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沖沖的房地產公司望總,穿著未系領帶的黑西裝,手里提著沉甸甸禮品,快步走進了賈局長的家。
“老領導,我來了,這是剛上市的臍橙。給您帶來一箱。”
說著就把一箱臍橙放在客廳旁邊。
賈局長正斜靠在沙發上,緊鎖眉頭沉思著,一動也沒動。
“來啦,自己斟茶。”
常來常往的老望左右望了一下,嘻笑著,“嫂子呢?嫂子出去了?”
“嗯!”
老望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把二郎腿一翹。
“老領導,今天給你報個喜,新建的樓盤馬上就要峻工啦!”
“賺不少錢吧?”
賈局長木然的回答著。
“我是想請您抽空去看看,三室兩廳,三室一廳隨你挑。”
賈局長把手上的煙蒂丟在煙缸。
“現在不行,這套住房是你嫂子分的福利房,住房改革進展很快,到時候可廉價買下來。這里位置好,安靜。”
“只要我還在,要房子時就說一聲,您是我的恩人,我會時刻記在心上的。”
老望邊說眼睛也不停地眨,心里不知道要出什么餿主意。
見到賈局長沒作聲,他伸著頭問。
“聽說蘇聯的代表團要來了,這可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現在的蘇聯老大哥,非常非常的缺乏我們中國生產的電視機?”
老望這才轉到正題。
“嗯!是的。”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買賣呀!而且是投資者的身份,多玩派。”
他掰著指頭算,“你看,出口電視機套件可以賺錢,換回的物資又賺一筆,合資企業賺了錢還可以分。
最痛快的是,蹲在那里順帶搞貿易還可以賺大錢啊!”
賈局長的嘴咧了一下,調笑地說。
“嗯!什么時候變得有戰略眼光啦,在蘇的合資企業,進口的散件要免十年關稅,你還沒算呢!”
“哇塞!還有這等美事。應該由局里直接操作才行?”
“哎……”
賈局長嘆了一聲。順手又從煙盒里取出了一只煙。
“市里沒有同意,電子公司的牌子搞不成,說什么政企要分開,只能讓工廠去辦。
狡詐的老望一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沙發上,突生嫉妒,“這不是叫曾卓林撿到個大便宜,又要不可一世了。哎……”
他揉了揉自己的頭,心想這么好的事,要是老領導親自操作。我還可以在先去大撈一把。
“您可以派人去控制吧?”老望還是不死心。
“嗯!我心里有數。”
賈局長抽了一口煙,又分折到。
“像這樣嶄新的跨國經營模式,不是那么容易能辦成的。
就看卓林有沒有本事?先把合資企業的總經理爭取到中方這邊。”
“曾卓林精得很,他肯定會拿出吃奶的力氣,讓他們魚蚌相爭,漁人得利。”
老望又感覺這句話,說的不太貼切,浮腫的臉汕笑著。
“他要是奪到中方任總經理,你就直接指派人當總經理。哼!他會拿你有什么辦法?這樣,不是照常可以牢牢掌控在手里。
需要我出力,會隨時聽從您的調遣。”
“嘿!嘿!”他陰陽怪氣的冷笑起來。
蘇聯扎巴羅熱企業代表團,在兩個大國隔絕幾十年后,來到了這個東方神秘的國家。
一路上,他們被一片生氣勃勃的景象所驚嘆。時刻都處于亢奮之中。
在開往夷城電視機廠的中型車上,他們頗感興趣的聽著洪翻譯有趣的介紹。又不停的向窗外觀望。
代表團的車,很快地越過工廠飛浪式的大門。在辦公大樓的廣場停下。
四位來賓下車后,立刻被眼前的景像所震撼。
他們用手指著,又不停的贊揚。來賓們都沒想到,現在中國的工廠,會是這樣的漂亮和壯觀。
面對前來迎接的曾廠長等人,巴拉尼柯夫滿面笑容,向中國朋友介紹了同行的扎巴羅熱副市長瓦西里耶維奇。
接著便是親熱的擁抱、握手和拍肩膀,歡笑聲一片。
賓、主一起,走進了寬敞、明亮的主廠房裝配車間。
來賓們像好奇的小孩似的,左看看右瞧瞧,總也看不夠。
這下洪翻譯可成了個寶貝,應接不暇,不停的翻譯著。
蘇方的來賓可不像國內來參觀的客人那樣守規矩。
端莊亮眼的柳德米娜,伸著頭從插件工序一直看到機芯工序。高興得像熟人似的不停問候著,“普利為特……”
看著年輕漂亮女工熟練的操作。伸出了大拇指不斷的贊揚。
高個兒的卡努尼柯天,特別對生產線上的各種儀器感興趣。向車間副主任金芳用手比劃著,不知道在說啥。
俊俏的小金,也跟著比劃,微笑地搖搖頭,聽不懂他說的是什么。
卡努尼柯夫只能把手一攤,張著嘴傻笑。
曾廠長以矯健步伐在前面帶路,陪著巴拉巴尼柯夫和蘇方副市長不斷的介紹著。
信步走到調試線和電視下機生產線旁邊。
“哇塞!”
巴拉尼科夫張大了嘴,睜著圓圓的雙眼。
“這完全像莫斯科紅場上操練的士兵一樣,多整齊、可觀啊!”
洪翻譯還沒翻譯完,他馬上向蘇聯其他來賓招手,要大家過來看。
“這是我們自行設計生產的飛浪17寸黑白機。”
“哈拉索!”
巴拉尼柯夫又指著生產線,比劃著。
曾廠長介紹,我們這條生產線,是彩電和黑白兼容,最大能生產25寸的彩電,小到5.5寸的黑白機……
來賓們不停的點著頭。
蘇方副市長好奇地問,“電視機散件怎么發運過去呀?”
站在他旁邊的楊賓笑著解釋,“就是這種裝好的電視機,把線頭拔掉,作為半成品發過去……”
來賓們都被這個有趣的事吸引住,關心地直望著翻譯。
“這樣做,蘇聯海關不僅可以免全部關稅,而且合資企業的蘇聯本地工人,在中國專家指導下,很快就可以裝成整機。”
剛翻譯完,來賓們不住的笑著點頭,又興奮地互相議論。
柳德米娜沖口而出。
斯巴西吧!……
當晚,中方就在蘇方來賓住宿的賓館餐廳,熱情地舉辦接風宴。
來賓們坐下不久,桌面上就放滿琳瑯滿目的中國菜。
他們瞪大了雙眼,吃驚的看著這豐盛的中國菜。
夷城地處三省交界。今天款待貴客以本地菜為主,特具淡水魚鮮美,蒸菜、煨湯聞名。味濃、純正、微辣、咸鮮的口味。
有清蒸鮰魚,瓦罐煨雞,排骨藕湯,珍珠丸子、臘肉炒榨廣椒等,并配有川菜東坡肘子、鍋巴肉片、回鍋肉等肉食。
涼拌菜的五味拼盤、夫妻肺片、鮮三絲、折耳根等甚是五彩繽紛。
一陣香味樸面而來,客人們情不自禁的聳了聳鼻子。
中方作陪的,除了首次赴蘇的邢副局長等中方人員外,對應蘇方廠長身邊的男女哼哈二將,曾廠長配上了楊賓和柳蕓這兩個左臂右膀。
曾廠長眉頭舒展笑著舉起了杯,善解人意的說了簡短的祝酒辭。
好讓蘇方朋友盡快品嘗中國老祖宗傳下的絕美菜肴。
隨著主、賓交杯換盞,相互敬酒的儀式一過,客人們都狼吞虎咽起來……
巴拉尼柯夫第一次用中國筷子,夾了兩次鮰魚,總是夾不起來。曾廠長笑著幫他夾到他的碗里,他便迫不及待的品嘗起來。
洪翻譯在旁邊介紹道,“這是夷城特有珍貴的大江鮰魚。”
他嘴上沾著魚肉,伸出了大拇指,迫不及待地埋著頭吃將起來。
曾廠長叫服務員拿了幾個叉子,擺放在他們的桌前。客人們堅持不用,說是吃中國菜得用中國筷子。
蘇方副市長很奇怪地指著桌上的瓦罐。洪翻譯解釋,“這是中國特有的傳承品瓦罐。”
楊賓眼快,順手把煨整雞的大腿,用公筷夾到了副市長的碗里。
副市長邊吃邊說:“哈拉索!眼睛一眨,一口吞下。好像是在想,雞子還能夠用這個瓦罐燉,味道又這么鮮美。
卡努尼柯夫最聰明。夾了一大塊東坡肘子就啃了起來。也不說話。
只聽“哇!”的一聲,原來是柳德米娜吃了一片臘肉,上面沾有搾廣椒,被辣著了。
她伸著舌尖,用手不斷地搧著。
坐在旁邊的柳蕓發現后,趕緊把她面前的飲料杯遞給她。
她喝了兩口,明亮的藍眼睛直看著大家,滿臉燦爛地笑著,“哈拉索!”
楊賓一見進攻的時機已到,馬上端上了酒杯,開始鬧著進行第二輪敬酒。
這些蘇聯朋友實在能喝,敬酒從不推杯,而且一口就干。
到過蘇聯的邢副局長、姚洋等也紛紛向前勸酒。
這下又喧鬧起來,只聽得連續不斷的碰杯聲……
姚洋敬酒回來,翹著小胡子咧著嘴,“反正我喝的是白開水,有的是底氣。
客人們已經被酒精灌得異常興奮,漲紅著臉毫不畏懼。又不停的夾著菜,邊吃邊說。
姚均嘻笑著翻譯道,“他們說,生平第一次吃到這樣的美食……
為什么中國的魚比我們那邊的魚好吃?……
他們的肉食,怎么會弄出那么多品種,味道都不一樣,太愛吃了。”
曾廠長這時悄聲地對柳蕓耳語,“該岳瑩上場了,讓蘇聯朋友們見識下中國女士的氣勢。”
已微紅著臉的柳蕓笑著點了點頭,離席而去。
不一會,卡拉尼柯夫正用兩只手拍他的肚子時,眼睛一亮,看見進來一個體態優雅的靚麗女孩。手里端著一杯酒,窈窕有致地向他們緩緩走來。
靠近來賓后發出甜軟動聽的聲音……
洪翻譯忙起身,“她是預祝中蘇雙方合作成功。特意來敬蘇聯貴賓的酒!”
來賓們互相望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中國姑娘不害怕喝酒?
緊接著岳瑩很有禮貌的說:“這第一杯酒是敬遠道而來的蘇聯朋友的,來賓中的女士可以隨意。”
蘇聯來賓們也都高興地站了起來,紛紛的端起了酒杯一口喝干。
這時服務員走了過來,給男賓和岳瑩倒滿了酒。
“這第二杯酒喝了。我們就成了真正的好朋友啦!”……
姚洋在下面悄聲說,“蘇聯男人絕不會拒絕女士的酒,曾廠長這一招厲害。”
蘇方男賓的確不示弱,第二杯酒很快就下肚。
岳瑩抿笑著要服務員換酒杯,倒滿了四個大高腳杯,每杯足足半斤多。
三個異國男人的籃色雙眼,直盯盯的看著這個全過程,又抬頭看著這個漂亮的中國姑娘,正詫異著。
岳瑩這時端起了大酒杯,發出柔美的語調。
“這杯酒喝了,我們就是頂頂好的朋友了,干杯!”
洪翻譯眨著眼睛,咧著嘴剛翻譯完。
蘇聯貴賓全都驚奇地張大了嘴。
卡努里柯夫首先灘開雙手,叫了一聲。
“哇!”
蘇方副市長不相信地。
“嘎!”
大高個子的巴拉尼柯夫,突然全身猛地往左邊一偏,夸張地裝作醉倒的樣子。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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