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地看著他,顧承歡已經說不出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感覺。
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有多么出色,更不認為自己有多么大的魅力,可以讓一個人為了她傾盡所有。
所以她根本無法理解,為何薛頌寧會如此執著地愛著自己,甚至比前世自己對李明磊還要執著。她之所以會愛上李明磊,是因為對方不斷地在獻殷勤,就算最初對自己動了心,如果沒有李明磊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她示好,顧承歡敢保證,自己絕對不會愛上他的。
可是薛頌寧不同,她對薛頌寧別說是示好,從最開始見到他的時候,便一直都是冷言冷語,回憶起來,她甚至從來都沒有對他笑過,所以她更無法相信,薛頌寧竟然會愛上這樣的她?
從前她一直是這樣對自己說的,可這一次,她再也無法說服自己,薛頌寧只是好玩而已。
他不但沒有在玩,反而還無比的認真,比她想象中的更要認真一百倍,一千倍。
這樣的他,讓人如何忍心拒絕?
四目相對,顧承歡能從薛頌寧深邃的瞳孔里看到掙扎的自己。
而他的眼神里是滿滿的焦急等待,他握著自己的雙手甚至都隱隱滲出汗珠,不斷發抖著。
他害怕聽到回答,可又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小歡歡……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他在懇求她,在哀求她,顧承歡看著他的雙眼,雙出微微輕啟,緩緩地突出了一個字,一個足以點亮薛頌寧整個世界的字,“好……”
她說好!她真的說了好!
薛頌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顧頭上還纏著繃帶,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狠狠地,用力地將顧承歡擁在懷中,“真的!是真的么!你真的答應讓我留在你身邊嗎?”
奇怪,顧承歡以為這個字說出口會恨艱難,卻沒有想到說了以后她竟然覺得如釋重負,那種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幾乎就要讓她融化了。
情不自禁地,顧承歡的手搭在了薛頌寧的頭上,輕輕撫摸著他又黑又濃密的發絲,“你在這么不由分說的撲上來,我可就要反悔了。”
薛頌寧像是受了驚嚇一般,立刻彈開,但是雙手依然緊抓著顧承歡放在身側的雙臂,焦急地道:“不行反悔!不可以反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都已經答應我了,不可以反悔的!我……我以后不這么動手動腳的了……”
他一臉受氣小媳婦的樣子,顧承歡看的好笑,繼續打趣道:“可惜啊,我是女子,不是君子,說出口的話可以隨時反悔,若是你讓我不高興了,我隨時隨地都可能反悔。怎么,你可是后悔了?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喲……”
薛頌寧聽出來顧承歡語氣里的歡快,抬眼看著她,發現那雙點漆一般的眼眸,帶著從未有過的笑意。
她在笑,連眼睛都在笑。
不知不覺薛頌寧看的癡了,他從來都知道顧承歡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坯子,可是卻從未想過她竟然這么美,什么叫’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他今天總算是知道了。
“小歡歡,你真美,我發現我真是撿到寶了……”不知不覺,薛頌寧竟然把心里的話都說了出來。
顧承歡好笑地看著他,剛要開口說些什么,沒想到門外響起一聲,“我的孩兒!”緊接著便是房門被人用力推開的聲音。
此時薛頌寧正坐在床沿上,顧承歡面對著他,薛頌寧的整個身子恨不得都倚在顧承歡身上,兩人看起來要多親密就有多親密。
看到這副畫面,門外的聲音似乎一瞬間被靜止了。
顧承歡也是很尷尬,想要推開薛頌寧,誰知道人家根本就不松手,甚至還將頭貼在她的身上,對著門外的人道:“母妃,我的小歡歡可真是靈丹妙藥,我看那狗屁庸醫也不用來了,我只要小歡歡一個就足夠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一臉滿足,聞著顧承歡身上淡淡的香氣,他甚至還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滿外,汝郡王妃已經嚇的口不能言。
這副畫面實在是太不好看了,汝郡王妃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回頭將房門關上。
誰知她還是晚了一步,還不等走到房門,門外便傳來一聲怒吼,“混賬!小小年紀不學好,竟然被一個狐媚子勾去了魂兒!我堂堂的汝郡王,怎么會生養了你這么個沒用的東西!”
這話說的薛頌寧可不愛聽了,不等顧承歡做出什么回應,他先大聲吼道:“你眼中所謂的狐媚子是我未來的妻子!你汝郡王的媳婦!更是我未來孩子的娘!若是你認為她是狐媚子,那我不介意將來給你生一堆小狐貍!”
“你!你你你……”汝郡王被他氣的頭昏腦漲,一口氣堵在心里竟然憋得面紅耳赤。
薛頌寧像是沒有看見一般,緊緊拉著顧承歡的手,繼續說道:“父王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隨根兒?你對母妃如此癡心,我自然也會對我的小歡歡忠心耿耿。我不管你們答應也好,還是不答應也罷,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我這輩子非顧承歡不娶了,不但如此,我薛頌寧這一生也只有顧承歡一個……“
接下來的話薛頌寧沒有說完,便被顧承歡連忙捂住了嘴。
不是她不想讓薛頌寧說,只是現在根本不是時候,連薛頌寧聽到自己異想天開的想法都嚇得呆掉,若是汝郡王和汝郡王妃聽了,她實在不敢保證他們是否會昏過去。
既然已經決定要在一起,她還是想爭取到兩位長輩的祝福。
方才對他們那個態度完全是因為,她不想和薛頌寧有半分交集,可誰能想到,只是短短的一刻鐘,她竟然改變了最初的所有想法,竟然真的想要試著接受他。
所以就算他們不喜歡自己,不滿意自己,最好也不要弄的更加厭惡自己……
顧承歡沒有試著將自己的手從薛頌寧的大爪子里拽出來,她知道他的力氣有多大,所以徒勞無功的事她才不會去做。
只是相比方才的尷尬,現在顧承歡的眼中只剩下一片坦然,“王妃,小世子已經醒了,請您將大夫喚來吧。”
知道汝郡王討厭自己,顧承歡也懶得自討沒趣。
果然,相比汝郡王的失控,汝郡王妃則顯得平靜許多,“寧兒,先將顧小姐放開,這么多人看著,就算你無所謂,顧小姐也會臉上無光。”
方才還是一口一個福兒地叫著,這下看薛頌寧行醒了,直接就變成了顧小姐。
顧承歡看了看汝郡王妃,沒有開口說話。
反倒是薛頌寧像是受了驚嚇,連忙松開自己的手。
他總是這樣莽莽撞撞,方才小歡歡還說若是他在這樣就不要自己了,那么自己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抱她……
薛頌寧不敢往下想了,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顧承歡,生怕會在她的臉上看到不耐煩。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顧承歡非但沒有惱怒,反而一直在對他笑,笑的他心神蕩漾,笑的他覺得骨子里都透著甜。
不管她為何會這樣,總之對自己笑就是好事。
薛頌寧也懶得理會別人,一邊陪著笑臉,一邊討好著說道:“一會你就坐在我邊上,不要走,若是誰趕你走,我就跟著你一塊兒。”
他說這話很大聲,不止是給顧承歡聽,更是說給所有人。對所有人宣布他的決心。
顧承歡笑著點了點頭,余光瞥見站在汝郡王妃身邊的那名少女,眼睛里都噴著火,似乎要將自己吃了一般。
不知為何,顧承歡看到她就不舒服,雖然她生的十分美貌,甚至是自己一直最向往的那種容貌,可是打從見到她那一刻起,顧承歡心里便不喜歡她。
現在見她一副吃了癟的表情,顧承歡竟然覺得心里十分高興。
這種變態的感覺,她都要鄙視死自己了。
可是沒有辦法,她就是很高興,連帶著對薛頌寧也是眉開眼笑。
“王妃,我剛想起來,皇帝哥哥昨晚托隱衛傳來話,說有要事,讓我趕快回去,我想今日就起程了。”
皇帝哥哥?
這回可輪到顧承歡詫異了,她看向那個明明生的一副嬌弱模樣,卻是滿臉倔強的女子,不敢相信她竟然是一位公主?
可是……公主為何會呆在汝郡王府?而且沒有任何消息?
府中非但沒有將她供起來,反倒是讓她在這里守著薛頌寧?
如果顧承歡沒有看錯,那女子眼下的烏青分明已經是守了一夜了……
正當顧承歡迷惑不已的時候,汝郡王妃開口,解了顧承歡的惑,“來人,送昌平公主回房間。”
當然,說這話的時候汝郡王妃覆在那女子耳邊說了一句話,見到女子紅了眼眶,才命人送她回了房間。
那女子在離開的時候,回過頭狠狠地瞪了顧承歡一眼。
那一眼透著刻骨的恨意,竟似是要將顧承歡吃了一般……
一個男人而已,有這么恨她嗎?顧承歡有些不理解那女子為何這般仇恨自己。可女子的身份她卻是已經知道了。
昌平公主,本來是一位郡主,她滿門的忠烈,包括母親都是大周朝少有的一位女將軍。
可惜的是,在一場戰亂之中,昌平的父母雙亡,太后為了撫恤忠烈封了便將長平郡主破例封為了公主。
不但如此,太后將昌平從小養在身邊,極盡所能地寵愛,對她甚至比對真公主都要來的好。
皇上也是對這個忠臣的女兒有求必應,只要她想要的,幾乎都會滿足。
或許是繼承了父母的基因,這位昌平公主雖然從小嬌生慣養,卻并不像其他金枝玉葉那般驕縱,可這不代表她沒有脾氣。
這位公主若是決定了的事,若非有什么意外,恐怕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巧不巧的是,從小到大唯一能入得了這位公主法眼的,竟然是薛頌寧這個橫行霸道的閻王爺爺。
她喜歡上薛頌寧的時候,薛頌寧還是一個滿身肥膘的小肥豬,現在變成了如此英俊偉岸的美男子,昌平公主更是愛他到無法自拔。
也許別人不知道昌平公主的脾氣,只覺得她看起來文文弱弱,一定是個好相處的人,熟不知昌平公主是最最霸道的一個,她看上的東西別人根本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覬覦,否則她寧可毀了那樣東西,也不會讓它落入別人手中。
這也是昌平才見顧承歡一面就如此憎恨她的理由。
在昌平公主的眼里,顧承歡已經在覬覦屬于她的東西了,而且是她從小到大唯一一個一直在追逐的……
當然,除了昌平公主的貼身宮女根本沒人知道昌平公主還有著這樣可怕的一面,宮女偷偷抬眼看了顧承歡一眼,在心里默默地位那個漂亮的像是畫一般的女子點了一炷香。
這樣的美人,可惜了,竟然覬覦她家公主最喜歡的‘東西’,也不知道會死的多難堪。
顧承歡一直目送著昌平公主的離開,那宮女同情的目光她當然也看得到。
只是……她同情的對象錯了吧,該同情的不是她家公主么?
當然,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昌平公主一離開,汝郡王妃屏退了除了顧承歡和汝郡王以外的所有人。
奇怪的是顧承歡本應該緊張的,可是她看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汝郡王和汝郡王妃,竟然半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等待著他們開口。
“福兒啊……”汝郡王妃來到顧承歡身邊坐下,很親切地拉起顧承歡的手。
誰知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顧承歡便緩緩抽回自己的手,面無表情地道:“王妃還是喚我顧小姐吧,聽著習慣。”
汝郡王妃的臉‘騰’地紅了,她知道少女在諷刺她,可是卻說出什么狡辯的話。
不過汝郡王可不是個能忍耐的主,聽見顧承歡對汝郡王妃這般不恭敬,他的幾乎要氣炸了肺,“別給臉不要臉!喚你一聲小姐是瞧得起你,還真拿自己……”
“父王!你要是想罵人就出去罵!我這不歡迎你!”汝郡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薛頌寧打斷。
汝郡王更是惱羞成怒,抬起手就要朝著薛頌寧的臉上呼過去。
誰知道薛頌寧根本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反而一臉冷笑著道:“怎么?還要打我?那你就打吧,最好打死我,死了就不用活的這么累了。不過我得告訴你父王,就算我真的死了,也會死在我心愛人的懷抱里!”
“你!你……你……你個沒用的東西!”汝郡王暴跳如雷,可是那巴掌卻怎么也落不下去。
顧承歡捏了捏薛頌寧的手,示意他不要說話,“王爺可否控制自己的脾氣?若是不可以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著顧承歡就要起身,薛頌寧一緊張,連忙用力握住顧承歡的手,誰知顧承歡竟然給他使了個眼色。
薛頌寧連忙裝作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捂著頭便大聲哀嚎道:“哎呀我的頭好疼!父王!母妃!我的頭好疼!你們能不能不要吵了……”
這招果然是十分管用的,汝郡王立馬安靜下來,緊張兮兮地看著薛頌寧,“寧兒啊!是父王不好,父王不吵了,不吵了,你快別說話了。”
薛頌寧依然痛苦地抱著頭,“那父王你還兇不兇你未來的媳婦了!”
汝郡王錯愕,看了看薛頌寧,又看了看顧承歡,怎么也不想承認這個‘未來的媳婦’,可是看床上打著滾的兒子,一臉痛苦的樣子,汝郡王只能點頭同意,“好好好,我不兇了,好好說話,父王會好好說話的。你先別激動,我去叫大夫來看看。”
不是汝郡王過于緊張,只是大夫曾經交待過,薛頌寧如果醒了千萬不要讓他太過激動,畢竟是傷在了腦子上。
誰知道剛一蘇醒便碰到了這樣的事,汝郡王自然將大夫交待的話忘在了耳邊。
此時看薛頌寧這般痛苦,忽然想起了大夫的話,連忙閉了嘴,再不敢對顧承歡橫眉豎眼。
這個女人怎么樣無所謂,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最最重要,寧兒這里暫且先饒過她,等到了必要的時候偷偷除掉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汝郡王心里偷偷盤算著,那邊汝郡王妃一早便派去尋大夫的侍女已經回來了,敲了敲房門,恭敬地聲音在門外響起,“王爺,王妃,大夫來了。”
“可是宋神醫?”汝郡王妃也顧不得這邊的吵鬧,連忙奔到了房門口,將房門打開。
見門外站著一個年約四十左右,卻生的一副俊秀儒雅模樣的男子,她是無比的熱情,“宋神醫!您說的法子果然管用,我那孩子已經醒過來了。”
被稱為宋神醫的男子,笑著點了點頭。
汝郡王妃不好意思地笑道:“讓神醫見笑了,那孩子從小便是心思機器單純的,這次定是被那狐媚子給騙了,還望神醫待會兒能救救我的孩子!”
當然,這句話汝郡王妃說的很小聲,小的只有那位神醫可以聽得見。聽了這話,神醫抬眼看了汝郡王妃一眼,雖然沒有說什么,可卻是一副不認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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