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了一生也痛了一生(2)
最終沒有辦法,只好用法術將她迷睡了。
第二日,依舊是用這個辦法,第三日第四日仍舊是。
可總不能總有法術哄孩子睡覺吧,無殤覺得他該為這個孩子找個娘親,一個能很疼愛這個孩子的溫柔娘親。
趁她熟睡,他便去街上尋找。街上現在到處都在貼布告,官兵也在一輪輪巡查,說是京城首富家丟了個寶貝,正高價懸賞。
無殤知道,他們在找韓明月。他不疾不徐,離開客棧時她在房間布下結界,誰也進不去也聽不見里面的動靜。
現在當務之急,是去哪里找最溫柔最賢惠的女子。這時就聽幾個錦衣男子,一邊走一邊說。
“醉悅閣的花魁玉樓姑娘秀麗端莊,蕙質蘭心,琴棋書畫樣樣精湛,性情又溫柔如水,真想把她娶回家。”
“你若能拿出千兩黃金為其贖身,便可娶回去了。”
“可惜囊中羞澀,拿不出那千兩黃金吶。”
幾個男子搖頭低笑幾聲,搖著折扇遠去了。
無殤最喜歡用金錢解決問題,簡單便捷不會出現不必要的麻煩。運用法術尋找醉悅閣,還未進門便嗅到一股濃烈的胭脂味,女子們鶯聲燕語燕瘦環肥,一個個珠圍翠繞豐容靚飾。
女子們發現有一位一襲黑衣,俊美無邊卻又氣勢逼人的男子進來,先是被其超凡的氣勢驚得一怔,下一秒女子們便蜂擁上去,一個個衣不蔽體舉止盡量文雅纖柔依舊遮不住一股子風騷味兒。
無殤很厭惡。僅僅一個慍惱的眼神,便已嚇得女子們身心俱寒再不敢靠近分毫。她們紛紛猜測,如此天人之姿的男子從何而來?她們閱男無數,卻從未見過男人竟比最美的女子還要美。而他來這里又為了什么?接著她們聽到一把很好聽的男音,柔潤又威嚴,清冽又磁性,好像古箏發出的尾音,在耳邊纏繞不散。
“這是一千兩黃金。”
無殤將一袋子金子丟給站在這幫女子之中為首的豐滿婦人,正是醉悅閣的老鴇崔媽媽。她一把抱住那金袋子,墊了又墊,從她手中經走的金錢太多,早就練就用手顛一顛就知道金子份量是多少的本事。份量很足,又趕緊打開袋子一看,果然都是金燦燦的黃金,崔媽媽當即樂得合不攏嘴。
“敢問這位公子,你想找哪位姑娘?”崔媽媽使出最溫柔最客氣的口氣。
“我贖玉樓姑娘。”無殤口氣冷漠,絲毫不理會崔媽媽的賣力逢迎。冷冽之威,撼得一幫女子躡躡地退后一步。
崔媽媽見他是來贖人,還是她醉悅閣的頂梁柱,心中不免有些不快,臉色也耷拉下來?!霸瓉硎莵碲H玉樓呀,玉樓正在接客呢……”
話未說完,無殤嫌她羅嗦,便又丟過去一大袋金燦燦的黃金,當即壓得崔媽媽抱著金袋子身子彎了一彎,才勉強站直身子。打開袋子,又是金燦燦的千兩黃金,崔媽媽抱著兩千兩黃金,臉上都映著黃金反射的金光,怔得許久說不出話來。有了這些金子,她后半輩子就是什么都不做,吃香的喝辣的都享用不完。
場內眾人皆一陣抽氣聲,隨即一片竊竊私語。女子們羨慕妒忌得眼睛都紅了,男子們更加不忿,這樣俊美的男子居然那么有錢。
“夠了么?”無殤冷聲問。
“夠了,夠了,夠了……”崔媽媽激動得雙眼放光,趕緊上樓攆走了正在玉樓房里的客人。那客人出來一陣罵罵咧咧,還一邊穿好衣服。
無殤的眉心皺了皺。這是青樓,平生雖未踏足過,也知道這里是男人尋歡做樂的地方。這里的女人,都很臟。忽然,他改變主意了,給韓明月找個青樓女子做娘親,很不好。
正要轉身離去,那花玉樓已從房里姿態翩躚地出來了。
一襲紅色紗裙如血,包裹她白皙的肌膚光艷照人。五官精致小巧,面頰細潤如脂,粉光若膩,不施粉黛亦顏色如朝霞映雪。確實是位美人!雖不及妖界女子艷麗之絕美,自有一股清麗之風,讓人看著很舒服,就像鄰家初長成的瑩透碧玉。
尤其那一身胭紅長裙,正是無殤此生揮之不去斬斷不絕的軟肋。
“玉樓啊,你好福氣,有這么俊美有錢的公子為你贖身。下半輩子也算有了依靠了!跟著公子走,可要好好過日子!”崔媽媽拍拍打打在花玉樓嬌弱的身子上,一陣吹捧,“這身段這面相,媽媽早就說過,你是大富大貴命!瞧瞧,你的好福氣來了。”
花玉樓站在二樓的回廊上,扶著圍欄癡癡望著在一眾女子的簇擁下又都不約而同距離三步之遙那位豐神俊朗氣勢逼人的男子身上,只這一眼,那男子俊逸的風姿便深深印入她的心底。
花玉樓在眾女子艷慕妒忌的目光下,走下二樓來到無殤面前。無殤什么都沒說,轉身便出了醉悅閣。花玉樓一愣,也沒來得及收拾細軟就趕緊跟上。
還只是醉悅閣小姑娘的花玉帶向前一步似要喚住他們,可終究年幼膽小咬住嘴唇什么都沒說,只一雙眸子癡癡地盯著無殤遠去的高頎背影。有人撞了一下花玉帶的肩膀,揶揄她說。
“你不會看上那位公子了吧??禳c跟著去吧,不然人家就走了?!?/p>
又有女子笑諷道,“就你這樣不堪美艷的模樣,就是倒貼給人家公子提鞋洗腳,人家也不一定會要你?;ㄓ駱鞘裁慈耍┏墙鹋苹?,第一美人?!?/p>
年幼的花玉帶氣得雙頰漲紅,緊緊咬住嘴唇雙眼通紅,“終有一日我不憑借這張臉也能坐上花魁之位!”
花玉樓跟著無殤走出醉悅閣,自此她不再是醉悅閣聲名大振的絕世花魁,而是這個陌生男子的女人。
走在空寂無人漆黑的大街上,只有幾盞店家的燈籠漫開一片昏暗的光芒。
他走的好快,鮮少出門的她跟得有些吃力。只顧著追隨他的腳步,望著他高頎又顯得有些寂落的背影出神,竟忘了看腳下的路,一個趔趄就摔倒在地。
“哎呦,公子扶我一下吧。我的腳好痛。”花玉樓吃痛地呻吟一聲,嬌滴滴的聲音任誰聽了都不禁骨頭發麻。
可是無殤竟頭也未回,依舊毫不停留地往前走。
花玉樓不甘心,姿態柔弱伏在地上許久,還以為他是害羞終究會折返回來。豈料他遙遙走在前面最后進了一家客棧?;ㄓ駱莻牡寐淞藴I,既然他毫不在意自己為何花重金為自己贖身?或許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吧。若不是慕名而來,豈會不相識就為她贖身!應該早就歡喜她許久才是。心中的優越感填充所有不安與隱隱的惶恐。從地上爬起來,拂去塵土,站在客棧門口猶豫稍許最后還是走進客棧。
她不知他是什么來頭,亦不知他有什么樣的家人和家世。更不知為何他會留宿客棧,而身邊還有一個兩歲大的女娃。她什么都沒問,只知道既然他贖了她,此生便是他的人,一輩子跟著他不離不棄。
他對她說,“以后你就是她的娘親,必須對她好,傾盡所有不許待她有一絲非親生骨頭的疏離?!?/p>
望著他冷漠又不容置喙的威嚴口氣,花玉樓默默點頭,恐懼地應著,“是,必定傾盡所有待她,不負公子期許?!?/p>
次日辭別客棧,無殤帶她和韓明月離開京城。路上有許多官兵,嚴密盤查所有嬰孩,唯獨對抱在花玉樓懷里的孩子不曾盤問,甚至沒看過一眼,好像她懷里抱著的孩子他們根本看不見一般。她不知道,無殤在韓明月身上設了結界,更不知無殤非凡人。
無殤在京城郊外買了一個大宅子,還雇了兩個老媽子伺候,韓明月的吃穿用度一切照舊奢華如公主。無殤很滿意現狀,韓明月有爹有娘又有錢,日子無憂無慮,沒有那么多的兄長和爹娘的溺愛,他覺得很順眼。亦在韓明月面前與花玉樓很融洽,在外人眼里真真是一對另人艷慕的恩愛小夫妻。
他做的這些不過是圓了白一朵心底的那個夢,也樂此不彼地為此忙活著。他覺得他欠了白一朵一條命,做這些不過是彌補,然而寂寥的漫長歲月也閑來無事,在人界虛度幾年就當游歷。
花玉樓也幾度沉浸在一家三口的幸福之中,然而無殤一旦與她回房,臉上所有笑意當即散盡,也從不與她說一句話。看似同房實則從來都分床睡?;ㄓ駱且苍脒^將自己給無殤,可剛有點動作就被他冷厲的眼神嚇得瑟縮回去,連一句質問的話都不敢說。
他說,“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否則就離開這里,我會給你一筆銀子足夠你后半生生活。”
花玉樓搖頭,“玉樓此生,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自那之后,花玉樓畢恭畢敬再不敢做逾越之舉,生怕被他攆走。她所求不多,哪怕一切都是假象也要繼續陪他演完這場夫妻恩愛的戲。她心里還羨慕那個孩子,既然擁有一個如此疼愛她的父親。他叫那個孩子“小兔子”,那輕柔的口氣那溫柔的眼神,就像摧殘心肝的劇毒,折磨她幾度偷偷落淚。
不過,她亦滿足了!她明白自己的出身,能衣食無憂便是此生之幸。而且在孩子面前,他真真待自己極好。足夠了!真是足夠了!
日子一天天在幸福又痛苦中度過,當那個一襲白衣的白一朵出現,一切就都變了。她終于明白,他的所有溫柔都源自那個面相不堪美麗卻很清透的女子時,原來十多年的一場戲,全部因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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