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1)
“喲,還是個多情鬼。”不染嗤笑一聲。覺得字寫得娟秀端麗,應是個心思玲瓏貌相不錯的女鬼,便將那張紙收入懷中與仙風道長離去了。
無殤原先的房間很大氣,低調而奢華,簡樸又富麗。
一朵斜眼瞪他,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摩挲鼻梁不說話。一朵繼續瞪他,他低低輕咳一聲,望了望外面道。
“今日陽光極好,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
一朵依舊瞪他,他又干咳一聲。
“晚上出去走走也行。”
一朵黑著臉繼續瞪他,他只好如實招來。
“體力只是剛剛恢復了幾天而已。”見他一副好像做錯事小孩的樣子,一朵再提不起半點怒火,只好作罷。
“再敢騙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無殤捏了捏一朵氣鼓鼓的臉蛋,“保證再也不騙你。”
夜里出去散步,第一次與無殤肩并肩走在京城大街上,周遭往來的行人紛紛側目望來,一陣唏噓贊嘆,人們都贊嘆無殤絕美之風姿卓絕出世。在那片贊嘆聲中,一朵愈發覺得自己越來越渺小,而與無殤的距離也在莫名地變得遙遠。無殤似乎察覺了一朵的異樣,在一個轉角趁無人注意便幻化了容貌,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伙子,一身粗布衣包裹著他矮小又微駝的身材,格外逗笑。
“你這樣倒像個老頭子了。”一朵拍了拍他的背,他卻笑著問她。
“你不喜歡?”
“不!喜歡!”
“不喜歡?”
“人家說喜歡啦!”一朵一把摟住他的胳膊,雖然他現在相貌平庸無奇,莫名的覺得倆人之間距離變得格外親近了。一起再次出現在京城大街上,這一次依舊驚贊聲四起,卻是在贊一朵貌美如花恍如天仙下凡,配給那樣的小伙子真真糟蹋。
無殤不惱,一朵也不惱,反而摟著他的胳膊更緊了,還揚起頭堂而皇之地在人群中穿過。
原來,自己現在的容貌已這般美麗,只是站在無殤身邊被他的光彩全部遮掩。側頭看向身邊一臉笑容四處流看的他,這樣風采絕世天下無雙的人,到底什么樣的女子才配站在他身邊,被人贊嘆為天作佳偶男俊女貌?
恍惚間在她模糊的記憶里出現一張極美極美女子的臉,卻是雙眸緊閉安靜地睡著。那畫面稍縱即逝,來無影去無蹤,不知為何如此突兀地出現在腦海中。
夜里的京城大街很熱鬧,華燈高掛,將整條古色古香的大街照得恍若一個光彩琉璃的美麗世界。小販們賣力地叫喊著自己的商品,不時有個小姑娘提著花籃子跑過來。
“哥哥哥哥,為漂亮姐姐買朵花吧。”
一籃子五顏六色的鮮花嬌艷盛開,有的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在夜燈下映著光影格外美麗。
無殤看了看那一籃子色彩鮮艷的花朵,挑了一朵開得嬌艷的紅花買了下來,簪在一朵的發髻上,襯得她細白的肌膚更加嬌艷。他望著她美麗的大眼睛有一陣晃神,贊了句。
“很美。”
一朵含羞笑了笑,望著小女孩挎著花籃子遠去。她本想告訴他,她比較喜歡白色,只有白色的百合才配她一身素白長裙。紅花簪于發上,總覺得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又走到一個攤子上,小販大喊著,“公子公子,給這位漂亮姑娘買支發簪吧!這位姑娘如此美麗,發髻上卻毫無金銀飾品,實在有負姑娘如花美貌。”
無殤一聽,言之有理,便拽著一朵來挑發簪。最后在一只金蝴蝶鑲嵌紅寶石的發簪和一支素白的云紋白玉簪之間躊躇不定。一朵見他欲選絢麗的金簪便一把搶下那個云紋白玉簪,道。
“我喜歡這支,很配我。”
無殤猶豫了下,便放下那只金蝴蝶給小販付了錢。
前面有個刷雜耍的,圍著很多人,看上去很熱鬧。一朵便也擠上去看熱鬧,在一片叫好聲中也跟著拍手叫好。
只聽聞一陣無精打采的敲鑼打鼓聲中,一道身影咬牙切齒地跳過熊熊大火繚繞的火環。隨即又是一陣拍手叫絕,紛紛揚出銅錢,一朵也跟著揚出一把銅錢。
一個須發雪白的老者樂顛顛地蹲在地上撿銅錢,就在他轉身一朵看清楚他的容貌時,愕在當場。
居然是樹爺爺!
看向跳火環之人,居然是兆瑾!
再看向敲鑼打鼓之人,居然是顏女!
“一朵花!”
“一朵!”
“姐姐!”
他們三人幾乎異口同聲,隨即三條人影一撲而上,如罪犯落網將她一把擒住。
“你們怎么墮落得在此賣藝?”
一朵同情地看了看向來自持美貌眼高于頂虛榮又好強的顏女,而今一副丫頭打扮兩個環髻格外滑稽。又同情地看了看一副山野村夫打扮的兆瑾,堂堂天界神仙居然淪落成耍雜戲取悅凡人換取微薄籌資的戲子。
真真暴殄天物!
而樹爺爺一身粗布衫,抱著一個簸箕,里面收著一些零散銅錢。正樂呵呵地望著自己,久別重逢的歡喜洗滌了這兩年來所有的擔憂與疲憊。
“還不是為了找你!”顏女瞟了一朵一眼。理了理身上布衫的褶皺,很是惱怒這身土氣打扮,不過幸好這里是凡間沒人認識她。
“一朵,我總算找到你了。”兆瑾歡喜過度反而不會笑了,嘴角一抽一抽笑的比哭還難看。上前一步,又不敢和一朵靠的太近,抓抓頭只會呵呵笑。
樹爺爺上下打量一朵一番,一陣唏噓,“一朵花咋變得這漂亮了!好看好看,真真像朵花了。嘖嘖嘖,瞧瞧,人變得漂亮也越發愛美了!頭上那朵紅花真真嬌艷似火,就是有些不搭我家一朵花這一身素白長裙。突兀的緊突兀的緊。”
顏女撫了撫梳得規整的鬢邊,冷哼一聲,“女子為悅己而容。她向來不好打扮,發髻上也從不帶發飾,自然不懂穿什么衣服簪什么花。”
雖然顏女總端著一副不待見一朵的表情,卻是最了解一朵的人。初來妖界之時,一朵不會古代梳發,只用白絲帶一邊扎一個馬尾辮,這個發型一梳就是幾百年。后來自己漸漸長大便開始梳一個馬尾辮,再后來愛上極琰開始學著打扮自己,也跟著顏女學著梳發髻卻總也學不好,想著反正已名花有主便只梳個簡單的發髻其余長發隨意散在身后。這個發型用了幾百年,隨意簡單又大方,素靜清雅又便捷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而今不過多簪了朵花,就讓他們這般驚訝又大肆品評,若知道簪花之人乃妖界至尊,他們肯定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一朵揚了揚頭,扶了扶頭上嬌嫩的紅花,嫣然一笑,美若夜間綻放的白蓮清雅絕靈。驚艷得周圍凡人一陣抽氣聲此起彼伏,很有優越感。
“我倒覺得挺好,襯得肌膚更勝白雪,不錯不錯呢。”悄悄瞄了一眼淹沒在人群中的無殤,見他一副若有所思又不堪在意的表情,暗松口氣。而今她已愛他到卑微得生怕他有一點點不高興的程度,只要是他喜歡的,她都跟著歡喜。愛一個人,不就應該喜歡他的一切,方乃為摯情真愛。
“我也覺得不錯,很好看。”兆瑾望著一朵含笑的目光里恍若能擠出水來。
顏女瞟了兆瑾那傻樣一眼,嗤了一聲。
眾人見不再表演,夜色也深便漸漸散去。淹沒在眾人中變化得身材矮小的無殤漸漸顯露出來。他就站在一朵身后三步開外處,即便幻化成平凡庸俗的丑陋模樣,依舊有一股子讓人一眼便能注意到的寒冷氣息。
“他是誰?”顏女眼尖,一眼便發現此人有所不同,身上氣息奇特根本不是凡人。而且他的目光一直流連在一朵身上,顯然倆人有些微妙關系。
一朵有些羞澀地拽過無殤,緊緊抱住無殤的胳膊,“他是我在人間的相好。”
此言一出,三人皆驚。
“姐姐!再嫁不出去也不能找個這般模樣的糟踐你自己!”顏女氣得胸口一陣起伏,嬌媚的眸子上下打量無殤一眼,滿是不屑。
“一朵!你已是有夫之身,怎能再與旁的男子相好!”兆瑾亦是氣得牛喘,一張俊臉漲紅,敵視地盯著無殤,大有一拳將他揍成肉泥之勢。
樹爺爺捻著雪白的胡須,打量無殤一眼,搖搖頭卻不言語。
“呵呵呵……”一朵見無殤身子猛然繃緊,知道他生氣了,訕訕笑著,更緊抱住他的胳膊,生怕這頭狼一時不忿暴露了身份。
“天色不早了,我們各回各家吧。”一朵匆匆告別,正要走,卻被顏女和兆瑾攔住。
“我們苦尋你兩年!不回家,想去哪?”顏女哼道。
“一朵!與我回家!”兆瑾瞪著無殤,眼中殺伐之氣如萬馬奔騰。
無殤亦毫不畏懼地迎上兆瑾的目光,電光火石之間劍拔弩張,拼得難舍難分。
“呃……”
一朵看了看兆瑾,又看了看無殤。兆瑾之姿,萬妖山數一數二,俊美無邊。無殤之姿顛倒眾生風華絕代,若兆瑾是女人,真真配得站在他身邊做那郎才女貌之人。心中不禁有了一個**的念頭,無殤不會男女通吃,如此一望便跟兆瑾擦出火花了吧?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樹爺爺忽然就出現在倆人中間,將刀光劍影火星四濺的兩道目光生生掐斷。
一朵有點失望,很想知道這倆大神會不會掐出什么緋聞來。
“兆瑾,有點出息!”顏女不溫柔地踹了兆瑾一腳。
兆瑾很惱,惡狠狠地瞪了顏女一眼,顏女一記凌厲眼刀。兆瑾終是沒說什么,忍氣吞聲地將臉別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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