔鬼,這種明知道自己將要墮入地獄,卻必須得心甘情愿的感覺,讓她繼續就要崩潰。
從方才第一次面對顧四娘,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情緒的崩潰,無法抑制的狂躁。
寶蟬看得有些心疼,雖然才在顧承歡身邊呆的時間不是很長,可她卻清楚她的小姐是個心思柔軟細膩的人,她很善良,哪怕身在書院也會定時給大雜院里的孩子們送去銀兩和新衣,卻從來不讓人知道是顧三小姐。
她很隨和,無論對方是權勢滔天,又或者是像她一樣的下人,她都一視同仁,從來不會諂媚,更不會把她們當成下人。所以原本只是想要報恩的心態,現在已經漸漸轉變成她心甘情愿地為她做一切事情,哪怕是殺人……
所以她很清楚傷害別人對顧承歡來說是怎樣的折磨,哪怕對方是她的仇人,她也不會原諒自己變得如此殘忍。
“小姐……您先回去吧,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奴婢,奴婢保證為小姐辦好一切!”
顧承歡感恩地對寶蟬笑了笑,卻沒有任何準備離開的意思。
她盡最大的努力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可臉色卻有些蒼白。
這一切顧四娘都看在眼里,她的唇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容,“顧承歡,這里有沒有別人,惺惺作態的裝給誰看?婊子都做了還要立牌坊,真真是笑死人了!”
無視她的謾罵,顧承歡將方才那把匕首抽了出來,一步一步靠近顧四娘。
顧四娘按捺住心中的驚恐,迭聲道:“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在你漂亮的小臉上畫一幅畫,再涂上點蜂蜜,想必你的這些伙伴一定會非常喜歡?!?/p>
顧承歡的視線落在一旁的小罐蜂蜜和一個壇子上。
那當然是顧四娘為顧承歡準備的大餐,用途和顧承歡想的一樣,只不過她的設想更殘忍,她是要把顧承歡的一層皮扒下來,然后抹滿蜂蜜,再將那壇子里的小家伙們倒出來……
那里面可足有成百上千只螞蟻……
一想到這里,顧四娘甚至覺得屁股上的傷已經不算什么了,連忙叫道:“不要不要!我告訴你!我都告訴你!不過我這些都是我從我爹和林婉兒那里偷聽來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顧如?!櫲绾4藭r就身在龍隱寺!”
什么?龍隱寺?
顧承歡大為震驚,最近她去了龍隱寺不止一次,可是從來沒有見過父親啊?就算顧如山將父親藏了起來,可妙靈日夜呆在龍隱寺,難道也不知道嗎?
還是說……妙靈是故意騙他的?
不對不對,若他是故意的,想必是和顧如山串通好的,可顧如山這邊沒有任何動作。
倒是那個林婉兒,三番四次地偷偷摸摸出府,她派寶蟬跟蹤了幾次,結果每次都跟丟了,說不定她就是去了關押父親的地方!
不管顧四娘口中的藏身之處是不是真的,至少可以證明一點,父親還沒死,真的沒死!
無法抑制住心中的喜悅,顧承歡恨不得馬上長出一雙翅膀飛到龍隱寺。
顧四娘見她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顫聲道:”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了,現在你總算可以放了我吧?”
“放了你?”顧承歡輕聲一笑,“我若是放了你,你找我尋仇怎么辦?”顧四娘連忙道:“不會的不會的!方才我都是說著玩的!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證老老實實的,再也不敢招惹你了!”顧四娘在這邊和顧承歡討價還價,誰也沒注意到原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那個小身影,似乎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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