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漸長 鶴鳴翼雙星(二)
只聽韓秋水道:“梅嘯天,你我無怨無仇,你又何苦呢?”梅嘯天在寧夏赫赫有名,柳無忝從小便知此人,卻想不到“一錘鼎天”梅嘯天就是自己親舅舅。梅嘯天冷哼道:“今日我方才知道,逍遙教教主竟是我的親外甥。你們奪了我外甥的位子,怎么說與我無怨無仇?這些年來,我對貴教也是仁義盡至,卻不料獨孤一鶴恩將仇報,你且讓他過來,吃我一錘。好男不跟女斗,你且回去,我不跟你多說。”
韓秋水咯咯笑道:“梅嘯天,你怎么小看了我們女人?”梅嘯天冷哼道:“聽聞你是白蓮教教主,怎么也投靠了獨孤一鶴?你們兩個教主并肩與我斗斗吧!”韓秋水道:“梅嘯天口氣果然不小。”梅嘯天紫金錘一舉,道:“讓你三招!”
柳無忝知舅舅不是韓秋水對手,當下一聲長嘯,躍到場中,道:“舅舅不忙動手。”向梅嘯天跪到,道:“外甥給舅舅叩頭了。”梅嘯天將他扶起,笑道:“你小時候常到梅莊搗亂,卻不想你是姐姐后人。”柳無忝道:“小時候喜歡到梅莊玩,不想這里才是我的家。”指著韓秋水道:“我爹娘都是此人所害。”
梅嘯天一愣,道:“你娘是她害死的?”柳無忝點頭稱是,將慕容府慘案簡略說了。梅嘯天大怒,道:“好可惡的婆娘!”舉起紫金錘便向韓秋水打去。
韓秋水冷笑道:“你還不配與我動手,若非梅莊有密道通往總壇,我才懶得理你!”手腕輕輕一抖,衣袖如靈蛇般探出,卷住紫金錘,勁力到處,紫金錘脫手而飛。忽聽一聲慘叫,卻是有人遭到飛來橫禍,死于錘下。
梅嘯天這手紫金錘已有三十年功夫,卻不想在韓秋水手下走不出一招,他生性豪爽,對柳無忝道:“舅舅不是她對手,你替舅舅揍她!”
柳無忝點頭稱是,走上前去,道:“我和晴兒兩情相悅,又是指腹為婚,本要喊一聲‘岳母大人’,可我爹娘和慕容伯父都是死于你手,這‘岳母大人’說什么也不能喊的。”頓了頓,又道:“我爹不答應與你相好,那是愛極了我娘。教主本就做的不對,為何還要殺了我爹娘?”
韓秋水嘿嘿冷笑,臉色鐵青,但在火光的照耀下,卻有另一番姿容,眾人見了不禁為之氣奪,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怕驚散了美人。韓秋水道:“因愛生恨,你又不是不懂?”柳無忝喝叱道:“你真的喜歡我爹么?”
韓秋水臉色微變,這句話不啻當頭一棒。這么多年來,她從未仔細想過是否真喜歡柳如煙,聽得柳無忝喝叱,不禁想道:“我是真的喜歡如煙么?還是因為他不喜歡我,我才一直念念不忘、因愛生恨?”言念至此,心下也是恍惚,道:“陳年舊事還提它作甚?你爹娘皆是我殺,你想報仇就來吧。”
柳無忝拔出****劍,火光之下,寒氣逼人,劍身猶顫,龍吟不已,道:“雖未和教主交往手,但在潼關、嶧山、京城都見過教主手段,你我功夫難分伯仲,但爹娘之仇,就是拼了命去,也要將教主殺了。”
韓秋水神色一凜,神情肅穆,如同罩了一層嚴霜,令人不可鄙視,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長約七尺。尋常寶劍三尺有余,****劍三尺六寸已算長劍,但與韓秋水的軟劍相比,竟然短了一半。韓秋水手腕輕抖,軟劍嘩啦一聲立刻繃直,竟如一根長木條一般,不同的是軟劍寒光湛湛,劍身中部則隱約有種柔感,端的是一柄利器。只聽韓秋水道:“今日神教要毀梅莊,這柄玄天劍也該派上用場了。”趁著火光,軟劍直刺柳無忝咽喉。
柳無忝見她軟劍快若閃電,格擋不及,忙施展靈犀微步,身子一側,頭一偏,讓過玄天劍。哪知玄天劍竟似長了眼睛一般,從他脖子左側繞過,嘩啦一聲從左向右圈來。玄天劍比****劍長了兩倍,一寸短一寸險,忙低頭閃躲,玄天劍帶著寒風從頭皮上掠過。
柳無忝哪里見過如此怪異長劍,如此高深劍法?他本來學會無忌劍法,對天下劍法均了然于胸,知之端倪,便可以無忌劍法制敵于不備。但在此刻,卻見韓秋水劍法縱橫捭闔,從未得見,甚難防備。
韓秋水輕笑一聲,還未等柳無忝回過神來,軟劍噌的繃直,直刺他的胸膛。這一下不用踏步上前,便可穿胸而過。柳無忝不識對手劍法,只好施展靈犀微步向后躍出三尺。韓秋水身子不晃,人隨劍走,軟劍怪異莫測,十招未過,便將柳無忝逼入死角。
柳無忝自神功練成,哪里受過如此憋屈?眼見厄運難逃,空有一身絕學,卻無法施展。眼見長劍當胸刺到,后面是塊鐵板,避不可避,只有閉目等死。哪知韓秋水眼角眉梢間露出一片柔情似水來,軟劍及胸,卻是凝劍不發。
原來韓秋水一劍刺出之時,陡然想起二十年前一劍刺死柳如煙的情景,柳無忝神態眉宇間頗似柳如煙,此刻又是臨死之際,韓秋水但覺柳如煙又活過來似的,心神俱醉,長劍便遞不出去。韓秋水幽幽嘆息,道:“如煙,正如你說:‘本是歡喜,何成冤家?’你這話里,分明是說你也喜歡我,只是你已有妻梅氏,我也嫁給了清月,只恨有緣無分。我并不想殺你,你答應也好,不應也罷,你走吧!”竟爾撤了長劍。
柳無忝身子一錯,從劍下溜走,不覺驚出一身汗來,道:“教主用的可是《玄天寶錄》上的武學?”
韓秋水渾身一顫,眼前哪里有柳如煙的影子,只不過是他兒子罷了,不由長嘆,暗道:“本是歡喜,何成冤家?難道我真正所愛之人便是如煙?本是歡喜,本是歡喜?如煙見到我也是歡喜,同我心思一般?倘若我們二人未娶未嫁,自可雙宿雙飛。何成冤家?何成冤家?是冤家總比沒點關系強?”言念至此,只覺身上流過一股暖流,臉上飛出幾朵云霞,火光映容,更增麗色。
柳無忝見韓秋水發呆,本可趁機出劍,但他一來不會趁人之危,二來韓秋水剛才凝劍不發,算是欠了她一條性命,當下喊道:“《玄天寶錄》在哪里找到的?是在皇宮找到的么?”
韓秋水輕輕啊了一聲,發覺失態,臉色突變,道:“哪里是在皇宮找到?在慕容府尋找不得,本來已是心死,后來……后來入宮尋找,誰知孝宗皇帝臨死前才告訴我《玄天寶錄》早不在皇宮。”
柳無忝皺眉道:“教主已練成寶錄上的武功么?”韓秋水咯咯笑道:“若沒練成,怎能克制你的無忌劍法?”柳無忝冷笑道:“我還未出劍,你怎知能克制?”長劍陡然刺出。韓秋水身子不動,滑出場中,竟如幽靈一般。柳無忝刺出四十余劍,竟沒有一劍刺中了她,心中駭然,這當是從所未見的情形。心中一急,右手長劍刺出,左掌一式“混沌初開”拍向韓秋水。
韓秋水知柳無忝內功精深,不敢硬接,眼見左掌右劍遞到,長袖一卷,將身后一名神教弟子卷到身前,迎上柳無忝左掌。那神教弟子武功不入流,哪里能承受得了柳無忝的神掌?但令人驚奇的是,他胸口中了一掌,竟未立時死去,指著柳無忝罵道:“我的乖乖,你想讓老子心、肝、脾、肺、腎寸寸斷裂而死么?”他話剛落音,只覺胸中似藏了十斤炸藥般,耳旁一陣轟響,大喊一聲“我的……”“乖乖”二字還未說出,整個身子便癱了下去。眾人一看他的模樣,胸中心、肝、脾、肺、腎定是寸寸斷裂了,想到他有未知先卜的能力,不禁大是佩服。
韓秋水右手長袖一翻,軟劍驚鴻電掣般卷出。柳無忝知她劍法厲害,忙將劍法一緊。不到一盞茶功夫,二人已拆了二百余招。眾人只覺劍影漫天,聽得叮當之聲不絕于耳,卻沒有一人能看清他們劍路、劍勢。眾人此生哪里見過如此高明劍法,一時之間均屏住呼吸觀看。
柳無忝只覺韓秋水玄天劍削、刺、卷、劈之極,招式甚是熟悉。削刺之勢,似是少林、武當等派劍法;卷劈之式,卻又似峨眉、唐門諸派劍法,只不過速度太快了,根本來不及想是何種劍法,一招便即結束,新招又至。卻不知《玄天寶錄》正是融匯了天下各門各派武功之所長,而鶴立各門各派武學之上。但根源未脫,招式之間難免留有各門各派武學的痕跡。
過了半柱香時間,柳無忝只覺兩只手臂漸漸不聽使喚,竟似被韓秋水凌厲劍勢所迫,無忌劍法中的妙著發揮不出來。又拆了百招,柳無忝只覺四面八方盡是韓秋水的影子,宛如數萬計柄長劍從四面八方刺到,手中提著****劍,竟不知刺向何方為好?眼見長劍刺到,不知如何拆解,頓時萬念俱灰,暗道:“罷了,罷了!”
驀地里,琴音笛聲飄入耳際,竟是鐵木箏和司馬晴趕到。柳無忝聽得琴音笛聲,精神暴漲,****劍也似中了魔一般,一劍破空,只聽叮的一聲,那萬千劍影頓時消失。其實,那萬千劍影只不過柳無忝幻覺而已。這正是《玄天寶錄》上武功的玄奧之處,斗到酣處,劍法似實似虛,又怎能分清虛招、實招?只有縛手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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