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城市中心的文化宮大禮堂,已是人聲喧嘩,座無虛席。
眾目睽睽的廠歌大賽,經過初賽的角逐,已淘汰了大部分工廠的代表隊,今晚便要進行最后的決賽表演。
此時的比賽已接近尾聲。
舉止優雅的報幕員剛報出,“飛浪之歌”由夷城市電視機廠演出時,全場頓時寂靜下來。
有的人忍不住還在竊竊私語。
他們的飛浪彩電很捧,不知人怎么樣?
“家有飛浪,合家歡暢”叫得這么響,就聽聽他們的歌唱得爽不爽。
大幕徐徐拉開……
眼前就是一亮,場內觀眾馬上興奮起來。
“哇塞!不得了哦!……”
舞臺上四排整整齊齊的年輕人。
前兩排漂亮的女孩,身著潔白上衣,深蘭色的長裙,帶著紅領結。
后兩排的帥哥,白襯衣系清一色的紅領帶,好耀眼呀。
臺下,坐在前排正中的陳市長,也按捺不住了,笑個不停,不斷的向左、右兩邊市領導說著什么。
這時,一個中等身材神釆奕奕的男士,以標準的軍人風度走到臺前。
向觀眾鞠恭后,一個敏捷的向后轉,抬起了雙手。
臺下有的觀眾立即驚呼道:“廠長親自指揮呀!太有意思了。”
隨著歡快熱烈的樂曲,第一首“年輕的朋友們我們來相會”開始表演,甜美動聽的領唱和愉悅宏亮的合唱,把觀眾立刻引入了一種團結向上的意境。
欣賞廠歌“飛浪之歌”之時,整齊有力,雄壯而優美的歌聲,把人們帶進了新時代電子工人的豪邁意境。
只聽著他們充滿自豪地齊聲唱道:
……
飛浪飛進千家萬戶,
為民族振興為國爭光;
銳意改革,勇于開創,
我們工廠前途無量。
飛浪,飛浪!
優質產品堅持獨創,
飛浪飛向四面八方!……
在節奏分明、渾然一體的有力指揮下。
一張張朝氣蓬勃的笑臉,一個個電視工人的風釆。與整齊劃一的歌聲交織融合,人人都被這美好的埸境所感染。
歌還沒有唱完。觀眾就開始點評了,全面、高分、第一。
有的觀眾跟著歌聲的節拍,邊拍手邊喊著“飛浪!飛浪!”
前排就座的評委們面帶笑容,也在不斷地點頭。
管宣教的副市長側著身,笑著對陳市長說:“歌唱得好,精神氣質更好,這真是悅耳又悅目呀!”
這時的陳市長,有點高興得合不攏嘴了。
優美動聽的歌聲一停,全場就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當然,夷城電視機廠的,毫無懸念的摘得全市廠歌比賽桂冠。
伴隨著嘹亮的歌聲,工廠昂首闊步地邁進了新的一年。
現在電視機廠的職工上、下班,路上遇到左鄰右舍工廠的人們,已經感到向他們投來的羨慕眼光。
要知道,工廠已從一年前又窮、又看不起眼的工廠,奇跡般的成了全省、全市經濟效益好的先進單位。
天翻地覆的變化呀!大家充滿著幸福感,走在路上腰桿也能挺直了。
在廠長辦公室門口,有人高聲喊了一聲,“老曾!”
抬起了手也在打招呼。
“哦,魯科長啊!”
曾廠長馬上迎上前去。
來人是市經委的魯科長,是和曾廠長一個老部隊當過兵的戰友,又曾經在省里開會,一起同吃同住過好幾天的朋友。
曾廠長笑著問:“那陣風把你給吹過來了。”
魯科長把身體往前伸了一下,“你們賺得盆滿缽滿的,還不讓我們來分杯羹嗎?”
“和有的大廠比,作的貢獻也不算大呀!”
“別謙虛了,你們已成了夷城的頭號名星了。不大的工廠,就創了七百來萬利潤。”
他又滿臉帶笑地夸道:“人均利潤率和人均產值全省都冒了尖,在全國電子行業也是名列前茅。”
“嘿!嘿!有點成就感了吧!”
“這應是使命所致吧!工廠歷經艱險總算是邁出了笫一步!”
曾廠長感慨地回答道。
豪爽的魯科長突然直接問道:”聽說你們廠這個香饃饃,上面、下面的都有人搶著來啃,很難對付吧!”
“這些臭事你怎么會知道?”曾廠長有神的眼睛直視著問。
“出了名怪事就多,那有不透風的墻呀!何況我的侄女岳瑩,還在你們供應科嘛。”
“不過,對廠內背后捅刀的人,不能心慈手軟了呀!”
魯科睜大了雙眼,關心地提醒道。
“哦!這些事雖記憶猶新,卻不堪回首。對心思不正的人,只能是做到心中有數,道不同先拉在一起,再走走看嘛。”
曾廠長顯得很包容、大量。
“呵!沒想到能有這樣的胸懷呀,難得,難得喲!……”
”行了,書歸正傳,這次來我是向你了解一個人的。”
“誰呀?”
“就是你們廠里的陳琦。”
魯科長顯得很認真,雙眼注視著曾廠長。
”哦,需要哪方面情況呀。”曾廠長把手一灘,好奇的問。
魯科長瞇著眼微笑著,“相對象呀!”
曾廠長一聽也笑了,心想這是件好事。沒怎么想就立即介紹到,“這個年輕人,前幾年被選派到重慶大學,是管理專業畢業。”
“目前是廠辦副主任,工作很負責任,推行全面質量管理時,蹲在了車間非常有成效。為人嘛也很隨和,但也有自己的獨到見解。”
魯科長頗感興趣的問道:“他身體怎么樣啊?”
“我看他身材又好,人也挺精神的。”
魯科長又追問:“看起來你還很器重他?”
“是啊!現代化綜合管理的人才嘛,很有前途,哪個女孩兒相中了他會享福的。”
“現在廠里大學生、中專生挺多的。女方得盡快下手啊!嘿!嘿!”……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滿臉愁容的望副廠長在廠區外面,無神的眼睛直溜溜的望著嶄新的“飛浪式”大門,站在那里正在發呆。
正好被精瘦的質檢孫科長發現,急步走上前來。
“在欣賞你的杰作呀!”
望副廠長這才回過神來,指著新廠區方向,皮笑肉不笑的說:“給他人做嫁衣裳啊!”
“已經熬不住啦?”
孫科長挑逗地問。
望副廠長垂頭喪氣的,“哎!局里已經什么都安排好了,板板上訂釘子的事了。”
“沒想到一報市委組織部,就被壓了下來。更換重點企業廠長嘛,不通過市里又不行,倒霉透了。”
孫科長突然明白似的,用手摸著頭,“難怪,曾廠長一旦走不成,就被賈局長狠狠地挖走了一大塊。”
望副廠長陰陰的說道:“是啊,年終結算時,局里讓沈總會計師,一直就待在廠財務科。逼著把東方廠的呆賬、死賬,歷年來的庫存老產品,全部用電視機廠的利潤給沖掉了。
“又把歷年的債務,全部轉到電視機廠的頭上,這下被背了好幾百萬呢。”
“背了這么大的鍋,曾廠長沒有反對?”
孫科長撓了撓頭,有意地問。
“反對也無效,資產處置主管部門有話語權呀!賈局長這下子干得真漂亮,姜還是老的辣。”
“電視機廠既減少了大塊利潤,又背上了債務。曾卓林真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口啰。”
望副廠長徒地又變了個臉,洋洋得意的。
“是讓胖子副廠長那幫人發財了嗎?”
“是啊,前段時期搞老產品的胖子,不時地往賈局長家里跑,讓他占了大便宜。”
“現在的東方廠,既沒有一分錢的債務,白得好幾百萬的凈資產。就是不干事,也能活上好幾年呢!”
望副廠長這時顯得幸災樂禍的。
孫科長這算是明白過來,眨著瞇瞇眼,“一廠變兩廠,電子增加一個工廠,功在主管局,那就也把市里給蒙了……”
望副廠長瞬間臉色又變,十分不快的哼著,“我現在也不想那么多了,只等技改驗收就走啦!”
“你要另攀高枝了?我們還盼著你當家,好跟著吃香的喝辣的呢。不然再等一等吧。”孫科長狡詐的說。
“那還要等到哪個時候?”
“等著他出大錯嘛?就有充分理由了。”
“整了那么多材料都沒能拉下來,他能出什么大錯,廉潔的很啊。”
望副廠長毫無掩飾地說后,搖了搖頭。
孫科長汕笑著,“這段時期有一件大事,曾廠長是重視的不得了啊!”
“什么事兒?”望副廠長很感興趣地問。把頭也伸了過來。
“他準備貸款上千萬,去找深圳吵批文的中間商,進口什么……20寸平面直角的彩管,你說這事風險性大不大?”
孫科長弓著個背,緊一句,慢一句的說。
望副廠長仿佛來了點邪勁。“我也聽說過,王晶帶著三百萬匯票已經趕到了深圳。一旦出問題就要砸大鍋。”
“他現在坐鎮夷城搞遙控指揮,出了事絕對跑不掉,天王老子都保不了他了。”
孫科長又狠勁地說了一句。
望副廠長眉頭扭成了麻花似的想了想,“這不對呀,這么大件事情。局里也是不聞不問的,是在等著看戲呀!”
又咬牙切齒的,“玩這么大,曾卓林這是要把自已給玩完蛋了……”
這個時候,柳科長和陳副主任神色不快的從局里回來,正好走到大門口……
望副廠長就跟川劇變險似的,陡然就變成了一個笑臉。
殷勤的對他說:“你們兩位請過來看一看,按照曾廠長的要求,建好的“飛浪”式大門多氣派啊,只怕是走遍全國,也難見這樣的別出心裁啊!”
他那倒八字的雙眉,沒睡醒似的雙眼和腫泡的臉皮,被陽光映著活像一個怪物。
惹得柳科長不禁”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順口就說:“望副廠長的功勞是大大的啊!”
“這也全靠柳大科長資金方面的鼎力支持哦!
陳副主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就和柳科長急匆匆的進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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