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哭，只是她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顧承歡垂眼看著床上面色蒼白，卻一直帶著寵溺微笑的少年，“我真的會下地獄的，就算這樣你也愿意一直跟著我嗎？”
那雙緊握抓著顧承歡的手沒有任何一絲放松的跡象，聽見顧承歡這么說，薛頌寧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你忘了我是閻王爺爺嗎？下地獄就到了我的地盤呢！”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可是卻真的讓顧承歡破涕為笑。
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直注視著少女白皙的臉龐，他的聲音低啞中帶著一絲魅惑，“小歡歡，你真美，就算每天對著這張臉看上千次萬次也看不夠……”
的確，薛頌寧不得不承認(rèn)，顧承歡第一次引起他注意就是因為這張異常美艷的面孔。可是他見過美艷的女子何其多，從前在皇宮的時候，還有西域進(jìn)貢的美人，一個個金發(fā)碧眼，白齒紅唇，眨眼間都帶著勾人的魅惑。和她們比起來，顧承歡這個青澀的小丫頭實在是太不夠看了。
可他還是被她吸引住了，不知不覺中，從最開始的只是好奇，只是好玩，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每天每天，睜開眼睛，閉上眼睛只要他還有思維就一直想要見她。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般，他淪陷的太快，根本來不及抽身……
盡管已經(jīng)不是未經(jīng)人事的小姑娘，可是聽到心上人這般的贊揚，顧承歡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若是以往，若是曾經(jīng)的自己，聽到喜歡的人贊揚她的美貌一定會生氣，一定會覺得對方只是看中她的容貌而已。
可是現(xiàn)在的顧承歡已經(jīng)不是曾經(jīng)那個單純無知的懵懂少女了。
美人么，連她一個女人見了都忍不住要多看兩眼，何況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
以色事人是她曾經(jīng)最最鄙夷的，可現(xiàn)在看來，以色事人未必不是一種生存之道，只要利用得當(dāng)誰說不可以獲得幸福？只是前提是你一定要夠聰明，夠心寬，否則一個男人既然能迷上你的外表，也一定會被人所吸引。
顧承歡雖然不在反感那些以色事人的，只是換做她還是不會這么做。
因為她不想讓自己活得這么累。
前世的她知道自己是個跛子，所以千方百計地想要將自己這張臉弄得越來越出色，李明磊也曾經(jīng)像這般狠狠地夸贊過她的美貌，當(dāng)時她聽到的感覺并不是開心，只是害怕，只是患得患失，她花費更多的時間在這張臉上，生怕自己哪天變丑了，李明磊便不再喜歡自己了。
那樣的生活她這輩子再也不想要了，所以顧承歡打定主意不再為任何一個男人動心。
可誰知道竟然會出現(xiàn)這么個意外，在她自己還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jīng)淪陷了。
盡管薛頌寧和李明磊說著一樣的話，一樣贊美她的話，可是顧承歡從薛頌寧的眼中，看到的不僅僅是他對自己外貌的迷戀，那雙深邃的眼眸似乎透過她的雙瞳看到了她的靈魂，讓她身心都在顫抖著……
和前世她帶著自卑，小心翼翼地討好李明磊的感覺完全不同……
見顧承歡不言不語，薛頌寧還以為是自己說了什么讓她不開心的話，抓著她的手更加緊了，連忙解釋道：“小歡歡……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喜歡的……喜歡的不是……”
可能是太著急了，好不容易呼吸漸漸平穩(wěn)的薛頌寧再一次氣喘吁吁，甚至憋得面紅耳赤。
顧承歡連忙按住想要起身的他，“我沒生氣，你先好好地躺著，我去將大夫喚來。”
顧承歡想要出去告訴汝郡王妃薛頌寧已經(jīng)醒了，可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法從那只大手上掙脫出來。薛頌寧牢牢地抓著顧承歡，語氣里帶著幾分任性，“不要！我不讓你走，要是我放手了你就離開了，我不要！不要！”說完這句話，薛頌寧委屈地看著顧承歡，發(fā)現(xiàn)少女的面色有些不好，他又連忙做可憐狀，“小歡歡，就我們兩個人說說話好不好？難得你沒有兇我，我怕這是夢，一點都不愿意醒來……”
顧承歡無可奈何地笑了，她順勢坐到了床邊上，軟聲安慰道：“我會等到你安然無恙的時候在離開，你現(xiàn)在才剛剛清醒，一定要讓大夫來看看的。”
“那我也不要放手，大夫來了你就在這，看完了就讓他滾，我要你陪我！”
在顧承歡面前，除了初見的時候看到薛頌寧霸道霸道的一面，其他的時候他在顧承歡面前從來都是乖得好像一只小綿羊。如今他長成了一副鐵血漢子的模樣，竟然難得耍上性子，顧承歡只覺得出奇地好笑，甚是違和。
不過她還沒清楚自己的心意，雖然很想放手再搏一次，可是她真的很怕，對于感情的事，顧承歡比誰都輸不起。
雖然她一直說著沒有男人自己也一樣可以過活，雖然她一直說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可若是付出了感情，到頭來卻又像前世那般，顧承歡知道她一定無法承受。
否則她也不會那么瀟灑地告訴自己不需要男人。
一個人……很累，她也很想找一個肩膀依靠，可是這世間能讓她依靠的人已經(jīng)全部離開了，她除了自己不知道還可以再相信誰。
若是接受了薛頌寧，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將要走進(jìn)自己的世界？是不是代表著他們要共同面對所有困難？若是他熬不住離開了呢？畢竟汝郡王和汝郡王妃那般討厭自己，顧承歡不知道薛頌寧到底能不能抗住所有壓力。她還沒有準(zhǔn)備好面對這一切，她還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所以，她只能先離開。
但是她不會騙他，若是愛上一個人，她保證自己永遠(yuǎn)不會對心愛的人說謊，不管是否出于善意……
顧承歡收斂起笑容，語氣有些許嚴(yán)肅，“我不能和你保證我一定會留下來，畢竟你父親那么討厭我，你母親雖然表面不說，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也是埋怨我的……”
薛頌寧剛要開口解釋，顧承歡伸出指尖輕輕掩住他的雙唇，繼續(xù)道：“若是無法留下來，那我便先離開了。但是我保證，一定會告訴你，不會悄無聲息地偷偷離開……”說到這里，顧承歡沉默片刻，終于鼓起勇氣對薛頌寧道：“我們兩個的事，請你讓我想一想，也請你自己想一想，我顧承歡這一輩子絕不會和任何女人分享我的丈夫，若是他對我有任何二心，我定是不會像其他女子那般默默承受，就算鬧得家破人亡，我也不會讓他好過，就算殺了他，他這輩子也只能屬于我一個人。”
顧承歡一直直視著薛頌寧的眼睛，當(dāng)他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雖然有些失望，卻也有些如釋重負(fù)，“怎么？怕了吧。從前我不說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可是現(xiàn)在我必須承認(rèn)，我對你并不是毫無感覺的。所以在你我之間還沒有任何故事發(fā)生的時候，我想有必要告訴你這一切。若是你能接受，我也愿意試著接受你，若是你不能接受卻想要自私地?fù)碛形遥敲矗埬阍囈辉嚕乙欢〞屇愫蠡诮裉斓臎Q定。”
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將覆在自己雙唇上的手移開，可這些話是顧承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來的，她不想因為任何情況終止，“你先別說話，讓我說完。薛頌寧，你不是第一天認(rèn)識我顧承歡，我說出口的話能不能做到，想必你最清楚不過。我這一輩子，最討厭欺騙，所以我不會騙你，也請你認(rèn)真地考慮清楚，千萬別想著騙我。”
也許連顧承歡自己都不知道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有多害怕，有多害怕薛頌寧會退步，可她更不能承受的是謊言、背叛。
所以盡管身體在顫抖著，她還是將這些話一股腦地勸說給薛頌寧聽。
她害怕他知難而退，同時……他又期待著他知難而退。現(xiàn)在抽身還來得及，她怕到時候自己根本無法離開的時候，迎來的卻是又一次背叛。她會崩潰，會毀滅。
薛頌寧緊緊握著顧承歡，他能感受到她的顫抖，能感受到她的恐慌。
的確，他聽到這樣驚世駭俗的話的確是有些嚇到了。
父王和母妃的感情如此好，父王甚至還有妾侍，他所認(rèn)識的人當(dāng)中，哪怕是再疼愛妻子的也毫不影響他們?nèi)匏逆⒆髶碛冶А?/p>
薛頌寧從來不知道這世界還有一句話叫，一世一雙人，所以聽到顧承歡的話他感受最多的還是驚愕。
他甚至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一輩子只有她一個。
可是當(dāng)顧承歡將這個問題提出來的時候，薛頌寧想了一下將別的女人擁入懷里的感覺，他竟然覺得有些惡心，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但是對顧承歡，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無限憧憬，甚至想到能和她就這么共度一生，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猶豫片刻，薛頌寧將自己雙唇上的小手移開，包裹在自己另一只溫暖的手掌下，承諾似的說道：“不用考慮了，雖然……你說的有些驚世駭俗，可這如果是你希望的，那我現(xiàn)在就可以告訴你，我薛頌寧這輩子只要顧承歡一個，若是有二心，被你千刀萬剮了都不后悔！你明明也動了心，不要再彷徨了好不好？我會陪著你一直走下去，無論你遇到什么困難，只要有我薛頌寧在，便沒有人敢傷害你。讓我們一起去面對好不好？”
說實話，顧承歡很心動，很心動很心動，恨不得立刻便點頭答應(yīng)了他。
可她不是懷春少女，不是從前那個被人兩三句甜言蜜語便哄得連自己都不認(rèn)識的顧承歡……
她輕輕抽回手，苦笑著搖了搖頭，“不，一輩子那么長，不是你說不變就不變的。你是汝郡王小世子，將來的汝郡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連皇帝、太后都寵著你，就算你老的不能動，七老八十了，還是會有年輕貌美的姑娘甘心情愿地留在你身邊。可那時候的我，年老色衰，是一個老太婆了，每天對著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你真能保證會不變心嗎？況且未知的定數(shù)還有千千萬，不要太早許下諾言了……”
若是薛頌寧答應(yīng)考慮，而不是這么快便同意自己的條，件顧承歡心里還有些期待。
可是他甚至連想都不想便答應(yīng)了，若非已經(jīng)愛到深入骨髓，便真的只是好玩而已。
也許，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也許，他真的只是說說而已……
薛頌寧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女人心海底針，方才還顫抖著和自己提條件的少女，此刻就像霜打了的茄子，看起來失望至極。
薛頌寧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他一個不留神那只柔軟的小手便離開自己的掌心，想要再一次抓住，卻根本抓不到。
眼看著少女一臉失望地想要離開，薛頌寧連忙道：“我答應(yīng)你！我答應(yīng)你一定會考慮！我也和你一樣最討厭欺騙！倘若我決定和你在一起，若是有半句違背了我的誓言，是殺是剮我都愿意聽你處置！若你還是不相信，那我愿意服毒！或者到苗疆吞下情人蠱！”
最后一句話，終于讓顧承歡成功地停下腳步。
他看著滿臉焦急地薛頌寧，有些不敢相信他方才說了什么。
情人蠱，聽起來真是一個美好的名字，可卻是對情人下的最惡毒的詛咒。
在大周朝，顧承歡想要丈夫一輩子只有自己一個妻子的條件，聽起來也許很荒謬，可是在二十年前的苗疆，大多數(shù)女子都有這樣的期望。
苗疆的女子會在新婚之夜對自己的丈夫下情人蠱，只要對方融入別的女人身體里，那他們兩個便會一同七竅流血而亡……
當(dāng)然，苗疆的男子也不是逆來順受的，這種蠱毒對男人來說實在是太折磨，一輩子只能守著一個女人，就算人老珠黃，見到漂亮的姑娘也只能看著，他們當(dāng)然不會心甘情愿。
漸漸地這種蠱便消失了，現(xiàn)在的苗疆，男人普遍也是三妻四妾，情人蠱似乎早就消失了。
這些還是顧承歡前世聽李明磊當(dāng)做一件趣談告訴自己的，他蔑視苗疆女子的癡心妄想，說給顧承歡聽的時候，顧承歡也覺得那些女人的想法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
要男人一生只有一個女人，怎么可能？從來都是女人忠于一個男人的，哪怕那個男人背叛，哪怕那個男人左擁右抱、三妻四妾，女人只能心里難過，還要故作大方地將自己的丈夫推給別的女人去分享。
可如今那個癡心妄想的女人變成了自己，顧承歡才知道那些苗疆女人的感受。
就想李明磊所說，人們都以為愛情是無私的，只要對方快樂，只要對方幸福，那么自己哪怕流著血淚也會祝福。
就像前世的自己，李明磊不是沒有妾侍，還是她親自挑選的，她心里難過得不得了，卻還是不得不裝作大度，和妾侍和樂融融地相處。
哪怕那些妾侍癡心妄想著爬到自己的頭頂，她除了默默承受下來，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現(xiàn)在想來，什么狗屁的無私，都是扯淡，在她看在，愛情完全是自私的，如果再讓她親手將自己的丈夫送到別的女人的床上，那么她寧愿親手毀了這一切！
所以她才會提出那樣的想法讓薛頌寧知難而退，若是他真的無法接受，那么自己雖然現(xiàn)在會失望，也許還會有些難過，可至少比以后徹底崩潰要強得多。
誰又想到，薛頌寧根本就沒有考慮地答應(yīng)下來，她是失望的，這般輕易許下的諾言，她其實是不信的，可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提到情人蠱！
那么他是否真的愿意一輩子只擁有自己一個女人？他輕易許下的諾言，她是不是也可以放任自己相信一次？
也許他就是這樣的人，這樣沖動的人，他并不只是說說而已，因為心里已經(jīng)肯定，所以他才愿意對自己許下諾言……
不是已經(jīng)告訴自己放任一次，相信一次嗎？為什么還是這般心驚膽戰(zhàn)，小心翼翼？
顧承歡已經(jīng)被薛頌寧驚得說不出話來，薛頌寧趁這個機(jī)會連忙起身，再一次抓住顧承歡的手拉到自己面前，“顧承歡，你給我聽好了，別以為只有你自己憎惡謊言，我和你一樣，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欺騙，倘若有人敢欺騙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會將他抓過來千刀萬剮了！所以，我現(xiàn)在的話并不是開玩笑，更不是隨便說說！方才我已經(jīng)考慮清楚了，你提的條件我完全同意，明日我就去苗疆弄來情人蠱，當(dāng)著你的面親自服下，若是此生辜負(fù)了你，那么我七竅流血、死不足惜！”說這些話的時候薛頌寧不是緊張，不是不激動，他也同樣顫抖著，“我不知道你曾經(jīng)遭遇過怎樣的不公，才讓你如此不愿意去相信任何人，但是我愿意，一直陪著你，你指望你能立刻接受了我，但是求你別拒絕，讓我在你身邊就可以，直到你接受我，愿意相信我那天為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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