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愛你
命小二煮了粥,親自端著碗喂她吃,生平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感覺就像在喂自己的孩子,心中漫開一片柔軟溫暖的感覺,說不清楚是什么卻很美妙。
小女孩吃飽了不吵也不鬧,只是盯著無殤的臉看,不好奇也不害怕。
無殤終還是忍不住,在小女孩白嫩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事后頓覺自己很齷齪,居然親個孩子,可轉念想這孩子以后就是他的女兒了,親一口而已理所應當。
白一朵明明記得自己死了,身體輕飄飄地飄在半空中,隨即又浮蕩在深海之內,沉沉浮浮幾經周折,居然來到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水底深淵。
遠處有一抹光亮,在水中幽幽浮蕩,就像黑暗中唯一的一抹希望,一朵努力向有光的方向游去。這場景莫名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
憋悶的空氣另她喘息越來越困難,便更加拼命地游。
終于到了光亮發出處,卻不是水底出口。
那光芒竟然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將黑寂深沉的海底照得恍若白晝,刺眼的耀白。夜明珠捧在一個女子手中,一襲紅裙如散開在水底的紅色顏料,四散開來,如夢如幻,悠然輕蕩,如仙女下凡飛揚在云霧里的紅色霞光。
一朵這才猛然想起,曾在夢中來過這里。
“又是你?!迸拥穆曇暨€是那么好聽,如婉轉歌聲回蕩在山谷間空靈。
“是我。”一朵并不歡喜。這個地方很詭異,讓她心頭突突直跳。死去的她,不會永遠沉沒在海底與這個古怪的紅裙女子做伴吧。
嗚……
她不要做水鬼。
“你怎么又來了?!迸语h忽的聲音似遠似近,聽不真切卻又真實回蕩在耳邊。
“不知道?!币欢浞浅?鄲灐?/p>
女子探出一只漆黑空洞無光澤的眸子看一朵,平靜的臉上出現驚駭之色,“你死了!”
“是的?!币欢湟Ьo牙關,壓制住心底的憤怒。
她居然就這樣死了,死在一個瘋子手里。而她的阿牛哥……悲從心生,似有淚水涌出,卻與海水融成一片分不真切。
女子的手中閃出一道紅光將一朵籠罩,似在探視什么,一臉的驚怔之后呈現的是悲痛又愧疚的神色,顫抖的聲音里蘊著低低的哽咽。
“三千年了……他居然還那么恨我?!?/p>
一朵聽不明白女子在說什么,疑惑問她,“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么?為什么我會來到這里?”
女子并不回答,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痛苦之中無法自拔,“他居然還那么恨……那么恨我?!?/p>
女子空洞漆黑的眼角隱有淚光閃過,沉入海底化作無數的氣泡緩緩上升,虛幻了女子絕美的容顏。
一朵覺得那女子好美好美,恍若這世間的一切在她面前都瞬間失了光彩。明明看清楚了她的容貌,可又好像根本沒看清楚一點也記不住她的長相。
女子低泣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像回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最后變成失聲痛哭嘶聲長鳴,似要將心底壓抑已久不得宣泄的沉重枷鎖與被封印幾千年的絕望痛苦全部發泄出來。
那吼聲將海水卷起巨大的漩渦,翻江倒海呼嘯翻騰,嚇得游魚紛紛四散逃竄。
一朵嚇得瑟瑟發抖,想要逃離這里,身體卻動不得分毫。只能硬挺挺地受著翻滾的海水在身體上的強烈撞擊與穿耳欲聾的吼聲震得腦袋嗡嗡作響。一朵的心頭閃過一絲鈍痛,好像被生生撕裂了一般,疼得渾身戰抖,竟比眼睜睜看著阿牛死去還要痛苦百倍。
這是怎么了?被女子的凄然絕望感染了么?
“這里到底是哪里?你到底是誰?是誰?”一朵大聲嘶喊,可她的聲音輕易便被呼嘯的海水聲吞噬掩蓋。
一朵不知過了多久,女子的情緒漸漸平復,海水也漸漸恢復初來時的沉寂寧和。一朵喘著粗氣,直拍疼痛漸漸消退的心口??聪蚺?,只見她好像很虛弱,手里夜明珠的光芒也比之前更加明亮透明,期間竟隱隱有一縷金光纏繞在女子纖白的手腕處,發出嘶嘶的低吟聲。
“我終還是破不開你的封印?!迸咏^望地低聲喃語,“你好絕情啊。封印之力居然更強了!”
一朵被女子臉上徹骨的悲傷打動,眼角有些微微的酸澀,好像向前去幫幫她,哪怕一個小小的安慰也好。可她的身體還像之前那樣,不能離開亦不能靠近,只能定定地呆在原地。
“他真的好絕情啊……”女子居然又低泣起來,卻沒有像方才那樣激動,致使翻江倒海驚濤駭浪。
“你在說誰?你愛的那個男子嗎?”一朵忍不住聲音哽咽,輕聲問道。難道愛一個人真的就這樣受傷?就好比百年前的極琰給她的傷害,不過幸好沒有陷得如這女子這般深,雖然還會心痛,卻不會這般激動發狂。
“那是傷我極深的男子?!迸佑挠膰@息一聲?!岸鴲畚胰缑哪凶印瓍s被我絕情傷害。”
一朵想笑,卻笑不出來。她想到了阿牛,阿牛便是愛她如命不惜犧牲自身性命的男子。而她呢?又給了阿牛什么?丁點真心,還是一點回報?什么都沒有給,只給了他失去性命的災難。
“感情為什么總是這么糾結。你愛的不愛你,愛你的,你卻不愛?!币欢溟]上眼,承受疼痛一點點侵蝕自己的心房。她欠阿牛的,要如何才能償還得清楚。
“你對他動情了?”女子望著一朵,詭異又好像在情理之中那樣低低地笑了起來。
一朵狐疑看她,只見細小的游魚又蜂擁游回來,圍著女子的飄蕩紅裙游來游去,好像一道五彩的花環纏繞著她很美,讓一朵莫名地有種女子被荊棘纏繞的錯覺。只怕那些游魚,也是封印女子的封印吧。
“你說的他是誰?”一朵問她。她好像知道些什么,可她們明明就不認識。
“他愛你么?”女子不答反問,轉而又自言自語起來,“他怎么可能會愛你!他的心里……只有我啊?!?/p>
那淡淡的口氣里,帶著些自大的傲慢,一朵有些不快。
“我也是很搶手的,好幾個男人都想娶我呢!”一朵努努嘴。
女子笑得聲音更大,好像聽到了一個最好笑的笑話般無法自持。
一朵唇角抽了抽,女子不再說話,一朵也生悶氣不理這個奇怪的女子。
沉默,許久。
一朵感覺不到時間到底過了多久,這里沒有太陽也沒有時間更替觀念,只有夜明珠的光芒照著一切,亮著卻讓人莫名的壓抑透頂。不敢想象,在這樣總是亮如白晝卻不見天日的地方封印幾千年受著的是怎樣一種痛苦折磨。只是這么一段時間,就已讓她難以承受,本能地想要沖破束縛逃離這個詭異的地方。
女子卻只能默默承受。
到底在她身上經歷了什么?不得不忍受被孤獨侵蝕四肢百骸甚至承受幾千年的非人折磨?在這種壓抑得讓人幾近瘋狂的束縛下,久而久之該是一種怎樣心如死灰的絕滅?
“回去吧,你不該死的!回去吧,回去吧……回到他身邊,替我陪著他?!?/p>
女子的聲音越來越遠,一朵再聽不真切,本想追問她那句話什么意思,替她陪著誰?可一朵的身體被一個巨大的氣泡包裹,緩緩上升,隨著一道七彩光環的圍繞,漸漸脫離那萬丈深海飄向一片虛空的夢幻之中。
眼前閃過一片劇烈的白色,恍如置身白茫茫的云朵之中,飄飄蕩蕩晃晃悠悠,根本站不穩。隨即,身體一陣劇痛,好像死去的那一刻脖頸被掐斷的窒息痛苦。猛然間,眼前不再蒼白一片,而是身置在一個氣息混沌光線晦暗渾濁的貧瘠之地。
四處荒茫一片,寸草不生,只有夾道兩邊盛開荼蘼的曼珠沙華,妖紅如火嬌艷生輝,散著淡淡的光芒,照亮整條蜿蜒小路。那火紅的花海像極了落花宮內盛開的一片,風起而動,花香四溢透著幽幽的詭異氣息。
不遠處有一條河,流水潺潺發出類似無數鬼哭的低吟,甚為恐怖。
一架獨木橋,破破爛爛,卻有許多人從那座橋上走過。他們一個個低著頭,神情悲落順從如失了靈魂的傀儡,木訥地跟著掌燈的領頭人緩慢前行。
一朵不知被誰推了一下,也加入這個浩浩蕩蕩的奇怪隊伍。走上獨木橋,腳下隱隱作痛。橋下河水呼嘯翻騰,嗚嗚哀嚎,似一只饑餓已久的猛獸,張牙舞爪要抓了橋上的人填飽肚腹。
隊伍中,有不服管制者,掙脫掌燈人結界的束縛,縱身跳下獨木橋。還以為那是求生的捷徑,卻被翻攪如泥漿渾濁的河水吞沒,拼盡全力掙扎,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刺耳的驚悚可怖,聽得人渾身汗毛直立。轉瞬間,化作一團稀泥漸漸沉入河水被吞噬殆盡。
眾人嚇得再不敢心生旁念,只能無比小心地走過獨木橋。
橋邊有一個老婆婆,每有行人經過,便遞上一碗湯。
喝過湯的人,先是身子一陣劇烈顫抖,臉上表情也五花八門就像精彩絕倫的變臉戲,或悲哀,或憤怒,或癡情,或興奮,好像人生百年的喜怒哀樂又重新經歷了一次。之后再無任何表情與情緒,如一張白紙般毫無光彩。像一只木頭娃娃,機械性地跟著掌燈人繼續前行。
一朵正渴的口干舌燥,終于輪到她了,顧不了太多,也不多問一句,接過婆婆遞上來的湯,仰頭喝盡。沒覺得有什么感覺,也沒似前面的人那樣渾身震顫,只是覺得還不夠解渴,于是遞上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