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嘆宵小行徑(一)
六大門派聽柳無忝眾人對話,方才明白這江湖紛擾皆因情之一字所致,莫不感慨萬千。但細細想來,若非獨孤一鶴要一統武林,也絕不會接受韃靼國召封。若覺遠大師、鐵木道長、云飛鶴、唐青川不為名利所動,也斷然不會投入魔教,這又與情字扯不上半點關系?又見柳無忝三人為了武林、百姓而舍棄對方,莫不敬重,柳無忝本是教主,這時再談魔教,大不合適,來勢洶洶的魔教與六大門派之爭,只剩下清理門戶了。
四川唐門當家唐木待要說話,卻聽唐青川說道:“大哥,你就是不來找我算賬,我也要找你算賬。”唐木臉色鐵青,哼了一聲。唐青川約莫五十歲年紀,書生氣,他走到場中,道:“小珂還好么?”唐木臉皮一抖,道:“小珂是你叫的么?”唐青川嘿嘿笑道:“我怎么不能叫了?我每天在心里都是叫一百遍、一千遍的,已叫了幾十年了。”唐木不說話,目中露出殺機來。
唐青川又道:“大哥,咱們雖有五個兄弟,但咱倆關系最好。咱們和小珂一起長大,可說是青梅竹馬,她究竟是喜歡你多一點,還是喜歡我多一點,你心里應該比誰都清楚?”唐木道:“我們成婚已有三十年,卻從未發生口角,她對我百般依順,你還看不出來?”唐青川道:“我知道你不想在眾人面前自報家丑,但以你性格,我難逃活命,今日我若不說,有些事情你死也不知。”頓了頓,又道:“大哥,你都這么大年紀了,還不懂女人心思?小珂三十年不與你吵架,那是心里沒有你!天底下哪有兩口子不吵架的道理?”聲音一變,嘿嘿笑道:“小珂若是喜歡你,你們成婚之日,也斷然不會來找我了。”
唐木臉色一變,道:“我今日便要殺了你。”唐青川笑道:“這三十年來,你哪一刻不想殺我,可惜我從不給你機會。”唐木從椅子上緩緩站起,瞬息間萬道銀光向唐青川射去。眾人見唐木堂堂掌門之尊,出招之前竟未打招呼,有失一代宗師風度。
唐青川嘿嘿一笑,從身后取出一個黑黝黝的東西,宛如磨盤大小,其薄如紙,向空中一旋,但聽叮叮數聲,萬道銀光驟然消失,竟被那黑黝黝的東西吸走。只聽唐青川笑道:“唐門絕技‘含沙射影’、‘萬流歸宗’唯有唐七叔叔練成,你還不夠火候。我雖未學得唐門絕技,但找到了克你之法,這是磁鐵,只要是你的暗器,都能吸走。”
唐木悶聲不吭,他好歹是一派掌門,一擊不中,便即收手,緩緩坐在椅子上。
唐青川見唐木回坐,冷笑道:“算你知趣,知道我有厲害手段對付你。就算你能勝我,你們豈能破了我們的天星陣法?”說著退到覺遠大師、鐵木道長、云飛鶴三人身側。
云飛鶴在南峨眉排行詠柳’。”
司馬晴見峨眉扇法竟是來自詩詞,暗道:“這套扇法怎與舞柳劍法類似,也是出自詩詞典故?這招賀知章詠柳與舞柳劍法出自同詩,扇法和劍意卻差了很遠。”
云飛鶴也是一招一詩接招。二人同門同宗,自幼一塊練功,情誼深厚,均不想傷了對方,此番切磋一如平常。二人扇法純熟,對招之時也是極快,風柳、花梅、雪詠、月花四套扇法變化萬千,長扇風舞,曼妙無雙。“李商隱舞柳”、“陸龜蒙冬柳”、“張謂早梅”、“杜牧弄梅”、“林逋園梅”“蘇軾紅梅”、“羅隱殘雪”、“韋氏春雪”、“杜君山雪”、“杜甫尋花”、“元稹愛花”、“吳融贊花”、“黃巢賦花”等精妙扇法使出,但見翟千羽風流蘊藉,云飛鶴瀟灑輕快,二人便如舞蹈一般,眾人大是受用。扇法固然好看,但招式甚是精妙,招招都是攻敵要害。二人攻是攻的妙,守是守的巧,將扇法使得密不透風。
二人將扇法使了一邊,便自停住。翟千羽道:“云師弟,你叛離峨眉,我不怪你。你投靠獨孤一鶴,我也不怪你。我希望你能學得神功武學,成為一代宗師,但南北峨眉合而為一,還不是時候?這一切都在白云師太奇謀之中,你當好自為之了。”
云飛鶴深知峨眉白云師太乃是仙外之人,對她的奇謀不敢輕視,點頭道:“但愿我功成之時,南北峨眉還在?”
何誰與冷笑道:“白云師太奇謀未定,南北峨眉就不會合而為一。”
云飛鶴冷哼一聲,不理何誰與,徑自回到覺遠大師、鐵木道長、唐青川身側。
覺禪大師高宣一聲佛號,道:“覺遠師弟,你心中有魔,但魔為何者,不妨說來聽聽,自有佛法為你靜心除魔。”覺遠大師道:“多謝師兄一番好意,我入佛門,乃是為了避禍。三十年來,少林精修,武功大成,仇家也都已死去,我自要做少林掌門。”
覺禪大師道:“阿彌陀佛,你中毒太深,看來是勸不了你。你要做少林掌門,我也攔不住你,只望佛法能消除你心中孽障。少林覺字輩活著的不足十僧,而今要去其一,師兄心中不忍。佛法講:萬流歸宗,一招不勝,再多招也是無用,你最為拿手的便是金剛般若掌,所修佛法乃是南宋慧道禪師遺留的經典,其中有一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硯’,不知師弟領會多深?”
覺遠大師道:“你且瞧瞧。”說過躍過眾人,飛落在一尊香鼎前,提起手掌按在香鼎上,忽又離開,躍回場中。眾人不解其意,向那香鼎望去,見香鼎兀自冒著煙,覺遠大師右掌所按之處,卻已深陷三寸。那香鼎乃是青銅所鑄,異常堅固,這三寸深陷沒有半百功力難以為之。
覺禪大師緩緩走到香鼎前,道:“阿彌陀佛,覺遠師弟,你的金剛般若掌雖功力深厚,但已誤入魔道。”說著伸手按在一旁。那香鼎也是深陷三寸,但覺禪大師一松手,陷進去的香鼎便恢復如初。眾人均皆驚奇,大是不解。
覺禪大師道:“金剛般若掌乃是佛門神功,雖是金剛,但仍以無相為主,便是能夠復原之意。剛猛武功練到極致,便成陰柔,此乃武學至高境界。”輕輕宣了一聲佛號,道:“覺遠師弟,你我武功相當,不比也罷。”
柳無忝聞言,暗道:“逍遙神功一式嫁衣無相,普渡眾生才生無相,二式混沌初開乃是陰柔之功,三式鴻蒙濟判乃是剛猛之功,若三式融為一式,斷然不知這掌法是什么摸樣?”忽聽耳旁有極細聲音說道:“覺遠大師、鐵木道長、云飛鶴、唐青川已中梵花毒,心智早已迷失,他們已經迷途難返了。”柳無忝聽那聲音軟酥,便知是成若冰。回頭瞧瞧,哪里能找到她的一絲身影?心中只覺這番邦女子性情古怪,不敢想她。
覺遠大師與鐵木道長、云飛鶴、唐青川匯合。唐青川道:“我等跟隨成若冰前來,她既然離去,我等也要回鐵木峰,等獨孤一鶴一統武林時,咱們再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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