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漸長 鶴鳴翼雙星(三)
韓秋水沒想到他能破了這一劍,禁不住倒退三步,這時才看到司馬晴和鐵木箏二女。司馬晴嘴唇微動,想喊一聲“娘”,可卻似有千萬只手拉住她的舌頭一般,硬是擠不出一句話來。
韓秋水見司馬晴一臉苦楚,倒先升了疼惜之心,輕輕喊道:“晴兒,為娘的對不住你!”
司馬晴的眼淚如斷線珍珠般流下,道:“你不是我娘!我娘怎能殺了我爹?我娘怎能奪人所愛?我娘怎能愛不成便殺人?”說到最后,竟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韓秋水驚恐地看著女兒,這是她日夜想著的女兒,如今近在咫尺,心卻遠隔天涯,聽得女兒滿腔怨恨,又驚又痛,聲音頓時哀切:“為娘所做一切,皆因……”話說不出口,長劍一橫,刺向柳無忝,道:“是你搶了我的女兒,我要殺了你!”
柳無忝哪里想到她會此刻出手,連忙避過,嗤的一聲,半截袖子已被玄天劍削落。二女見狀,忙奏起神曲。柳無忝腳步一錯,****劍踏律刺出。這天外神劍是何等神威,無論韓秋水軟劍刺向何處,****劍便如狼犬般總能嗅到它的位置,迎頭攔截。斗了數十招,韓秋水見難敵神曲神劍,便虛晃一招,身子一晃,向后飛掠而出。
柳無忝大喝一聲“哪里走”,運足神功,長劍暴長而刺。韓秋水軟劍回撩,但聽叮叮數聲響過,玄天劍竟被他的高絕內力震斷。韓秋水身子一抖,似是受了傷,棄了斷劍,躥到庭外,晃眼之間便已消逝不見。
那些跟韓秋水而來的神教弟子,見柳無忝武功高絕、韓秋水負傷逃走,加上地王蕭雁寒言之鑿鑿,均是臣服。
梅嘯天大笑著拉住柳無忝的手,道:“好外甥!好武功!”鐵木箏、司馬晴二女上前請安,梅嘯天見二女貌美如仙,直夸外甥有眼光,要他來年開枝散葉。二女羞得只盼地下有條縫兒,鉆進去不愿出來。
柳無忝道:“舅舅,韓秋水似受了傷,定是跑不遠,我想跟蹤她,將六大門派諸位掌門和神教長老救出。”吩咐蕭雁寒、二女留守梅莊,以防獨孤一鶴再來毀莊。
交代完畢,柳無忝便朝韓秋水所逃方向飛身追趕。一口氣奔出數十里,到了鐵木峰,竟未發現韓秋水形跡。見路旁一塊巖石光滑可鑒,月光稀稀疏疏照在上面,映出月亮淡淡影子。經過巖石時,突見巖石上飄過一道淡淡人影,竟似一個絕色女子掠過天際。
柳無忝心念一動,停下身來,道:“剛才那道影子定是韓秋水無疑?!边b遙望去,果見韓秋水飛身向前趕去,忙施展靈犀微步追趕。靈犀微步乃以步法為主,輕功次之,他自練成逍遙神功后,將一身內功積聚腳底,再施展靈犀微步,便如凌空虛步一般,向前滑去。
柳無忝邊追邊想:“這方向不是神教總壇,她這是去哪里?要去見誰?”但見韓秋水并未直去總壇,卻向左側荒蕪人跡處折去。奔到一個山底,四下瞧瞧無人,便手腳并用向上爬去,越升越高,忽然沒了蹤影。
柳無忝也跟隨爬上,爬到中峰,見是一個山洞。他怕有人偷襲,伸手摳落一塊石頭,擲入洞中。石頭咕嚕咕嚕滾了很遠,過了良久聲音絕跡,無甚異動,定是無人看守,這才進了山洞。方進山洞,一團漆黑,什么也瞧不見,走了數十步,忽見山洞隱約透出一片光亮,心中一喜,暗道:“果然是這里了!”
當下循著光亮前行,到了近處,忽有一道嘆息聲傳來。柳無忝貼緊石壁,悄悄移近,走了幾步,抬頭發現一道石門,上刻“紫霞洞府”四個大字。尋思:“這是藏《紫霞刀譜》之處么?不知刀譜是否被司馬青風取走?”貼緊石門,向里望去,但見洞府內的石壁上鑲滿了紫金鉆石、夜明珠一類的寶物,放出光來,果如紫色云霞一般。
忽聽一人嘆息道:“他的武功真有那么厲害?”
柳無忝聞音辯聲,不啻五雷轟頂,一個聲音在腦中震蕩:“司馬青風!”那聲音宛如一道利劍,刺入他的耳膜。
答話之人,果然是韓秋水,聽她說道:“一鶴,玄天劍就是被他用神功震斷的?!缎鞂氫洝匪d武功,乃是天下武功精華,怎么不敵?難道他又學了什么奇功么?”
柳無忝暗道:“司馬青風果然是獨孤一鶴,是獨孤殘陽的遺孤子?!?/p>
只聽獨孤一鶴道:“如你所言,他聽到琴聲笛音便武功大增,這武功也太奇怪,聞所未聞?”頓了頓,又道:“說起來,咱們能找到寶錄,也是他的幫忙。誰能想到寶錄竟在鐵木峰上,就藏在這紫霞洞府?”
韓秋水道:“若非梅中亭進宮盜走寶錄,咱們也許早就到手了?!豹毠乱机Q道:“這件事也真奇怪,梅中亭盜走寶錄,定是為女兒女婿報仇,怎么放進了紫霞洞府?我曾查閱教中檔案,這紫霞洞府乃是三十年前由慕容天闕建造,也就是慕容清月的大哥。不想他也入了神教,一為保存刀譜,二為修煉方便,這才建造了紫霞洞府。”
柳無忝聞言,暗道:“慕容天闕是和皇甫觀劍相若的人物,不想也是神教中人。江湖傳言,慕容天闕三十年前失蹤了,原來是躲到這里練習刀法?!?/p>
韓秋水道:“慕容天闕劍法本已極高,為何要練刀法?”獨孤一鶴道:“他人已死,不得而知?!表n秋水道:“梅中亭在盜回寶錄后,便即死了,不知真假?”獨孤一鶴道:“梅中亭的死因,梅莊上下瞞得極緊。我到紫霞洞府時,慕容天闕和梅中亭都沒見到,只有寶錄在。這寶錄上的武功,柳無忝是決計抵擋不住的。也許這寶錄所載武功太過深奧,你還沒有盡數領悟?”韓秋水道:“若非狂儒走了,白蓮教便已成為吐魯番護國神教。自狂儒一走,滿速兒便變了卦。此間事了,必到西域殺了滿速兒解恨?!?/p>
司馬青風道:“《不二法門寶典》被薛滌纓得到了?”韓秋水道:“正是,這薛滌纓不是漢人,而是韃靼國人。他得了寶典,不知是否回了韃靼國?”司馬青風道:“無妨,寶典神功不練也罷,練了便成閹人,練它何用?”
柳無忝聞言,暗道:“難怪劉瑾說我練不成寶典武功,原來這武功只有太監練得。薛滌纓搶走了寶典,以他的為人,恐怕江湖上又有一大隱患了?”想起成若冰來,尋思:“寶典會被成若冰得去么?她可千萬別練寶錄武學?”竟隱約為她擔心,心思一亂,腳下踩到一塊石子。
獨孤一鶴聽得響聲,道:“是誰?”柳無忝走進洞府,嘿嘿笑道:“沒想到司馬青風就是獨孤一鶴,你劍法本已高明,為何學慕容天闕,又學刀法?若然江湖得知你的身份,天下不大亂才怪?!豹毠乱机Q淡淡笑道:“這件事你決計不會說去的,因為你將死在這里?!?/p>
柳無忝笑道:“你想殺我,恐非不易?!彼毠乱机Q練成寶錄奇功,不敢大意,拔出****劍,踏步上前。腳下站立之處,是一個形似八卦的圖案。
獨孤一鶴轉過身去,走到一張石桌前,上面放著一件兵器,卻是一柄極長極薄的刀,也是長約七尺,和玄天劍形似。獨孤一鶴提起單刀,道:“這兵器古今罕有,是刀也是劍,正所謂刀劍合一,我給它取了名字,叫玄天神刀?!闭f著,單手握住,長刀豎起。忽又嘆氣一聲,道:“你不是我的對手!”反手將玄天神刀插入身側石壁中。
柳無忝忽覺腳下一沉,暗道糟糕,墜入無底深淵。獨孤一鶴長刀所插之處,正是腳下機關按鈕,他遙遙聽見獨孤一鶴的笑聲:“我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獨孤一鶴拔出長刀,裂開的八卦圖案又自合上,道:“慕容天闕設計的機關,匪夷所思,就讓柳無忝和那群不知變通的老家伙們一塊餓死在山腹中吧?!?/p>
柳無忝反應迅捷,落入黑暗之中,無處借力,卻未慌張,身子斜斜飄出,直到撞在墻上,反手將長劍刺入石壁。等眼睛適應了黑暗,這才發覺身下是個萬丈深淵。他深吸一口氣,拔出長劍,身子疾速落下。山壁有些地方滑不溜秋,有些地方則凸凹不平,柳無忝身貼山壁,徑自向下滑溜,一溜十余丈,越滑越快,吃不消時,便將長劍插入壁中,稍作休息,再次行險。中間施展神功,或以掌拍,或以足踏,延緩下落之勢。這一下滑,委實驚險。這般滑下深淵,兇險處不下于與人激斗,但想這等平生罕歷之奇,險固極險,但與在回龍谷中足踏石壁相比,又何足道哉?
陡然腳踏實處,竟是一道石梯,停下身來,向上眺望,但見一道階梯自上而下逶迤而去,暗道:“有梯可走,我卻這般滑下,真是愚笨?!毕蛳峦?,不知其深,道路晦暗難分。沿著石梯往下,越走越有光亮。正自走著,忽見一個光頭,心中驚奇,不想這深淵竟然有人,大聲喂了一聲。
那光頭動了動,長嘆一聲,道:“獨孤施主,你將我們囚居在此,便是為了讓六大門派歸屬于你,你真是想錯了,我等就是死在這里,也不可能歸入魔教!”
柳無忝見是六大門派眾掌門,心中大喜,道:“老和尚可是覺禪大師?”一人高喊道:“是教主么?我是老毒物,快來解了我等穴道。”柳無忝從懷中取出火折子,迎風一抖,點起了火,這才發現眼前三個山洞,里面躺著九人,正是六大門派掌門和神教長老。柳無忝上前解開眾人穴道。
唐木穴道一解,便道:“咱們這就到魔教總壇,找獨孤一鶴算賬?!绷鵁o忝道:“獨孤一鶴就在頭上。”遙指上空,道:“我剛被他暗算,墜入深淵,不想救了眾位。”霍仇道:“獨孤一鶴和韓秋水勾結,投靠了韃靼國。誰知韃靼國公主忽然不管他了,將圣旨帶走了?!绷鵁o忝見成若冰說到做到,不愧是巾幗英雄,道:“獨孤一鶴與司馬青風是同一人,正是一百五十年前獨孤虹的后人,也已學會了《玄天寶錄》上的武功?!睎|郭邪神道:“司馬青風就是獨孤一鶴,真是奇了?!?/p>
覺禪大師道:“今日咱們六大門派與逍遙教聯手拒敵,倘若得勝,咱們定當結下生死盟約,冰釋前嫌,今后百年不得互相仇殺。”柳無忝道:“大師所言極是。鐵木峰得武宗皇帝賞賜,此后逍遙教只守鐵木峰。”眾人擊掌立誓,定下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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