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了一生也痛了一生(1)
那不過兒時的一句戲言,晴蘿卻當了真,真就去閉關修煉,一閉關就是五百年。也不知那五百年的閉關修煉,晴蘿也轉了心思。
晴蘿望著一朵猶豫了,“我還急著回去照顧極琰大哥,不如改日去看他吧。”
“這樣也好。”一朵交代晴蘿不要泄露她重返妖界之事,沒想到晴蘿回去還是跟極琰說了。
當極琰拖著虛弱的身體出現在兔子洞時,一朵躲在屋里任憑外面如何叫門也不開。
就讓她再當一次烏龜吧,好好躲起來平息平息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她還沒想好如何面對這些的人這些事,留下一口氣茍延殘喘已不易,不想心口那灼燒之感再加劇,真真好難受。
“朵兒,讓我見你一面可好?”極琰無力的聲音在門外輕輕飄進來。
一朵靠著門,不住搖頭。
“朵兒,我只求見你一面。”極琰又敲一下門板,震得一朵身子一顫。“難道你還放不下百年前的舊事?怨恨著我?我知道我錯了,不求你原諒,只求你開門一見。”
一朵搖頭。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何不想見極琰。既然終究要負了他,何必還要牽扯不清。不如自此如陌路人,也免得神傷心痛。自己已不是當初那個自己,極琰即便還是當初的極琰,終究已是過去了不是么。陳舊的往事一再提及,只會徒增傷痛,即便不再疼痛也要不喟嘆一聲造化弄人。何況極琰重傷又是因自己而起,而自己亦有何顏面再見極琰!落個無心軀殼的慘敗境地,難道還要被他看到自己滿身瘡痍地舔舐傷口?
不要!若自己幸福,她會高高興興出現在他面前。既然不幸,只能兩相不見。
“朵兒,你可還記得我們曾經說過的話。你說即便將來不能做我的妻子,也要和我做一世的知己。哪怕不能在一起,也要心意相通不舍不棄。”
一朵閉上眼,久遠的記憶如潮水翻覆,摧殘她的堅持。那還是因為極琰父母極力反對他們在一起時,倆人手牽手站在山頂的懸崖上,一副作勢要跳崖殉情的姿態與他說的這句話。
“朵兒,當初是我負了你,欠了你。我不怨你離我而去,只盼著能時時刻刻見到你,知道你過的好,我心已足。”
門外再沒傳來極琰的聲音。
過了許久許久,一朵以為他已離去。輕輕打開門,原來他還站在屋外的桃花樹下,一身白衣勝雪在漫天桃花瓣下寂靜佇立。
就在他望見一朵的那一刻,他蒼白的臉色無力一笑,似是再無力支撐,身子一飄竟倒在了桃花鋪滿的地上。
“極琰!”
一朵撲上去,抱起極琰在懷中,倆人一起跌坐在桃花樹下濺起一片花瓣飛揚。
“朵兒。”極琰彎起蒼白的唇角,望著她輕輕笑。眼中映著一朵美麗的容顏還有那妖嬈的粉紅桃色,如流光的寶石黑得發亮。
一朵抱著他,輕輕一嘆。倆人雪白的衣裙糾纏在一起,在落花夢幻中如一對圣潔的神仙伴侶緊緊相偎。
極琰緊緊抓著一朵的手,緩緩閉上眼嗅著一朵身上的清香還有那桃花的馥郁芬芳,漸漸安穩地虛弱睡去。
有花瓣輕輕落在極琰的眉間,一朵終還是忍不住伸手撫去那花瓣,手指卻在觸碰到極琰的肌膚時僵住。曾幾何時,不止一次撫摸過他俊美的臉,那么迷戀甚至癡迷。手指輕輕劃過他濃黑的眉毛,光滑堅硬根根分明好像畫筆一筆一筆細細勾勒,長長的眼角睫毛彎翹,鼻子修長高挺不似無殤那般棱角凌厲分明的俊朗,柔潤如一塊上好的潔白暖玉觸手生溫,不禁心生親近之感。
在極琰的腰際掛著兩塊勾玉,翠綠欲滴的半月形勾玉的角落有個隱隱的只有針頭大小的熒光小字“琰”。正是當年極琰用世間最細的天寒蠶絲雕刻而成,而另一塊上則刻著“朵”字。這兩塊勾玉,他竟還都帶在身上。
眼角一陣酸澀,卻是沒有濕潤的眼淚。她的眼睛自從沒了心之后,一直很干澀。
輕輕撫摸過他的臉龐,抱著他的懷抱亦緊了緊。表哥啊表哥,可曾記得你說過,妖界沒有桃花,將來有一日帶我去人間看數里桃花盛開的繁景?你說你曾經有幸跟你父親去過一次人界,那里的桃花好美好美。
而今不用一起攜手去人界看桃花了,樹爺爺不知從哪淘來的桃樹種居然能在妖界開出不敗桃花。又拂落落在極琰漆黑長發上的桃花瓣,看著他沉靜安穩的睡顏,一朵淡淡笑了。
其實曾經不止一次夢到過,倆人一起在桃花樹下相依相偎,彼此不說話只靜靜的呆著便是幸福。而今夢境實現,怎奈人已不是當初的人,心亦不是當初的心了。
深吸一口芬芳的花香,望向濃密桃花隱露的破碎瓦藍天空。時間真是良藥,當初以為世界毀滅痛不欲生的疼痛都可以撫平,還有什么不可以淡化的。
無意間發現不遠處有人,定睛一看竟是一身粉色的晴蘿。她對她吐舌一笑,一朵卻沒看到在晴蘿轉身那一刻笑容散盡,眼底隱現淚光。轉而又努力笑著,仰頭忍住眼淚落下來。
一朵抱著極琰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西落,最后一抹夕陽散盡,極琰才漸漸轉醒。似是很久沒有睡得這么香甜,還有些舍不得睜開眼睛,笑著說。
“我曾答應你要帶你去人界看桃花。方才做夢還夢到我們在一片桃花林里,你抓了許多的桃花瓣揚在我身上,又幫我一片一片拂落。”
一朵笑了,原來他們還似之前那般心有靈犀。方才自己還想到他曾經說過的話,不想他亦夢到了。原先他們在一起,有時候多日不見,正想到他,他便會來找她。有時她嘴饞想吃什么,亦不用說他似能掐會算似的就給她帶來,他知道她所有喜歡和不喜歡的,甚至連她月信是哪天都知道。他不會花水上仙的通靈術,亦沒有在她身上種什么蠱,他說他們是心有靈犀。
她亦以為這種心有靈犀會給他們帶來永遠,而在婚帖上亦會是他們的名字寫在一起。可最后,她身披嫁衣等來的卻是他另娶她人。她當時真的好傷心,以為那便是世界末日。
理了理極琰柔軟的長發,又拂落幾片桃花瓣。他曾經真的有拿她當寶貝一樣疼愛,現在想想心口還是一陣灼熱的發燙。雖然不痛,卻燙的難受。
“我太怕疼了。”一朵呢喃一聲。
極琰一把握住一朵的手,睜開眼望著一朵美麗的容顏,那雙嫵媚的眼睛如落在心頭的蠱,自此沉迷再不可自拔。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望著一朵,最后輕輕一笑。
“這樣美的桃樹而今在你的面前,都要失色了。”
一朵有些迷茫地望著籠罩在月色下的桃花,“你說,當初為何你就娶了綺影了呢?”
不然,他們現在應該很幸福吧。
想到極琰當初對她說的話,他說他很愛她,亦很愛綺影,他說綺影懷孕了,他只能擇其一。既然很愛綺影,為何反而因為綺影未懷孕而相棄?未免有些太不專情。如此的極琰,是她所陌生的,難道幾百年的相處還不曾真正了解他?
極琰身體微微一抖,似是想起了不堪又痛苦的往事。眼中明亮的光彩也黯淡了下去,眼睫微微垂下在黑亮的眼底落下剔透的倒影。
“當初那樣說是為了逼你離開我,我從不曾愛上過除你之外的旁人。”極琰頓了頓,似從悲傷的回憶中掙脫,“當年父王遭人暗算命在旦夕,聽說九命狐妖可以換命,又聽人算,說綺影懷的正是九命狐妖轉世,抱著可以救父王的心思便娶了她。不成想,竟是騙局。”
一朵長長喟嘆一聲,竟然還有這些曲折。綺影為了得到極琰,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表舅后來……”
“沒有熬到綺影的孩子出世便去了。”極琰口氣有些低落亦有些自嘲。似是很懊悔自己被個女子騙了那么多年,還因此失去了此生最愛。
那日極琰和綺影吵架一朵躲在樹后也聽到了,是綺影臨盆在即又未懷孕想找個狐族的孩子蒙混過關,不想卻露出馬腳被極琰發現這個天大秘密。綺影也是沒料到與極琰百年夫妻還是清清白白身,故而所有怨憤都指向一朵。
“你也是糊涂,與她有沒有過那事都不清楚。倒是讓她有機可乘,以此哄騙你與她成親。”輕輕拂過極琰的長發,還是如一百多年前那樣柔軟順滑,讓人喜歡觸摸。
極琰蒼白的臉色微微漲紅,有些赧然,“那次……她竟幻化了你的模樣……我又喝多了酒也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睡去了,后來發生什么事真記不清楚了。我明明記得沒有,她卻偏偏指著一抹落紅說有。”
聽到他說落紅,一朵也漲紅了臉,打了他一下,“還不是你心思不純,否則但憑人家再魅惑于你,你也該坐懷不亂才對。”
“我當真以為是你。”極琰直直地望著一朵,害得她臉頰更加緋紅如霞,正要推開他逃到一邊,卻看到不遠處的桃花樹下站著一個人。
定睛一看,那人一襲黑袍在風中翩然飛揚,背對月光看不清楚臉,周身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泛著淡淡的熒光。即便看不清臉,一朵還是一眼辨認出如此氣勢非凡身姿俊朗之人……
正是無殤!
無殤偷走兩歲的韓明月后,覺得照顧個孩子也不是很難,她很聽話,也不吵,很附和他喜歡的類型。可到了晚上韓明月開始啼哭。無殤按照韓府奶娘哄韓明月的樣子哄她睡覺,又是悠又是顛的,就好像他身上帶刺就是哭個不停不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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