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銷一盞白蓮(一)
柳、黃二人迅速趕往開封城,到了丐幫總壇,卻見總壇寂寂,了無人影,心中莫不驚詫。柳無忝皺眉道:“丐幫總壇為何如此落寞?”黃裳眨了眨眼睛道:“司馬青風他們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這么快就屠戮了丐幫總壇?再說,這里只見荒敗,難道丐幫遭受了劇變?”柳無忝嘆道:“自東郭老幫主仙逝之后,丐幫就成頹勢,三弟雖然勤勉,但畢竟做不來一幫之主,如同我一樣,逍遙教我也掌管不來,所以才交給了蕭大哥管理?!?/p>
二人又在總壇查看一邊,確信無人,便走出總壇,哪知剛到壇口,卻見“黑面包公”、司馬青風、韓秋水三人出現在壇口。他們三人仍自戴著面具,陽光照在面具上,憑空增添一抹幽森之色。
司馬青風看到柳、黃二人,冷笑道:“你們趕在頭里了!”
黃裳咯咯笑道:“咱們都白跑一趟了,丐幫總壇沒人了,全跑了?!?/p>
韓秋水扭頭對“黑面包公”說道:“看來你說對了,安如生果真來找風石刻了?!彼抉R青風冷笑道:“我就奇了怪了,安如生向風石刻通風報信,卻為何不向鐵老怪報信?”“黑面包公”道:“安如生是風石刻養的一條狗?!彼f話時用的是假聲,聽起來陰森冷漠。
黃裳越聽越迷糊,問道:“你們不是殺了安如生么?”韓秋水冷笑道:“殺是殺了,不過殺的是替身,真的安如生跑了?!秉S裳皺眉道:“替身?”柳無忝道:“這安如生不是王侯將相,怎么會用替身?看來他不是一般人呢!”
司馬青風道:“安如生是劉瑾的爪牙。劉瑾炮轟鐵木峰時,便是由他領兵。我本想殺了他,怎奈他學會了奇妙武功,讓他逃回了京城?;蛟S從那開始,他就啟用了替身。”
柳無忝道:“能從您手下逃脫,看來安如生武功不弱?!彼抉R青風嘿嘿笑道:“我那時沒找到《玄天寶錄》,若是放到現在,他豈能逃脫?”柳無忝道:“您從他的武功路數上辨別他是‘歸藏者’,所以出谷之后,第一個便找上了他?!彼抉R青風呵呵笑道:“我擊斃假安如生時,便發現死者是替身?!绷鵁o忝道:“你們分別跟蹤安如生和安夫人,便發現了鐵老怪和風石刻二人是‘歸藏者’。”司馬青風道:“你猜對了一半。我們早知鐵老怪和風石刻是‘歸藏者’,只是跟蹤了安夫人,找到了鐵老怪的家。”柳無忝嘆了口氣,道:“我不知您為何要找‘歸藏者’?只是眼看著鐵老怪的家毀于一旦,心中莫不凄涼?!?/p>
“黑面包公”冷哼道:“家?我們早沒了家!”
柳無忝只覺他陰森冷漠的聲音里藏著說不出的悲涼,心中一凄道:“您究竟是誰?”
“黑面包公”一甩衣袖,身子不動,人已飄向遠方,眨眼之間只能見黑衣一點,消逝在凄冷的長街上。
司馬青風和韓秋水也振衣離去,二人走了百步,韓秋水突然止住腳步,轉頭向黃裳望去,問道:“你這女娃兒眼熟得很,好似在哪里見過?你我見過么?”
黃裳咯咯笑道:“我在鐵木峰好幾個月呢,自然是見過的?!?/p>
韓秋水戴著面具,看不到表情變化,她輕輕轉頭,低聲問司馬青風道:“她是你請的幫手么?”
司馬青風點頭道:“是的?!彼俸傩Φ溃骸皠e小看了這女娃兒,她可是黃伊人的侄女兒!”
韓秋水哦了一聲說:“是么?怪不得眼熟,原來黃伊人是她姑姑。”司馬青風道:“我上昆侖山請‘五老怪’出山,‘五老怪’不肯。誰知這小女娃兒卻背著‘五老怪’,非要跟我一起到鐵木峰。”他突然嘆了口氣,道:“若是‘五老怪’肯出山,柳無忝又怎能攻下鐵木峰?可惜呀!”他也向黃裳看了一眼,說:“這女娃兒我可不敢用,萬一出了問題,就算我坐穩了魔教教主,就算我一統了江湖,也擋不住‘五老怪’發飆之威呀!”
黃裳咯咯笑道:“我那五個爺爺當真這么厲害?我怎么就不覺得呢?”
韓秋水笑道:“你要是見過你姑姑的本領,你就知道你那五個爺爺的厲害了!”
司馬青風扯著韓秋水的衣袖,道:“他走遠了,咱們趕緊追去吧,跟不上的話,有我的罪受了?!?/p>
柳無忝聽出司馬青風懼怕“黑面包公”,心中不由驚詫,暗道:“在鐵府我試了他的內功,恐怕已經恢復如初,他是絕頂高手,若要一對一的決戰,江湖上難找出一人是他的對手,他怎么會懼怕‘黑面包公’?這‘黑面包公’究竟是誰?能讓司馬青風懼怕?”他看著司馬青風和韓秋水遠去的背影,心中幽幽嘆息,忍不住瞥了一眼黃裳,猶自暗道:“司馬青風懼怕的還有裳兒妹子的爺爺們,還有她姑姑黃伊人。這江湖是越來越看不透了,誰是天下第一?誰是大宗師?武功修為越高,越無法猜度評斷。自從學得長孫爺爺的無忌劍法,我就覺得這是天下第一的劍法,長孫爺爺是天下第一的人,哪知再見東郭老幫主的神功、劉瑾的《不二法門寶典》、司馬青風的《玄天寶錄》,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刹怀霭肽辏忠姷缴褍旱摹饵S帝訣》,《不二法門寶典》和《玄天寶錄》似乎稍有遜色,卻不知國品侯獨創的天外神劍可否與之相較?”想到天外神劍時,不由掛念鐵木箏和司馬晴來,心中頓時一凄,尋思:“武功縱然天下第一,縱然成為大宗師,若沒有愛人相伴,這天下第一、大宗師的名號又有什么用處?”他心里恍然,看著司馬青風和韓秋水的背影消逝在長街上,猶自嘆了口氣,尋思:“誰曾想這個老魔頭也有懼怕之人?黃家到底是什么來路,能左右江湖變數?”
只聽黃裳說道:“無忝哥哥,丐幫肯定是出了大事,咱們得找到丐幫弟子打聽一下,看看你那三弟去向何處?丐幫若有難處,無忝哥哥總要出手相助的。”
柳無忝輕輕啊了一聲,笑道:“裳兒妹子說的甚是,三弟不僅是丐幫幫主,還是我妹夫,丐幫出事,我妹妹也不好過,咱們趕緊找個丐幫弟子問問?!?/p>
柳、黃二人滿城搜索,卻不見一個丐幫弟子的影子,心中更加忐忑不安。眼見天色已晚,二人便去尋客棧住下,哪知剛到客棧門口,卻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丐佝僂身子立在門旁,一雙眼睛綻放出精湛的光芒來。
柳無忝認出那白發老丐正是執法長老曾一革,心中一喜,道:“曾長老。”曾一革卻不答話,扭頭徑直向左側走去。柳、黃二人見他謹慎,也不多言,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曾一革出了開封城,走進郊外一處密林中,待柳、黃二人走進來,他向柳無忝一拱手道:“柳教主?!?/p>
夜色中,曾一革的一頭白發清晰可見。柳無忝嘆道:“曾長老這頭白發愈見白了?!痹桓稂c了點頭,突然放聲大哭,道:“我丐幫有救了!我丐幫有救了!”
柳無忝見曾一革縱聲大哭,慌道:“丐幫出什么事了?我三弟在哪里?紅巾在哪里?”
曾一革暗中抹淚,道:“幫主和夫人失蹤了,總壇弟子也都失蹤了!”
柳無忝驚愕道:“什么?”黃裳道:“誰有這個能耐,竟將整個丐幫綁架了?”她眉頭一蹙道:“難道是白蓮教?”
曾一革跺了跺腳,道:“一盞白蓮,銷魂奪魄。正是白蓮教?!?/p>
柳無忝道:“什么時候的事?”曾一革道:“兩個月前。”柳無忝一算時間,道:“這不是狂儒前輩的作為,他和晴兒從寧夏趕往巢湖,就算快馬加鞭,也頂多早了一個月?!毖阅钪链?,心中更急,尋思:“白蓮教出事了,晴兒現在可好?”
黃裳道:“白蓮教是江湖密教,自北宋年間創教,至今已有幾百年,一向行事詭譎,但從未與六大派結怨,不知何故侵犯丐幫?”
曾一革頓足道:“江湖有句歌謠:‘一司二教三府六大門派十大劍派金刀十二盟三十六洞?!凰尽傅氖撬径Y監,劉瑾一死,這‘一司’也煙消云散了?!獭f的是逍遙教和白蓮教,這‘二教’一魔一邪,各有千秋。逍遙教以‘魔教’著稱,那是屠千仇之輩殺人如麻,如今柳教主仁愛寬厚,與中原武林言歸于好,這‘魔’字就不恰當了。而白蓮教則以‘邪教’著稱,教中人行事邪乎,向來神秘。太祖皇帝開國之前,也曾以白蓮教的旗號籠絡人心,只是在開國后恐白蓮教惑亂,是以下令屠殺白蓮教教眾。白蓮教為了保護根基,便從此銷聲匿跡,偶爾出現在江湖上,也是神龍不見首尾。朝廷嚴禁白蓮教播散,為了打壓白蓮教,常常把江湖上發生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加在白蓮教頭上,百十年來這白蓮教越傳越邪乎,越傳越神秘。至于十大劍派、金刀十二盟、三十六洞,被劉瑾和司馬青風兩個大魔頭弄得四分五裂了,昔日割據一方的劍派刀盟如今不成氣象了?!?/p>
柳無忝嘆道:“本想著劉瑾和司馬青風一死,江湖能有段時間休養生息,可事與愿違,本來死去的司馬青風又活了過來。”
曾一革眉頭一皺道:“司馬青風還活著?”柳無忝嗯了一聲道:“他還活著!不過他已不是神教天王,孤家寡人也成不了氣候。然而,他武功冠絕天下,見到他決不能招惹?!痹桓飮@道:“誰敢去惹這個大魔頭?!绷鵁o忝道:“江湖傳聞白蓮教在巢湖,可也只是傳聞,沒有人知道白蓮教在何地。”
曾一革道:“當然不在巢湖。若在巢湖,早被朝廷剿滅了?!秉S裳冷哼一聲道:“剿滅白蓮教,朝廷有這個能力么?”曾一革道:“白蓮教再厲害,也擋不住朝廷百萬雄師。否則,這一百五十年間,白蓮教也無需隱藏蹤跡了?!?/p>
柳無忝道:“白蓮教為何綁架丐幫?這里可是丐幫總壇,少數也有千名丐幫弟子,豈能說消失就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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