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醫緩緩走了過來,視線在顧承歡的臉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薛頌寧身上。
他沒有說什么,只是用一種責備的眼神看著薛頌寧。
出乎顧承歡意料,薛頌寧竟是沒有半分惱怒的樣子,反而笑的一臉討好。似乎在求得這位神醫的諒解。
他們兩個誰都沒有開口,但顧承歡仿佛可以看到他們在用眼神無聲的交流。
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汝郡王妃竟然開口為兩個人介紹起來,”寧兒,這位是宋神醫,你昨晚被人抬回來,若不是靠著宋神醫起死回生的本事,你現在可能……“
似乎知道自己說的這話很不吉利,汝郡王妃連忙住了口。
而薛頌寧也是一副看到救命恩人的樣子,“見過宋神醫,神醫的再造之恩,薛頌寧今生今世都無以回報!”
這么配合,汝郡王妃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有些驚訝地看著一反常態的薛頌寧,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可一時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是笑著打圓場,“這孩子從小便是最知道感恩的一個,神醫既然已經來了,還是快看看他還有沒有什么危險了罷。”
宋神醫點了點頭,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靠近了薛頌寧,煞有介事地為他檢查起來。
顧承歡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同時心里也涌起和汝郡王妃同樣的異樣感。
就好像……這兩個人根本就好像相識已久的樣子,可卻還要裝作第一次見面的模樣……
看著看著,顧承歡的眼睛瞇了起來,她瞅著薛頌寧和那位神醫之間的互動,眼神里發出一種危險的訊號。
似乎是這種危險的氣息實在太過強大,薛頌寧竟然向顧承歡看來……
瞬間,他臉上的笑容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張,是惶恐。
不等他有什么反應,顧承歡直接開口道:“神醫可是檢查好了?若是無事我也應該能離開了吧?”
語氣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感情。
薛頌寧害怕了,連忙騰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顧承歡,誰知顧承歡比他更早一步反應過來,連忙后退一步閃躲過那只寬厚的大手。
“呵呵,看來是真的無事了。”顧承歡冷笑一聲,視線從薛頌寧的臉上移開,轉身便對汝郡王妃道:“既然小世子已經清醒了,三娘的任務也結束了。那么三娘就先告辭了。”
汝郡王妃還來不及回話,顧承歡已經提步往出走,走到昌平公主身邊的時候,顧承歡冷冷一笑,“昌平公主既然喜歡汝郡王小世子就應該用盡一切力量去討好她,而不是針對我這個無辜的人。不好意思,我對你的男人完全沒有興趣。”
話音落下,只見長平郡主已經羞得面紅耳赤,被人當眾說中心里的心事,昌平公主不是一般的惱怒,可她更怕薛頌寧會聽到顧承歡的話,連忙朝他的方向看去。
誰知道人家根本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那個準備離開的女子身上,“顧承歡!你給我站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顧承歡頓了頓,薛頌寧剛要解釋的時候卻看見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薛頌寧一著急,連忙就要從床上竄起來,誰知道卻被那名宋神醫阻攔,他在用眼神制止他的行動。并且強行按著他的胸口,薛頌寧根本無法動彈。
奇怪的是,這位宋神醫明明看起來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誰能想到她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氣……
薛頌寧用眼神懇求宋神醫放自己離開,宋神醫則會給他一個不可能的眼神。
薛頌寧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棄,看著宋神醫的目光滿是幽怨。
門外,習秋和寶蟬間顧承歡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小姐,小世子可是清醒了?汝郡王府竟然能請動宋神醫,想必小世子定是沒有什么大礙了吧?”
聽習秋這么說,顧承歡臉上的笑容更加冰冷。
呵呵,汝郡王府能請到這位宋神醫還真是不簡單呢。
要知道這位宋神醫可是一位脾氣十分古怪的主,連皇帝都未必請得動的人,汝郡王府竟然大半夜地將他請來,而且一來還就是兩次,可真是不簡單啊!
習秋看著顧承歡的表情,似乎是覺得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住了口甚至不再去提關于薛頌寧的一切,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啊,咱們……回龍隱寺嗎?”
顧承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提步便朝著汝郡王府的大門走去。
可誰知汝郡王府地方太大,她們走了好長時間,也沒有走出去,沒辦法只能求助路過的侍女,這才成功脫離汝郡王府。
一出門,顧承歡并沒有直接回到龍隱寺,反而是徒步走到了遠寧伯府。
站在遠寧伯府的門前,顧承歡停下了腳步。
不知道府中現在已經變成了什么樣子,本來想著和他們同歸于盡,可惜,她還要為坤兒爭取本該屬于他的一切,跟不能讓顧如山那個殺父仇人死的如此痛快!
“小姐……咱們進去嗎?”
見顧承歡站在大門前不動彈,習秋忍不住開口問道。
顧承歡本想著離開,可是遠遠竟然看到那頂自己親手打造出來的轎子,被人抬著緩緩從這邊走來。
經過顧承歡身邊,直接停在大門口。
片刻,轎子上走下來一名妖嬈多姿的女子,她沒有注意到顧承歡,扭著渾圓挺翹的屁股,徑直走到了遠寧伯府的正門前,她身邊的丫頭敲了敲門,守門的看了看連忙將門打開。
那名女子就那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那名女子顧承歡是認得的,只是從前她并沒有留心,那跟在顧如山身后的女子,竟然是這般的美貌。
她就是林婉兒。
“小姐!這是什么規矩?!一個丫頭竟然也能從正門堂而皇之地走進去?!”習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顧承歡冷冷一笑,糾正習秋道:“乳娘忘了?蘇月容不是說府上多了一位姨娘?”
“啊?竟然是她?”習秋更覺得吃驚,“可是……可是就算如此,那也不能壞了規矩啊!身為妾侍更不可能直接走正門的。入偏門都要選那個最小的,憑什么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不過這句話并沒有得到顧承歡的回應,只見她提步,徑直朝著遠寧伯府的正門走了過去。
習秋一驚,連忙叫住顧承歡,“小姐!您……您這是要做什么?”
顧承歡看著習秋,笑的一副高深莫測,“乳娘,咱們是不是有很久沒回家了?恐怕這里的人都盼著我永遠不要再出現了吧?”
說完,她直接走到大門前,‘砰砰砰’地敲了幾下門。
門內傳來不耐煩的聲音,“誰啊,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緊接著一張陌生的面孔出現在顧承歡的眼中,儼然已經不是她原來認識的那個守門的婆子。
陌生的婆子不耐煩地看了顧承歡一眼,語氣有些煩躁,“你是誰啊?可是找我們四小姐的?她剛剛出去了,你待會再來吧!”
竟是將顧承歡認作是找顧四娘的。
習秋氣不過,直接對那婆子道:“瞎了你的狗眼嗎?這是顧家的三小姐!名正言順的嫡小姐!快點給我讓開!”
婆子先是一愣,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不過很快她便一副驚慌地樣子看著顧承歡,“你……你就是三小姐?老奴……老奴去通報一聲……你先……”
不等那婆子的話說完,習秋帶著寶蟬直接將房門推開,一開始婆子還在抵擋,可架不住寶蟬的力氣大,片刻的功夫那扇大鐵門便被推開。
顧承歡甚至懶得和這婆子廢話,直接越過她朝著容歡園走去。
那婆子卻不依不饒,連忙攔在顧承歡的身前,急急地嚷嚷道:“你不能進去!你……我……我還不清楚姑娘的身份,請至少容我去通報一聲!”
顧承歡停下腳步看了那婆子一眼,本事不想和她說話的,卻架不住這般糾纏,終于還是開口道:“你是新來的?”
婆子用一種防備地眼神攔在顧承歡身前,聽到她這么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是很快她又搖頭道:“不!不是!老奴早就在遠寧伯府了,三小姐貴人多忘事,怎么會記得住老奴呢?”
“呵呵,是嗎?你一會叫姑娘,一會又稱小姐,心里恐怕早就認同我是三小姐了吧?只是你的主子交待過你,一定不能隨便讓我這個三小姐進去,所以你才一再否認我的身份是不是?”
一語擊中恐怕說的就是現在,婆子的心已經抖成了一團,可她卻還是死鴨子嘴硬,硬是攔在顧承歡身邊不肯離去,“姑娘說的是什么話?老奴是遠寧伯府的人,倘若你是三小姐那老奴也是你的人,只不過老奴的確不知道姑娘的身份,真的不能放行。姑娘先在這里等一會兒,老奴通報一聲就來。”
“你剛才不是說你是府上的老人了?怎么連我們小姐都認不出來?要知道能在府上做別人的下人,第一件事就是要認清楚府上的每一位主子。難道你的主子沒有教過你這些?”
習秋看這婆子故意刁難,完全不想再讓顧承歡和她多費口舌,說完話便對寶蟬使了個眼色,寶蟬一把上去講那婆子拉住,又將她的罪堵了上。
“一個姨娘都能隨意出入,你這個看門的恐怕也該換了!”這是習秋最最氣不過的。
要知道習秋在淳國公府呆了那么多年,最最重視的便是規矩,就算跟著顧承歡的這幾年里,已經漸漸變得通融了許多,可是有些死規矩,卻是她眼中絕對不能允許的。
沒聽說哪家的妾侍還能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進來,自家的嫡小姐卻被拒之門外,要是穿出去非要被人笑掉大牙不可!
顧承歡回頭給了習秋一個安撫的笑容,“好了乳娘,這剛一進府就將你氣成這個樣子,若是待會還指不定氣成什么樣。和她們生氣不值得,你只要跟在我身邊就好了。”
習秋還想問什么待會兒,哪里還有待會兒,就見到府中來來往往的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已經完全不是她們離開時認識的那些人了……
看來……小姐說的沒錯,她若是不收斂著自己的脾氣,待會兒恐怕真的會被氣死……
那些經過的陌生面孔看到顧承歡也是一臉驚訝,有的人愣在原地,也有人連忙放下手的事,匆匆跑開。
顧承歡目不斜視,似是沒有看到這些人一樣,直接朝著容歡園的方向走去。
”小姐……府上的老人……都被換掉了……這些人我一個也不認識……“
顧承歡沒有回應,只是點了點頭。
習秋見顧承歡似乎沒有心情說話,想著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說了一句便安安靜靜地呆在顧承歡身邊,任憑經過的人好奇地打量著她們。
很快,顧承歡便來到了容歡園,卻發現這里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從前顧老太太種的那些花花草草已經全部清理干凈,反倒是養了好幾只兔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也不怕生人,見到顧承歡進來一股腦地全圍了過來。
顧承歡錯愕至極,誰知就在這時門內走出來一名身著粉色大氅的女子,她見到顧承歡似乎沒有絲毫意外,反倒笑意盈盈地道:”果真是三小姐回來了,她們和我說我還不信呢。”
顧承歡看了一眼她身邊那個連忙低下頭的小丫鬟,正是方才一見到自己便連忙跑開的。
而她看著很臉熟,竟是遠寧伯府曾經的老人。
視線落在那名看起來嬌艷欲滴的女子身上,顧承歡微微勾起唇角,“原來是婉兒姑娘,好久不見了。”
沒錯,此人正是在她前腳剛剛進入遠寧伯府的林婉兒。
只是讓顧承歡詫異的是,這里是容歡園,是顧老太太千方百計搶到手的地盤,怎么可能任由一個妾侍在這里橫行霸道?
不過林婉兒很快便解了顧承歡的惑,“三小姐可是在尋找老太太?她一心想著求佛,老爺阻攔未果,便送她到祠堂去了。你若是尋她還是到那里去吧。這里,現在屬于我。”
如果顧承歡沒有看錯,林婉兒仰著下巴,那不可一世的目光里滿是炫耀,挑釁,她似乎是吃準了顧承歡一定會轉身離開,景在她沒有什么回應的時候蹲到地上,將一直通體透白,眼睛卻是猩紅的兔子抱了起來。
可是她還是小看了顧承歡的承受能力,聽她這么說顧承歡沒有任何憤怒的情緒,反而輕輕一笑,徑直朝著房里走去,“是嗎?祖母從前就說過相比起這喧鬧繁華的地方,她還是喜歡清靜點的,看來婉兒姑娘還算做了件好事呢,成全了老人的心愿啊。”
林婉兒懷里抱著那只紅眼睛的兔子,有些猝不及防顧承歡的反應,“你不是要去找顧老太太?我都說了她不在屋子里,這里是屬于我的地方!”
“你的地方?”這一次換顧承歡笑了,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林婉兒,嘲諷地笑道:“你真覺得你住在這兒,這里就是你的地方?一個爬上主子床的下流胚子,也敢在我遠寧伯府的地盤撒野,看來我爹真是是你被迷住心竅了!”
顧承歡從來不屑于說這些難聽的話刺激人,僅有的幾次也是被逼到無奈。
可是這一次她用最難聽的詞兒,毫不猶豫地說給林婉兒聽。只見林婉兒先是面紅耳赤,雖然一張臉漸漸變得慘白。
這些日子林婉兒已經逍遙的太久,每天面對的都是蘇月容那些不堪一擊之流,她已經很久沒有嘗到挫敗感,性子也越發張揚,竟然完全不似出來遠寧伯府時那般的隱藏鋒芒的模樣。
不過她還是聰明的,很快便將自己的狀態調整過來。
連著深吸了幾口氣,林婉兒竟換上一臉笑容,“三小姐這么說話婉兒可真是惶恐不安了。若是我沒有記錯,你今年好像剛剛十四歲吧?怎么一口一個爬上主子的床?嘖嘖嘖,也難怪了,汝郡王府已經鬧成了那個樣子,想必你和那汝郡王小世子早就已經……嘖嘖,還真是和你娘一樣,刷的一把好手段呢,若說下流胚子,我怎能比得上你們娘倆呢。”
林婉兒陰陽怪氣地刺激著顧承歡,句句話說得難聽至極,完全就是逼著顧承歡發火的節奏。
可惜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顧承歡竟然同樣是一臉微笑,“你倒是對我娘很了解嘛,看來爬上我爹的床可是下了一番不小的功夫。”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林婉兒,就像打量貨物一般,“出身就是這般下賤,也難怪了。”
說完顧承歡轉身走到了正廳之中,留下林婉兒氣得渾身發抖,竟是被罵的完全沒有還口的能力。
她和蘇月容一樣,太著急想要對顧承歡炫耀自己,完全忘記對方并不是那般軟弱可欺之流。再一個就是顧如山經常在她們耳邊念叨著,要如何讓顧承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至于她們在內心里都早就將顧承歡看的比她們自己還要低賤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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