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科長憂心忡忡地說:“曾廠長，我們上交市財政的兩百萬利潤，應該全款返回工廠，誰知已被局里全部截留。”
又氣憤填膺地發泄道，”吃皇糧的機關要錢干什么？還遮遮掩掩。又說要借給峽電廠和晶體管廠一部分……”
陳副主任也在一旁憤概地接著說:“去年初市長辦公會已決定，工廠三年利潤不上交，全部用于企業發展。”
“當時他們也鼓了掌的，怎么翻臉不認賬，把技改還款的路也給堵死啦”
柳科長又煩惱地補充了一句。
曾廠長聽后很驚愕，濃黑的雙眉一皺，感到很不是滋味……
怎么骨子里還是老一套，又濫用行政干預的那些招數。
陳副主任神色很憂慮地說:“和東方廠分離，挖走電視機廠的利潤幾百萬。加上這兩百萬，活生生地砍掉了工廠應得利潤的一半。”
“太殘忍了，我們廠完全成了冤大頭啊！”
向來穩重的柳蕓，白皙的臉已微紅，憋著氣很難受，“企業真是有苦難言啦！”
“那我們可以到市里去告狀。”
陳副主任怒氣沖沖的建議。
遇事冷靜的曾廠長，極力克制住心里的極度不快。
正在理智地思考，前兩次人為的風波，市里對工廠已釆取過直接的支持，如果再向市里反映，必定與主管局徹底撕破臉皮。不利于工廠今后的工作。
他無意陷入官場無休止的爭斗，不愿意卷進這個無聊的漩渦……
只能是穩住工廠的骨干了。
他從煙盒里拿出根煙點上，平心靜氣地說:“已經進了他們的肚子里面，那會還能吐得出來呀！”
他狠吸了一口煙，穩住心態。
然后用肯定的語氣講，“好在國家`企業法’就要頒布，落實了企業的自主經營權，相信今后會好轉的……”
兩員干將兩眼目光對視了一下，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還有一件惱火的事！”
陳副主任指著手里的承包合同。滿臉愁容的說:“我到局里落實承包兌現的獎金指標，只給了人均月工資的一半提獎。說是要考慮左鄰右舍呀！”
還在生悶氣的柳科長不滿意地說:“貢獻這么大，怎么得這么少。”
“本來局里起草的這個承包合同，就是漏洞百出的。要是按照提成的方式，廠長就會成萬元戶了。”
“他們這是眼紅了，就搞了一個意思意思的獎勵，這太不公平了”
曾廠長立即發問，“如果我再去找他們，會不會增加數額？”
陳副主任馬上搖著頭，“這可能不行，市里已經批過了。”
曾廠長又狠抽了一口煙，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
安慰他們道:“就算是我們廠的職工，開天辟地的第一次得到了獎金吧！好多廠還沒有嘗到這個滋味呢。”
又望著這倆個為企業著想的骨干，思維敏捷的曾廠長，這時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工廠翻了身，春節我們是不是發點實物給職工，彌補一下。”
聰慧的柳科長這時提出了建議。
“好！說得對。”
曾廠長很是贊同。
接著就十分懇切地說:“黨和國家的改革，就是要提高人民的生話水平嘛！經營生產向前邁進，職工生活也要跟進。”
他雙眼明亮地看著這兩個得力骨干，“小柳、小陳，你們看這樣好不好？”
鑒于這兩年物價增長過快，工資又尚未增加。今后凡是節日和重大紀念日，就給予職工生活上的補充，尤其春節可以多考慮些實物。
緊接著又說:“對責任大、更辛苦的中層以上干部，待時機成熟，可實行每月發點職務津貼。”
柳科長立即欣喜地，“嘿！還是廠長想得周到。”嘴角的兩個酒窩也跟著顯現出來。
“另外，我會在辦公會上提出，今年職工困難補助的金額可以提高。工會、團委還可多開展有益的業余活動，若經費不足，按規定行政方面可以撥款的。”
曾廠長這樣推心置腹地為職工著想，他們倆人頓時也豁然開朗了起來。
陳副主任含著笑說:“好啊！職工的后顧之憂有了著落。”
“要是廠里20寸的平面直角彩管能搞到手。市場又會瘋搶，今年就圓滿啦！”
柳科長有些擔心地望著曾廠長，“彩管的事，現在上上下下議論很多……”
“有的甚至還說什么，花血本搞20寸彩管，就跟當年拿破侖一樣，就是曾廠長的`滑鐵盧’。”
曾廠長緊鎖著他的濃眉，敏銳的目光看著他們，
“現在等、靠、要的那個年代早已過去，全靠我們自己能否主動出擊，敢不敢冒風險去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
又堅定地說道:“彩電市場鏖戰猶酣，這關系到工廠今后的前途和命運啊！”
陳副主任關心地問，“不知深圳那邊有新情況沒有？必須萬無一失啊。”
“我相信他們兩個機靈鬼。按照他們不斷返回的消息，馬上應該會有定論了。”
曾廠長好像已有預見似的。
正說著，供應科的岳瑩匆匆地走了進來。
“曾廠長，剛才深圳辦事處的小薛打來電話，他們一會有緊急的事，要您在辦公室等電話……”
與此同時，在深圳的寶安，工廠租用作辦事處的民宅里。
剛激烈討論后的王副廠長，疲憊地斜靠在沙發上。
他眨了眨雙眼，用謹慎的口吻說:“我們最后再疏理一遍吧，看還有什么漏掉的沒有？”
一貫慢條斯理說活的小薛接口道，“是啊！幾百萬定金一付，就回不了頭了……”
“我來挑重點的說說，廠長還在等我們的電話呢。”
章科長把手上的煙吸了一口，立起身來就邊踱步邊說:“我們千挑萬選，把寶押到了器件總公司的李總那幫人，20寸彩管的進口批件都已看見……”
“又通過咸陽周處長的兒子小陳，找到了周處長，經過內部關系也已經驗證。”
“這個環節已沒有問題。“
機靈的王副廠長立刻同意道。
“提供彩管的外商代表，我們已見過面。李總和外商己正式簽定進口合同。現在貨已備齊，只要我們按合同付定金，即可發貨。”
小薛嘻笑著馬上插話，“就這些事就干了好幾個月，不知跑了多少趟，都快把我們的腿跑斷了。”
章科長又不快不慢地，“彩管若到達進口海關，百分之七十的余款付齊，拿到彩管裝上汽車，之后最大的風險就是……”
精明的王副廠長這時探著身插話，“深圳的出關檢查站，那又得復查一次，關鍵是在于能不能順利的運出啦！”
“那為什么？”小薛故意地追問。
“部里的彩管批件，是批給少數民族地區的，我們和內蒙的公司簽訂了加工合同，進行了必要的彌補。
“改道運往夷城，到底行不行呀！變數很大啊！”
王副廠長顯得憂心重重地。
章科長猛地蹬了一下腳，“這就全憑運氣闖了，只要出了關，后面的事情深圳海關就鞭長莫及了。”
王副廠長又設想到，“要是萬一遇到了電影里的驚險景頭”
手也在夸張地比劃著……
有膽量的章科長挺起他那高鼻梁，毅然回應道，“我們得充分準備好隨機應變。要知道這是我們今年的救命彩管呀！”
接著又慎重地說:“這些情況我們都給廠長匯報過。現在對方通知今天必須交定金，就看廠長他敢不敢拍板了。”
英俊的王副廠長這時也豁出去了，目視著章科長，“可能廠長已等不及了，還是你去和廠長說吧！”
章科長也沒有推辭，走到電話跟前拿起了電活撥號，并按下免提……
廠長辦公桌上的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柳科長急忙地說:“是不是深圳彩管的消息來了。”
曾廠長順手拿起了電話，同時打開了免提。
只聽章科長那熟悉的男低音，在電活里大聲地響起。
“嗯！曾廠長，今天是最后一天，對方催著必須今天付出定金，合同才能正式生效。”
“……外商那邊已經等不及了。現在已來了好幾家電視機廠，全都在盯著這個20寸平面直角彩管單子。”
曾廠長已明確，必須立即作出決定了，現在他們最需要的就是信任。
立即鏘鏘有力地說:“情況我已全部知道。我完全相信你們，后續資金也沒問題，我們就下決心干！”
接著，很有氣魄地一個字一句話，毫不猶豫。
“你們聽好，要是萬一出了什么問題，就由我一個人負全部責任。”
“嗯，大家一定會眾志成城……”
話剛說半句，只聽電話那頭一個激情的聲音，馬上接了下半句，“勢在必得！”
又突然聽見王副廠長在那邊，對著電話機高昂地喊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曾廠長放下電話，柳科長、陳副主任充滿敬佩的目光看著他們的廠長。
陳副主任不由自自主地說:“沒想到，去年春節前廠長帶著我們背水一戰，今年春節前又是一個石破天驚啊！”
柳科長也被深深觸動了，沖口而出，“為了工廠，這么大的責任曾廠長一個人給攬啦。”
曾廠長凝視著柳科長，“我們得馬上找工行，落實好后面的大量資金了”。
“這兩天行長們在市里開金融會議，也只能利用晚上時間去趙行長家，才能找得到。”
“要是辦好匯票派誰去送好？”
柳科長說完，轉過身來看了看岳瑩，“就讓小岳去，她機靈得很。”
岳瑩欣然地用她那纖細的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讓我去？”
曾廠長嘴角抿笑的看著岳瑩。
“就是你去，到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去鍛煉鍛煉！”
然后面目莊重看著眾人，斬釘截鐵地說:“我們就在深圳和夷城，兩路同時出擊，必須打贏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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