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殤的守護
許久,蘇妃的手終于緩緩放開無殤的腰。
“澈哥哥,可不要再騙磬兒了!”
她低落的聲音噙滿悲傷。望著他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眼角濕潤隱有淚光。不是因為貪戀他給的承諾而放手,而是他居然為了那個女子以妖后之位與她做交易。
那個女子在他心中的位置就這么重要?
“這一次絕不。”
他無比堅定的口氣,撕碎了蘇妃的心的同時,也給了她一個甜美的期待。
無殤駕馬離去,蘇妃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久久不肯離去。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一襲紫衣隨風浮動翩飛,倩影蕭索,形單影只如一具屹立了幾千年的雕塑。
無殤破開通往人界的封印。凡塵的氣息混沌如漿撲面而來,讓他有一瞬呼吸不暢,隨即又通明起來。感覺周遭的一切都透著淡淡的清香,若有似無甚是好聞,像極了白一朵身上的味道。
恍惚間他心底一震。怎么自從她離去后,腦子里到處都是她的影子,甚至覺得哪里都有她身上的味道。明明仔細一聞,哪還有那種淡淡的清香。
是他瘋魔了嗎?
他一襲黑衣如墨,牽著純黑的踏風慢慢走在京城繁華的大街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絕于耳費力叫賣的小販,斤斤計較討價還價的婦人,撐著傘香帕遮面的名門小姐,身穿華服搖著折扇的公子哥……這里就是她心底生生期盼的地方。
人間。
那日在萬壽宮,他讓白一朵為他熬十年的蓮子羹,問她想要什么,她說想要一生享用不盡的金銀珠寶。當時他一時好奇,用靈力探問了她的心底深處,她最深處的愿望真正想要的居然是去人界,然后嫁給一個深愛她的男子平凡一生。
他頓時惱怒,罰她去了浣衣局。
他堂堂妖界之王,居然不是她心底最想要的男人!甚至不如一個平庸低賤的凡人。怎能不怒!探索人心這種術法很費真氣,調息了好幾日才修養過來。
街上行人紛紛側目,一幫凡夫俗子皆被無殤俊美的天人之姿折服,還引來一幫女子驚艷的低叫,暗恨自身容貌竟不及一位男子。擁擠的人群被他身上與生俱來的高貴氣息和王者之風震懾,不約而同為他讓出一條順暢的通道。
無殤牽著踏風來到京城首富韓府。望著巍峨富麗的府邸,心中稍有安慰,轉而又不屑嗤之以鼻。這里哪及他的玄水明宮千分之一富麗堂皇。
隱去身形穿墻入府,一群丫鬟婆婦忙得焦頭爛額。韓夫人今日臨盆,從早上折騰到晚上還未分娩,痛苦的尖叫聲響徹整座韓府,韓老爺鬢發花白,守在夫人房外,急得團團轉。
無殤見時辰尚早,便坐在院子內的石凳上。心想自己何等身份,叱咤三界翻云覆雨的王者,居然也有在人界等待婦人分娩的一日。
韓老爺在屋外走來走去,晃得無殤頭暈。便暗暗用了法術,定住了他的身形。
“我怎么動不了了?怎么動不了了!”韓老爺大叫起來。
無殤厭煩地皺下眉,便又定了韓老爺的嘴巴。韓老爺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能無比驚懼又駭然地立在院內,如一旁掛著燈籠的木樁。
時間在婦人痛苦的尖叫聲中,緩慢流走。
終于,亥時三刻到了。
無殤霍地從石凳上站起來,望著繁星璀璨的星空,只見一道雪白的靈光閃過,急速射向韓夫人的房間,隨即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劃破凝寂深遠的夜空。
房內傳來產婆的歡呼聲,“生了生了,夫人生了!”
韓老爺瞬時恢復,顧不上方才怪異的驚訝,欣喜奔向房門口,產婆抱著剛剛出生的嬰孩給韓老爺看。
“恭喜韓老爺,夫人生了個千金。瞧瞧這模樣,粉嫩可人,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產婆歡喜地道。
“我有女兒了!我有女兒了!感謝上蒼,感謝上蒼!”韓老爺激動不已,噗通跪在地上,對著上天一陣叩拜。
韓老爺年過五旬,雖家財萬貫卻與夫人伉儷情深,從未納妾。他與夫人都很喜歡女兒,可他們二十年來生了六個兒子,還以為此生與女兒無緣,沒想到在他年邁之年上天圓了他們夫妻這個夙愿。
無殤也欣喜不已,望著抱在產婆懷里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女嬰,很是喜歡。好像韓夫人生的,是他的孩子般激動。好想伸手抱一抱,可他的手卻從女嬰身上穿過。
韓老爺給女嬰取名叫明珠,寓掌上明珠之意。找了八個奶娘,十六個丫鬟伺候,一切如皇宮里的公主那般精心呵護。夏天熱,怕蒲扇的風傷著韓明珠,便從各個貴族府邸高價買冰放在韓明珠房里降低暑熱。冬日冷,怕火爐的煙火嗆到韓明珠,便托人花萬金從皇宮里買皇帝御用的無煙炭為韓明珠取暖。春日燥,韓老爺找京城最好的木匠師傅在韓明月的房里造了一條水渠,從溫泉池引來的暖水,源源不斷滋潤韓明珠呼吸的每一寸空氣……
無殤唏噓不已,這般小心翼翼的精心呵護,韓明珠此生一定是世上最幸福之人。
韓明月的身邊,一天十二個時辰,時刻有人守護。
無殤時常趁深夜用法術另丫鬟和奶娘沉睡,偷偷抱起搖籃內的韓明月,看她睡得香甜深沉的可愛模樣,嘴角還有亮晶晶透明的口水,不禁莞爾。
和前世的她,好像呢!奶娘經常嚷嚷,這是她見過最能吃的孩子。在玄水明宮時,他經常聽到商公公私下抱怨,白一朵又吃光了晚飯,害得幾個小太監沒得吃。
輕輕放下韓明月,她卻醒了。一對黑亮如黑曜石般明亮的黑眸,一眼不眨地望著他,剔透如水的眸子里,不摻雜絲毫塵世浮華,清澈如一眼見底的池水,讓人心神寧靜。
她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說些什么,嫩嫩的聲音很好聽。
望著她胖嘟嘟粉嫩的小臉蛋,心里癢癢的,好想在她小臉上親一口。猶豫稍許,無殤只是伸手在她臉蛋上捏了捏,嬰兒細嫩的肌膚像剛剝殼的雞蛋柔軟光滑,手感非常好。
韓明月似乎感覺不適,軟軟的身子掙了掙,胖嘟嘟的小腿踢掉被子,露出她瑩潤到幾乎透明的雪嫩肌膚。
無殤怕她著涼,趕緊為她蓋上被子。這才想起,他的體溫異于常人,極度冰寒,女嬰方才一定是受不了才會掙扎。女嬰粉嫩的小臉蛋上,逐漸浮現兩道火紅的手印。
無殤心頭一顫,頓覺愧疚,在如此嬌滴滴如瓷娃娃般嬰孩的臉上留下印記,簡直是罪過。正要用法術抹去,只聽外面傳來人聲和腳步聲。
“是不是明月醒了。”韓夫人披著外衫進來,發現奶娘和丫鬟竟然都睡著了,而韓明月的臉蛋上赫然有紫紅的手印,頓時大怒。
找來壯丁,將那幾個丫鬟和奶娘痛打一頓攆出韓府。并立下規矩,誰再敢在守夜時睡著甚至是打瞌睡沒有照顧好韓明月,就打殘她們的雙腿攆出韓府永不再用。
自此,丫鬟奶娘們照顧韓明月如履薄冰,謹言慎行,生怕行差踏錯被重罰后攆出韓府。
韓明月的六個哥哥也很疼愛這個妹妹,天天爭搶著跑來找她玩,這個抱一抱,那個親一親。無殤在一旁看著,非常生氣。心中暗想,一個女孩子,兄長太多很不好。女孩子的臉蛋,怎么能讓男子隨便親!韓明月的爹娘本來恩愛無比琴瑟和諧,可隨著韓明月逐漸長大,倆人開始意見不合,爹說這樣對,娘說那樣對,爭吵一番也沒個結論,最后總是因為意見不合生悶氣。
無殤想到幼時的爹娘便是如此,自己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想盡辦法哄他們開心。雖然那時的日子幸福又快樂,可他們的爭吵實在另他苦惱費神。若韓明月也夾在中間這般為難,如何能快樂幸福一生。
不好,不好。
韓明月兩歲的時候,出落得愈發可人討喜。年幼的兩個兄長經常因為爭搶要跟妹妹玩吵架,甚至還會動手扭打在一起。
無殤更加覺得這樣的人家,手足不夠情深,爹娘不夠和善。尤其看不慣她的兄長和爹娘,總是在她粉嫩的小臉蛋上親來親去,搞得她滿臉口水很是惡心。
她那樣粉雕玉琢的臉蛋,應該冰清玉潔,不染絲毫塵俗。
就在韓明月兩歲半時,韓老爺世交唐王爺帶著五歲的小兒子唐仕林來做客。才五歲大的唐仕林指著兩歲半剛剛會說話的韓明月,嚷著要娶她為妻。韓老爺居然一口答應,倆家父母交換了信物之后約定在韓明月及笄之年便嫁去唐王府。
無殤終于忍無可忍,趁夜深人靜將韓明月偷偷抱走。
望著懷里粉雕玉琢同樣望著自己的可愛女孩,他想了想,道,“以后你叫白一朵,這名字好聽。”
女孩不說話,依舊用她剔透不帶絲毫感情的清澈眸子望著無殤。她多次在無人的時候見過這個黑衣男子,不陌生亦不熟悉。大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美麗。
“以后我就是你爹爹,可好?”無殤柔軟的聲音好像能擠出水來。
女孩依舊眨巴著大眼睛不說話,胖嘟嘟的小手抓著無殤墨黑的長發,放在嘴里咬。
“你餓了?”
女孩更用力咬他的長發,口水濕了他的衣服,他也不惱,很耐心地為她擦干凈小下巴。
“我們去吃點什么好呢?”無殤仔細回想白一朵以前喜歡吃的東西,這才發現他居然不知道。擔憂自身溫度傷著小女孩,找了京城做好的客棧住下,便再不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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