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盼君不孤寂_庭堂燕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二百二十八章盼君不孤寂
第二百二十八章盼君不孤寂:
“阿堂。”
顧謹帶了絲溫軟的聲音復傳過來,陸歸堂回了神,見她手里拿著燈盞和銀針,便知道這是要為李昌平施針療傷。
陸歸堂與柴昱連忙讓開,才剛退了一步,陸歸堂卻又上前去,替李昌平解了衣襟。
顧謹終是女子,此事多有不便。
銀針長入,直刺后心,李昌平悶哼一聲,好似因這一針找回了些精神,顧謹手上的動作不停,李昌平卻開了口。
“顧小姐。”
顧謹應了一聲,以為是他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李昌平說的卻是:“顧小姐很好。”
話不是說給顧謹聽的,而是說給陸歸堂聽的。
幾人皆是一怔,顧謹不由地去看陸歸堂,正對上男子一雙添了悲愴的眸子,他們都是聰明人,自然聽懂了李昌平之意。
本應該隨著顧疆元與顧好眠遠去北疆的顧謹此時卻一身男裝出現在了陸歸堂身邊,縱然陸歸堂和顧謹沒說什么,方才她話中一句“阿堂”卻也能夠令人揣度一二了。
當下連柴昱也是恍然,早覺得陸歸堂和顧謹之間有些關系,原來是這么個關系。
他們的感情得到了李昌平的祝福,二人臉上卻皆露不出笑意,顧謹依舊專心致志為李昌平施針,他胳膊上的傷傷了就傷了,大不了就是行動不便,可后心的傷觸及心脈,顧謹每落一針,額頭上便會起一層密汗。
陸歸堂將此情此景看在眼里,他知道顧謹素來沉著冷靜,今日卻注意到了她微微顫抖的手腕,陸歸堂心中不由地添上一陣慌亂,便問顧謹:“謹謹,舅舅的傷有的治嗎?”
顧謹給他的回答,是長夜寂靜般的沉默。
天色未明,國舅薨逝。
刺史府的長階之上,顧謹一人孑然而坐,眼望著夜色一層層被揭開,露出昏沉的天。
她一整夜都在竭力救治李昌平,但那傷太重,經水牢之后又復發起來,終究無力回天,她身上的衣衫盡數被汗水浸透,如今涼風起,彌漫周身寒意。
未過兩刻,豆大的雨點落下,似離人哭訴,徹人心扉。
顧謹閉了閉眼睛,再一次感知這世間的死別之苦,祖母亡故的那一幕又翻涌上來。上一世是舉國哀鳴,這一世是一人孤往,這大概就是她遲遲不肯認的命數。
又過良久,身后的房門被緩緩推開,顧謹也不回頭去看,卻知道是陸歸堂出來了。
國舅薨逝,他說想要陪陪舅舅,顧謹與柴昱便留了他一人在內。
男子臉色慘白,似耗光了那原有的一身懶意,只眸底深處仿若深淵,依稀可見半腔堅忍。
“原來,痛失親人的滋味是這般的。”
陸歸堂淡淡的聲音傳過來,語氣里卻聽不出有什么波瀾,只讓人覺得孤寂萬分。
他這些年的路雖說難走,卻父母俱在、親朋安好,今日陡然遭此別離,心中想到的卻是顧謹祖母離世一事。
顧謹側了側身子,將身邊一處干爽地界讓給了他,陸歸堂自然落座,二人依于廊檐之下,庭堂之中是不歇的雨點起落聲,耳畔卻隱約傳來了梁燕啼喃。
涼風夾雜了雨汽,雖有些寒意,但拂在人的面上卻甚是清爽,顧謹又往陸歸堂身邊依了依。
“阿堂,聽見廊下的燕聲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清淡的很,只應一句:“嗯。”
“梁燕啼喃處,已經不只是汴梁城的王府謝宅了,咱們的路雖說更難走了些,更凄寒了些,但,離盡頭卻也越來越近了。”
她知道陸歸堂心思沉穩,這種時候無需同他說什么“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之言,只盼自己陪在他身邊,能減他一抹孤寂。
陸歸堂對這話果然受用,當下就伸手攬了顧謹,亦沒有說旁的,只語意堅定,“我們下午就回軍營。”
李昌平是如今手握定州軍權之人,又得軍心與民心,若讓百姓與將士們知曉國舅薨逝,民心與軍心皆會大亂。距離惠景和被黃奢綁走已經有數日光景了,寧國公就算沒得到消息,也定然察覺出來事出有異,寧國公與陸承修所忌憚的不過李昌平一人,若李昌平已經離世的消息傳到了他們的耳朵里,那……定州的局面便難在陸歸堂的掌控之中了。
幾人心中皆知道此事的利害,柴昱強忍著心中的悲慟親自去置辦棺槨,如今定州城里也只有他有法子能夠堵住旁人猜忌。
這日午時剛過,刺史府的下人就拉了李昌平的棺槨出城,陸歸堂與顧謹同換了素白衣衫一路跟著,定州城外一座孤冢,訴那人一生凜冽豪情。
見此景,陸歸堂終究沒忍住,落了眼淚。
誰能想到堂堂國舅,領兵馬五萬,今日孤墳之前竟然連一塊墓碑都不敢有,無人知道他是聲名顯赫的國舅爺,亦無人知道今日跪在那墳前的男子便是咸王殿下。
陸歸堂俯身,長叩不起,心中的念頭卻有諸般:
今日陸承修為一己私欲行逼宮之舉,奪國璽,傳圣意,置圣上與皇后于罹難之中,是不孝。他不顧兄弟情分,欲取自己與李昌平的性命,間接害死李昌平一條人命,是不義。他坐監國高位,掌天下大權,卻不管定州匪患橫生,不顧朔北戰火連天,如此失信于百姓,是不忠。
陸歸堂的手掌緊握成拳,將今日之苦痛牢牢記在心中,此后他亦不再顧念與陸承修之間的兄弟情分。
就像顧謹說的,這條路雖說越來越難走,難走到痛失親故,越陷越深,但走得越遠,就離盡頭越近。
顧謹上前將他扶起,感受到陸歸堂微微顫抖的雙手,她亦怔了怔,卻也只是片刻,顧謹便牢牢將他握住。
“阿堂,軍營中的將士們還在等著我們。”
他復伸手反握她,嘴角扯出來一絲笑意,“謹謹,我們走。”
二人各懷心思,卻又目標一致,柴昱望著兩匹飛奔而去的快馬長長嘆了口氣,他回身,看向那孤墳一冢。
“昌平兄呦,你就這么撒手去了,留下這兩個孩子步履維艱,狠心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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