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亂
穿過潮濕溫潤的海風,越過一望無垠的大海,董永坐在車窗邊,望著漸不可見的海平線,心中思緒萬千,不過短短數日,卻讓董永覺得分外刻骨銘心。
或許是機緣巧合,董永偶然可以一窺距離自己分外遙遠的世界,那個世界快意恩仇,又有著數之不盡的算計廝殺,與廣陵郡平靜安逸的生活比起來,董永倒是寧愿平凡一些,雖然他也知道,平凡似乎正距離他越來越遠。
“公子,你在想什么?”
花月小鳥依人的躺在董永懷中,如同一只慵懶的貓兒,伸出自己的爪兒想要撫平他的眉頭。
董永低頭看著滿面春光、笑容甜蜜的花月,不可否認的是她真的很美,身上既有著典雅雍容的書卷氣,又有著天真的女兒嬌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董永對于花月的美的確有過一瞬間的心動,卻僅限于是對美好事物的愛慕而已。
再后來,越秀山莊的朝夕相處,難免便讓他生出了些親人間的感情,董永隱隱感覺得到,花月似乎對自己有著特殊的感情,這情越來越濃烈,以至于遠超董永所能承受的極限。
兩情相悅,乃是對等的愛,但流水有情,落花無意,便是不對等的折磨。
董永思索良久,終于在花月疑惑的眼神中張開口道:“花月,有時候,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恨?”
花月愣了愣,這才笑道:“是??!公子有時候真的很可恨呢!明明不喜歡別人,卻總要無意間讓別人喜歡上你?!泵髅魇切χ哪樕蠀s流露出些許悲傷。
“對不起。”董永沉默片刻,心里有些失落,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自己似乎得到了太多,多到了已經無法償還、難以承受的地步。
“公子不必說對不起...”
花月擦擦眼角,笑道:“公子是個爛好人,總是學不會拒絕別人,花月知道你愛著的,始終都是天羽姐姐,花月的命都是公子所救,我別無所求,只愿能夠一直陪在公子身邊,便再好不過了?!?/p>
董永聽得心里難受,世上什么都能虧欠,唯獨情不能欠。
“可笑!可笑至極!”
董永正在暗自自責,重傷未愈、躺在一邊閉目休憩的素女忽然張目諷刺道:“身為女人當要敢愛敢恨,不擇手段!似你這般委屈求全,如何能得到自己的幸福!”
花月還不知道素女的身份,聞言直起身來,對著素女氣哼哼道:“什么歪理!若真是如此,你如今怎會落到如此境地,恐怕也是個被男人拋棄的悍婦吧!”
董永聽得心中苦笑,想要捂住花月的嘴已經來不及了,別看她在自己面前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但也是個伶牙俐齒、難逢敵手的吵架小能手。
“你!”素女聽得心中郁悶,下意識地一揮手,卻沒見她似以前一樣飛出去,這才想到自己如今已是修為全無,比之普通凡人也是不如。
想到此處,素女心中意興闌珊,再也不愿與花月逞口舌之快,索性閉上雙目不再理會。
花月見她不說話,立刻就如只斗勝的母雞一樣趾高氣昂,一時沒了方才的落寞低沉。
馬車之外,張天羽和白蘇容騎在龍馬之上,穿行在裊裊的白云間,清風拂起張天羽鬢角的發絲,露出她嘴角的微笑。
“呦,妹妹何故發笑?難道區區凡人的幾句甜言蜜語就迷惑了你的心智嗎?”
白蘇容也聽到了車廂里的交談,故意大驚小怪的調侃張天羽。
張天羽并不動怒,只是淡淡的瞅了她一眼,“姐姐我的事,哪容得妹妹你來插嘴!”
“妹妹你這么說就差了,世上十個男子九個負心薄幸,姐姐這不是擔心你嘛!”
張天羽聞言冷笑道:“我看你是巴不得如此才對,這么死皮賴臉的跟過來,難道是想要誘惑你姐姐我的徒兒?”
......
明小刀坐在兩個女人旁邊,全身不自在的聽著兩個女人唇槍舌劍,雖然她也是個女人,但她習慣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生活,一時還真沒經歷過這種情形。
日暮時分,一行人終于到了廣陵郡境內,從天空向地面望去,只見大地一片蒼黃,處處皆是因干旱而龜裂的天地,就連貫穿廣陵郡的白河也不復往日的洶涌水流。河岸之上,正密密麻麻擁擠著許多人,爭前恐后的打撈著白河之水。
董永望著大旱之景,在心里嘆了口氣,天上烈日灼灼,不見一片烏云,可以預見,這場干旱依然要延續許久。
張天羽站在董永身側,雙目遠眺,其中隱有光華流轉,在她的眼中,那廣陵郡正北方,正有一團氤氳的黃氣徘徊不散,起伏之間,猶如一只巨大的怪物吞吐著整個天地的水靈之氣!
“浮生,這場干旱,或許真的是妖魔作祟!”
董永詫異的看向師傅,問道:“什么妖怪竟能夠改變一郡之風水?”
“不知道?!睆執煊馃o奈的搖搖頭,眼中也滿是疑惑,“我只能看到正北方有一團黃氣,卻感受不到絲毫妖魔之氣?!?/p>
白蘇容在旁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說,會不會不是妖怪,而是什么邪門外道作祟?”
“有這個可能?!泵餍〉逗鋈坏溃骸敖┠陙恚伴T歪道愈發猖獗,尤其是一個名為耶識宗的門派日漸崛起,已經有了匹敵四大道門的實力?!?/p>
董永聽到耶識宗三個字,心中忽然有些熟悉的感覺,卻想不起來在何處聽過,只好將此事拋諸腦后。
日落西山之時,西溪鎮終于遙遙在望,為免驚世駭俗,董永將龍馬停在了白河岸邊,一行人步行前往西溪鎮中。
與往日熙熙攘攘、生機勃勃的西溪鎮截然不同,此刻的廣陵郡給人一種荒涼之感,枯黃的樹葉百無聊賴的低著頭,夏蟬的鳴叫也顯得有氣無力,董永一路走到鎮中,竟然沒遇到過一個人。
一眼望去,尚未修筑完畢的城墻,僅有些許輪廓的房屋處處皆是,顯得西溪鎮更加荒涼,董永疑惑的穿行在鎮中,忽然從荒涼無人的街道對面涌來一隊人潮!
“趕走流民!趕出廣陵郡!”
......
這群人有老有少,推擠著幾十個衣衫襤褸的流民,不時還要踹上一腳,言行之間滿是嫌棄。
“老神仙說得對,就是這群不祥之人帶來了瘟疫!還將大旱帶到了我們廣陵郡!”
“就是!就是!”
幾名婦人控訴著流民的“罪惡”,滿是感激的看著為首的一個布衣老道士。
那老道士手持拂塵,口中念念有詞,笑瞇瞇的看著被當做貨物推搡的流民...
“住手!你們在干什么!”
董永終于忍不住站了出來,阻攔住驅趕流民的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