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既然已經知道了老爺的下落,那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去將龍隱寺搜查一遍?”
回到夏芙園,顧承歡將今日聽來的事都和習秋說了一遍。習秋聽后大喜,恨不得立刻飛到龍隱寺。
可是她說出這個提議卻發現顧承歡興致缺缺,沉著一張臉,看起來頗為凝重。
“小姐……”習秋不安地喚了一句。
顧承歡的視線落在習秋的臉上,沉沉地嘆了一口氣,”乳娘,你以為我不想嗎?你以為我不想立刻就去龍隱寺救我爹嗎?可我若是這么做了,只會打草驚蛇,到時候顧如山將父親轉移,到時候我們就離他更遠了。”
習秋沉默下來,小姐說的也對,若是這么貿貿然去了的確不是什么好主意。
顧四娘剛剛被小姐修理了一頓,此時還被囚禁在顧府的某處,等顧李氏發現顧四娘不見了,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顧如山,到時候他們可能第一個就會警惕顧如海的藏身之處,別說是去救人了,哪怕想要見上一面都是難上加難的。
可若是就這么坐以待斃,那么老爺……
習秋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姐!我們可以求助妙靈大師啊!龍隱寺的地形他一定比誰都清楚,暗中找尋老爺的下落,交給他最合適不過了!”
本以為終于提了個好提議可以幫助小姐,可顧承歡聽了她的話后還是搖了搖頭,“不行……原本我對妙靈還有幾分信任,可現在……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站在哪一邊的。”
“怎么會?妙靈大師不是一直在幫助小姐?”習秋很不理解顧承歡為何要這樣說。
“幫助?”顧承歡冷笑一聲,“呵呵,表面上他是答應要幫助咱們,可是你想想,他有沒有真的幫助過我任何事?我不相信他與顧如山朝夕相處,會不知道寺院中那個是不是假扮的,而他只告訴我們有些不尋常。現在想想,他根本不是在幫助我……”
“小姐你的意思是……”習秋大驚失色。
顧承歡知道習秋想要說什么,她搖了搖頭,否定了習秋的想法,“我也曾懷疑過,他和顧如山是不是一伙的,可我覺得又不是,倘若妙靈與顧如山是一伙的,那么顧如山定會知道我們去找過妙靈,甚至向他打探顧如山的事。而這段時間你想想顧如山的表現,有過一分一毫的異常嗎?”
習秋想了想,確實沒有。
他還是那么會演戲,當著外人的面把一出父女情深的戲做的十分逼真,若不是知道真相,還真當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父親呢。
這么一想,習秋又犯愁了,“那小姐,你說咱們該怎么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這腦袋還真是不中用了,幫不上小姐了……哎……”
看著顧承歡難過的樣子,習秋別提多難受了,只恨自己沒有個足智多謀的頭腦,能幫小姐想一個萬全之策。
久久久久,顧承歡沒有再回答習秋的話,沉默地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夜,越來越沉,敞開的門窗外只有晚風徐徐吹過,吹起一陣花香,一陣靜謐。
習秋一直陪在顧承歡身邊,沒有外人的時候她是坐在顧承歡身邊的,手支著下巴想要幫著顧承歡一起想主意。
可已經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久到他已經漸漸打瞌睡了,一旁始終沉默的少女,卻忽然驚聲道:“有了!乳娘,我有辦法了!”
習秋一個機靈便站了起來,“有了?什么有了?!有賊是不是?在哪里在哪里?快出來!”
自從來到顧家,習秋已經被嚇怕了,只要一有風吹草動,便猶如打了雞血似得。
顧承歡不知道習秋已經睡著了,所以十分內疚,“乳娘,沒有什么賊啊。你是不是困了?要是困了就去睡吧,我自己可以的。”
若不是有什么特殊情況,顧承歡都不會讓丫頭們守夜。
知道沒有賊,習秋尷尬地打了個哈欠,“不困不困,我沒事的,今晚就陪著你吧,看來你也甭想睡覺了。”
習秋太了解顧承歡的個性,知道她一定會擔憂老爺擔憂的睡不著覺,所以她更不可能將她自己丟下。
顧承歡沖著習秋感激地笑了笑。
燭光打在她柔美的小臉上,瓷白的肌膚顯得越發瑩潤。漂亮的五官也顯得越發立體。
她的鼻子又高又挺,鼻頭還微微地上翹著,似乎說著這個鼻子的主人有多倔強。紅潤的雙唇豐潤飽滿,在燭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好像一顆紅櫻桃般,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巴掌般大的小臉,則將眉目襯托的越發精致。
而她這整張臉孔中,最漂亮,最出色的則是那雙眼睛,烏溜溜的黑眸好似一顆上好的夜明珠,在黑夜里散發的神秘的光芒,又好像無暇的天空,透著最清澈的純凈。而那上挑的眼尾,則給她這雙眼睛添了一絲媚氣。
正是這點媚氣,將她整張臉襯托的無比美艷絕倫。
這真是一張美到極致的臉孔,哪怕是當年的王嫵娘都及不上。而擁有這張傾國傾城容貌的主人,卻是一個只有十二歲的少女,若是再成長兩年,該是怎樣的絕代風華?
甭說是男人,就連一個女人看見都要癡迷的……
習秋不禁看得有些怔了,顧承歡連著喚了幾聲她才連忙回神。
“乳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你不必在這里陪著我了,快回去休息吧。”
習秋打趣地笑著,“傻丫頭,乳娘不是不舒服,而是被我的小姐迷住了。”
顧承歡一愣,聽懂了習秋話中的意思不禁紅了臉頰,“乳娘,你又在取笑我,不和你說了。”
顧承歡一向都像個小大人一般,難得有這副女兒家的嬌羞,習秋卻知道她臉皮有多薄,連忙收斂了笑聲,正色道:“怎么了,你說你想到了,想到什么了?”
顧承歡朝習秋禁了禁鼻子,才一本正經地說道:“自然是想到了對付顧如山的辦法!”
“什么辦法?”習秋忙問道。
忽明忽暗的燭光下,顧承歡笑得越發神秘,“乳娘,我們是不是好久沒有去探望外祖母了?“
習秋眨了眨眼,似乎跟不上顧承歡的節奏,不過只是瞬間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姐你是說……“
”對!我們都不方便出面,那就給他來個借刀殺人!”
第二日一早,顧承歡問過了顧老太太的安,便帶著習秋,寶笙,還有趕車的寶蟬一同去了通往淳國公府的路上。
這次去寧國公府并沒有送拜帖,顧承歡時直接便去的。
所以這一路馬車趕得慢一點也是無妨的,可顧承歡心里焦急,馬車的速度還是比平時快了許多。
可誰知馬車到了集市的時候卻忽然停了下來。
顧承歡納悶,便掀起簾子看了看。
只見不遠處圍著一圈又一圈的人,似乎是有什么人在爭吵。驚到馬兒,寶蟬怕出事,所以才勒了馬韁。
對于這些熱鬧若是平時看看也就罷了,今日顧承歡真是沒心情,催促著馬車換個路走,便放下簾子坐了回去。
馬車再一次駛動,寶蟬掉轉了車頭準備從另外一條路殺出去。
誰知道一直趴在窗柩下看的寶笙卻忽然尖叫了起來,”小姐!小姐!你看看那個人,是不是衛大夫啊?”
習秋皺眉,“哪個衛大夫?和小姐有什么關系,你別多事。”
“就是那個衛子風,衛太醫啊!”
寶笙的話音將落,還沒等反應過來,便被一道人影推開。
顧承歡向那人群中間望過去,果真見到衛子風正一臉無奈的站在中間,而流年則和別人吵得面紅耳赤。
他們吵的內容音樂可以聽見是為了看診,似乎是把哪個病人給醫壞了。
衛子風這是又得罪了哪路神仙吧?否則以他的醫術怎么會出什么差錯。打他從陵安回來,就注定下半輩子的崎嶇坎坷了。
顧承歡嘆了一口氣,重新坐了回去。
“小姐,咱們不去看看嗎?那些人可是在欺負衛大夫啊!”寶笙最是個愛打打抱不平的熱心腸,見顧承歡無動于衷,忍不住道。
這三個人當中只有習秋最清楚顧承歡的計劃,為了不讓她分心,習秋連忙道:“死丫頭,就你多事,再多事的話把你扔出去,讓你管個夠閑事!”
寶笙不滿地看了習秋一眼,努著嘴道:“怎么就是多管閑事了?衛大夫可是救了公子的命呢!現在人家有難我們看不見也就罷了,這看見了還無動于衷,是不是太不道義了……”
“寶笙!你少說兩句會死啊!”寶笙戳中了顧承歡的弱點,習秋連忙制止她的喋喋不休。
寶笙撇了撇嘴不再說話。
習秋見顧承歡沒什么反應,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可誰知道馬車才剛剛掉轉了另外一條路的時候,顧承歡卻忽然下令停車。
習秋隱約知道顧承歡的想法,忍不住道:“小姐……衛大夫不會有事的,我們還是……”
“乳娘,你先帶著寶笙去淳國公府,我稍后便到,該怎么做你都知道吧?”顧承歡準備下車,臨走時交待著。
習秋狠狠地瞪了寶笙一眼,又勸道:“可是小姐……會耽誤事兒的……”有些事只有她們兩個知道,當著寶笙的面不便說得太多。
可顧承歡卻似是鐵了心一般,已經跳下了馬車,“沒關系的,我保證會盡快趕過去。有你是先做鋪墊想必事情會進展的更順利。”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習秋卻依然是不放心,“那小姐,你帶上我吧,讓寶蟬和寶笙先過去,想必也不會耽誤什么的。”
“乳娘,若是沒有你在,憑她們兩個,進得了淳國公府嗎?想必門還沒進便被人打出去了吧?放心好了,還有寶蟬呢,別看那丫頭人高馬大的,心里細膩可是不輸你呢!”
習秋沒有辦法,只能點頭同意。
寶笙聽了半天兩人說的話卻是一頭霧水。
最近小姐和秋姨都是神神秘秘的,就連寶蟬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好像她們之間有個天大的秘密,唯獨瞞著自己一般。
這么想想,寶笙自然覺得不是滋味。不等顧承歡交待什么,她便扭過頭,坐回了馬車最角落里。
”寶笙,寶蟬學趕馬車的時候,你不是和她一塊學的挺好嗎?剩下的路也不遠了,你就下來趕馬車吧,小心點可別出什么事。”
話是交代完了,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顧承歡往馬車里一看,卻發現寶笙正抱著膀,一副氣沖沖的樣子。
“怎么了?誰惹我們寶笙了?”
日常生活中,習秋,寶笙,寶蟬三個人中,顧承歡最寵的就是寶笙。
不止是因為寶笙是喜婆的遺孤,也不是她的年紀小,而是顧承歡打心眼里喜歡這個心思單純,善良勇敢的小丫頭。
的確,她的身上有很多缺點,任性,調皮,有時候甚至不聽管教,特別有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像一個丫頭,反倒像一位小姐。
可顧承歡就是喜歡她。其實與其說是喜歡,倒不如說是羨慕。
寶笙身上有著她這輩子都再也不會有的東西,那種固執的善良,純真,對人的信任,這一輩子,她顧承歡都不會再有了。
所以什么事情她都盡可能不讓寶笙參與其中,就像是對顧承坤一樣,拿她當做妹妹一般的對待。
這也就導致寶笙越來越任性了。
她將脖子一扭,似乎是生氣的樣子,絲毫不理會顧承歡的話。
習秋蹙眉看著這一切,越發覺得寶笙不像話,厲聲呵斥道:“寶笙!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小姐再和你說話,這是什么態度?難不成你才是小姐,我們全都要聽你的,將你供起來才是?”
習秋素來不愛發火,對人也總是面上三分笑,可若真是動了怒,說起話來可是十分不中聽的。
寶笙一愣,瞬間紅了眼圈,“你們欺負人!我當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我還知道咱們三個當中我才是第一個到小姐身邊的人!可是自從有了你們,尤其是哪寶蟬一來,你們完全忽視了我的存在,做什么事都是掖著藏著,從來都不說讓我參與!你們壓根就沒拿我當自己人!”
寶笙將自己心中的委屈一股腦全吼了出來,這是她憋了許多天的話,這下爆發出來可是驚得兩個人全部愣住了,包括外面的寶蟬也是微微一怔,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寶笙針對她的原因,竟然是為了爭寵?
愣了片刻,顧承歡忍不住笑了出來,“傻丫頭,你想什么呢?我們怎么不拿你當自己人了?不拿你當自己人會走哪帶著你到哪?會做什么事都讓你參與?難道不怕你去泄了密嗎?”
“小姐騙人!你哪有讓我參與!包括現在的事,你們三個神神秘秘的好幾天了,都不帶上奴婢!”
寶笙任性的樣子十分可愛,眼睛本來就圓溜溜的,此時一瞪更像個娃娃一般的逗趣。習秋再生氣也被都笑了,刮了寶笙的鼻子一下,佯裝生氣,“怎么還真耍上小姐脾氣了?我們哪有什么事,不過是要去探望老太君罷了,不信你問問寶蟬,看看她知不知道?”
寶蟬從來不撒謊,就算是屁大點謊話也從來不說,只要從她口中說出的話百分之百都是真實的。
寶笙拉起簾子,便質問道:“寶蟬,你知不知道小姐和秋姨神神秘秘地再謀劃什么?”
寶蟬皺著眉,搖了搖頭,惜字如金,“不知道。”
“真的?”寶笙還是有些不信,可寶蟬說了三個字后就不理她了。
寶笙只好又重新回到馬車做好,習秋一副‘你看吧’的樣子,讓她的臉微微發紅。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甚至無理取鬧了,可是她真的很怕失去小姐。
娘死了以后,小姐就是她唯一的親人了,若是她也不要寶笙,那她真的不知道去哪好了……
顧承歡似是知道她的窘境,連忙出來打圓場,”好了乳娘,不要責怪寶笙了。讓寶笙駕著馬車,你們快去淳國公府吧,我稍后就到。”
“不行。我和寶笙走著去,馬上就到了,這馬車還是留給小姐你把。寶笙,跟我下車。”
這世間哪有主子走路,下人坐車的道理,不等顧承歡拒絕,習秋和寶笙一前一后下了馬車,頭也不回地朝著淳國公府的方向走去。
顧承歡沒有辦法,只能重新上了馬車,讓寶蟬趕著馬車往方才發生糾紛的地方趕。
吵鬧聲遠遠地便聽見了,一個婦人抱著衛子風的大腿,狼哭鬼嚎著,“老天爺啊,你可長長眼吧!我男人就是吃了這個庸醫給開的藥方,一大早上起來身子都僵了,我家就這么一個頂梁柱啊,他要是去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怎么辦啊!”
婦人的話音落下,使勁扯了扯她身邊的半大小子,可那少年十分蔑視地看了婦人一眼,不哭不鬧也不說話。婦人氣的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少年終于‘嗷’地一聲喊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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