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歸 青史誰留名(一)
柳無忝與司馬晴數經分合,似乎無止無境,心中悲痛無以復加。這次司馬晴被獨孤一鶴擒去,他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不知怎么辦才好?六大門派五位掌門得柳無忝之恩,見司馬晴遭困,也不愿就此回歸,便留在梅莊。鐵木箏一手撫琴,一手握笛,更不知怎么勸慰柳無忝,只能眼望紅日初升。
黎明時分,一輛馬車來到梅莊,從車上走出兩人來,當先一人左袖飄飄,右手攬著一美貌女子,正是封少城、朱紫翊夫婦。二人從京城回到寧夏,朱紫翊有孕在身,不敢快行。夜半到達寧夏,遇到醫神雷陽先生,得知司馬晴被獨孤一鶴擒去,未回王府,徑直來到梅莊。
柳無忝見到封少城,一時無語,淚水兀自流下,他與封少城情同兄弟,又與朱紫翊有過一段情緣,遇到二人如同遇到親人一般,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悲痛。朱紫翊了解柳無忝,知他不似封少城是非分明,而在情感中糾結不清,扯著他的手道:“無忝,你也不要太著急,這寧夏城就是咱們的家,在家里你還擔心什么?”
柳無忝道:“紫翊妹子,我……”卻不知如何答她。朱紫翊松開他的手,道:“你的心思我知道,少城會幫助你的。”
封少城道:“南王府、北梅莊,再加上你是鐵木峰主人,這乃是皇帝劃分封地,獨孤一鶴也得聽從,不然我就找楊一清搬兵,滅了他和白蓮教。”柳無忝道:“只是晴兒被他掠去。”封少城道:“師兄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把晴兒姑娘救回來。”頓了頓,道:“太陽組織有人打入吐魯番國,探到消息,稱獨孤一鶴與滿速兒結盟,欲一統武林,再進大明,當真是狼子野心。”
柳無忝道:“獨孤一鶴接受韃靼國召封,其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滿速兒雖然精明,但忽略一點,大明王土乃是漢人天下,豈能讓番邦統治?”封少城道:“你好好留在梅莊,我與紫翊先回王府,邀請一些幫手過來。”
柳無忝送走封少城和朱紫翊二人,待要轉身回莊,卻見步青云來到。柳無忝見步青云不遠萬里趕來,心中感激,道:“大哥怎么來了?”步青云道:“不止我來了,三弟也來了。兄弟出事,大哥豈有不來之理?你大嫂身懷六甲,不能出門,大哥便一人來了。”柳無忝喜道:“金蟬兒有身孕了,我快要做叔叔了。”步青云道:“不止是蟬兒,蕭夫人也是,聽說快要臨盆了。蕭先生乃是神教長老,顧及不上,我便將她接到步家莊。”
柳無忝道:“蕭大哥為了神教鞠躬盡瘁,我要不把獨孤一鶴趕出鐵木峰,真是愧對蕭大哥了。”步青云道:“我與三弟同來。丐幫弟子人數眾多,留在梅莊不便,是以我到這里找你。你與我同去丐幫寧夏分舵。”柳無忝答應,讓鐵木箏、蕭雁寒留在梅莊,便與步青云去找南宮雷。
二人穿行在寧夏城街道,正自行間,忽聽錚錚聲響,不遠處傳來兵器相擊聲音。二人疾奔,到了近處,竟見數十名黑衣人正圍攻一個白須老者。那白須老者赤手空拳,雙袖飛舞,與黑衣人刺來的長劍相觸,發出錚錚之聲。長劍刺在衣袖上,竟如刺到鐵板上一般,赫然是丐幫執法長老曾一革。
曾一革眼尖,瞧見柳無忝來到,精神一長,左手袖刀削出,右掌錯棒錯掌閃電般印在一名黑衣人胸口上。曾一革出身少林,一身內功根基深厚,又有百半年內力,那黑衣人抵擋不住,悶哼一聲,翻身倒地。鐵袖削落兩件兵器,右手中指點出,制住二人穴道。
這時,從一條街道走出兩人來。一人叫道:“曾長老,讓貧道試試你的鐵袖功。”奔到近前,長袖橫掃過去,與曾一革袖子相撞,發出錚錚聲響。曾一革叫道:“鐵木道長助紂為虐,武當掌教被擒,你也不救,武當有你丟煞人也!”
柳無忝見二人正是武當鐵木道長、四川唐門唐青川。武當流云飛袖與少林鐵袖功,都是一等一的袖功。鐵木道長武功在武當僅次于時宜道長,比掌教不合道長還高,曾一革雖武功驚人,但袖功上不如鐵木道長。二人舞袖便打,錚錚聲響,袖子展、抹、卷,柔是柔到極處,剛是剛到巔峰。曾一革漸漸不敵鐵木道長,叫道:“教主,你怎么看著老夫被人欺負,臭鐵木中了梵花毒,越打越精神,老夫可是不行。”
柳無忝躍身上前,在鐵木道長長袖上拍了一掌,但聽嘭的一聲,長袖裂成碎片。鐵木道長知柳無忝制服覺遠大師和云飛鶴,見他一掌破了流云飛袖,心生膽怯,道:“貧道哪里得罪你了?貧道背叛武當,與你何干?”柳無忝笑道:“先父乃是武當弟子,一手‘流云飛袖’聞名天下,武當有愧,先父臉上也無光,怎說與我無關了?”他知鐵木道長身中梵花毒,出手毫不留情,一式“鴻蒙濟判”擊碎鐵袖,一式“混沌初開”打在鐵木道長胸口上。
鐵木道長雖內功深厚,但也承受不了他的掌力,一聲悶哼,頓時氣悶。柳無忝伸手點住他胸口五處大穴。鐵木道長萎縮倒地。
唐青川見柳無忝內功精絕,更不敢與他對敵,突然雙手齊搖,如中了魔一般,漫天飛出數十個暗器,竟一股腦兒射向柳無忝。柳無忝雖得仲孫無忌傳授“無間不疏”暗器手法,但這套手法擲暗器巧妙無方,接暗器卻是不行。
眼見暗器打到,步青云雙手在空中一陣亂抓,那漫天亂飛的暗器竟爾消逝不見。唐青川見步青云將他射出的暗器全部抓在手中,心中不禁一驚,仔細一瞧,卻見步青云二十四五歲年紀,卻是滿頭白發,道:“你是誰?怎么會唐門絕學?”
步青云收暗器的功夫正是唐七先生所授的“萬流歸宗”。步青云笑道:“我叫半老子。”唐青川以為步青云在罵他,身子微動,又是一蓬暗器射出。步青云微微一笑,雙手一揚,但聽叮叮數聲,將唐青川的暗器全部擊落。唐青川但覺身前一涼,四周插滿了暗器,心中一凜,暗道:“我每次射出的暗器數量一般多,這白頭翁竟能用一個暗器擊落兩個,剩余的暗器又插在我身前四周,倘若他要殺我,我早就死了。”言念至此,道:“這也是唐門絕學‘含沙射影’,你和唐七叔叔怎么稱呼?”
步青云道:“他傳授過我武功。”唐青川道:“在四川唐門,我和唐七叔叔關系最好,你手下留情,便是看在唐七叔叔面子上,不然我早就成刺猬了。”步青云道:“你還是回四川唐門吧!”唐青川點頭道:“覺遠大師已死、云飛鶴武功被廢、鐵木道長遭擒,我留在這里也是無用,這便回蜀。”竟爾轉身走了。
曾一革正與黑衣人酣斗,兩名黑衣人一點頭,竟將手中長劍擲向曾一革。曾一革揮袖拍落,正要欺身向前,那兩名黑衣人卻先撲上,二人四手掌劃利鉤,閃電般向他上中下三路抓到。
柳無忝見是玄王之子,道:“是杜氏兄弟,今日不能放過你們了。”上前扣住二人手腕,輕抖之間,廢了二人手臂。他本想出手擊斃二人,但念及玄王只有二子,不忍心下手,才廢了他們的鷹爪功。
步青云雙手揮動,一蓬暗器射出,將黑衣人的武器盡數打落。曾一革上前點住他們穴道。柳無忝指著杜氏兄弟道:“這二人乃是玄王之子,玄王一代宗師,卻不想兒子認賊為父。鐵木道長是武當派的,清理門戶自由不合道長來。煩請曾長老吩咐弟子將這三人送到梅莊,玄王和六大門派諸掌門都在梅莊。”
曾一革答應,長嘯三聲,兩短一長。過不多時,走來五位乞丐,正是丐幫弟子。曾一革吩咐他們將鐵木道長、杜氏兄弟押到梅莊,帶著柳無忝、步青云去丐幫分舵。
三人拐了幾個胡同,到了一座莊院,門前兩個小叫花正瞇著眼曬太陽,見三人走近,猛的一個翻身,道:“執法長老回來了。”二丐打開門來,三人折身進去。剛進到院中,便見南宮雷站在廊檐下,翹首等待,見柳無忝、步青云來了,急忙迎上,擁住二人。南宮雷道:“封少城帶著一些江湖名宿,也到了丐幫分舵。”柳無忝道:“我去瞧瞧。”
進到分舵大廳,果見封少城正與十幾人談話。封少城瞧見柳無忝,便站起身來,道:“來,無忝,我與你介紹十幾位前輩。”說著,牽了他的手,走到一個書生打扮的老者面前,道:“這位便是人稱‘三絕書生’的謝鐵邦謝大俠。”柳無忝見此人六十來歲,面帶微笑,如沐春風,道:“謝大俠好!”
謝鐵邦笑道:“好,好!你便是柳如煙之子,當年老夫和你爹曾在南海有過一面之緣,蒙你爹看得起,贈送唐朝吳道子的名畫《鐘馗圖》。不想南海一別,就再也見不到面了。”柳無忝見謝鐵邦與父親乃是故交,忙拜了下去。謝鐵邦將他扶起,道:“你也別一一拜了,在座的都與你爹相識,你這一輪拜下去,還怎么打獨孤一鶴?”柳無忝點頭稱是。
忽聽一老者說道:“你爹雖在魔教,但行的可是大俠之舉,不然也不可能接掌太陽龍頭。”封少城道:“這位是‘神判無影’羅鏡冰羅老前輩。”柳無忝見他也是六十來歲,黑須及胸,說話鏗鏘有力,忙上前行禮。羅鏡冰道:“當年老夫和你爹曾在洛陽白馬寺前打了兩日兩夜,敗在你爹手中,心中不服,便悄悄跟隨,約有一年時間,卻見你爹遠到東海平倭寇,近則劫持賄賂汪直的銀兩賑災黃河難民,這等事舉,就是冠冕堂皇的大俠們,也是做不來的。老夫從此佩服得五體投地,也隨你爹加入太陽組織。”
封少城指著一個削瘦老兒,道:“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鐵盤神算’霍明理霍老前輩。”霍明理眼睛小如豆粒,在鐵算盤上隨手一撥,道:“老兒的神算,不是算數,而是算命。當年老兒算準了太行山十八寇接不了老兒的一手如意算盤,誰知老兒失算了,不但殺不了他們,反而被他們逼得跳崖。幸虧你爹及時出現,宰了他們,為民除了一大害。”
封少城帶著柳無忝一一介紹,這是“雙劍無影”席宏卓,那是“混元掌”范治淵;這是“輕身小天下”葛夢周,那是“八方游龍”凌兆北;這是“一點即通”管鄂,那是“氣死人不償命”蕭元德。眾人現居寧夏周圍,均受過柳如煙恩惠,這才重出江湖,鼎力相助柳無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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