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永拱衛誅劉盟(四)
楊一清道:“封少城為了個人利益,竟將萬余群雄出賣,這等江湖敗類,竟也飛揚跋扈,真令我等讀萬卷圣賢書、兩榜加身的忠義報國之士汗顏呢!”張永憤憤道:“兄弟是兵馬大元帥,老哥哥是太上大將軍,若被劉瑾的女婿左右,傳了出去丟煞人也!”頓了頓,一拍桌子,道:“今日,咱家就是不讓封少城殺了涇陽伯,看他能奈我何?”
楊一清道:“大哥暫且息怒,小不忍則亂大謀,咱們志不在對付封少城,而是劉瑾。今日涇陽伯死了,他日定讓封少城血債血償。”張永嘆了口氣,道:“也只有如此了,老哥哥雖與劉瑾同出一閣,但劉瑾是九千歲,老哥哥與他懸殊太大。這次隨老哥哥來的東廠、西廠、錦衣衛,大部分都是劉瑾私黨,封少城是劉瑾之婿,咱們也阻止不住。”
一名親兵闖進兵營,道:“太上大將軍……”張永見親兵擅自闖進,怒道:“咱家不是吩咐不準任何人進來么?”那親兵慌忙跪倒,道:“回太上大將軍,封都督要見太上大將軍,屬下攔不住。”話音剛落,封少城已進營帳,笑道:“張公公和楊元帥在談什么機密要事,竟讓親兵嚴守,能說來讓在下聽聽么?”
楊一清笑道:“那有什么不可?適才太上大將軍問本帥如何用兵打仗,又問關西七衛是否派兵前來?”封少城道:“楊元帥什么看法?”楊一清道:“本帥才疏學淺,還要仰仗封都督之力。據探子來報,賀蘭山已空無人煙,安化王部已退到沙漠,要跟咱們打沙漠仗。是以,咱們要火速趕到阿拉善左旗。之于關西七衛,恐怕只有吐魯番王、哈密總督滿速兒到了。”
封少城哦了一聲,道:“現在已是二更天,是時候了,在下來看看。”張永冷哼一聲,并未答話。楊一清道:“咱們這就去法場。”站起身來,率先出了營帳。楊一清命人備好案子,傳令開帳,夜斬神英。命令下去,號角齊鳴,鼓聲蓬蓬,各營正負都統、參領、佐領,齊在大帳伺候。楊一清步到帳中,眾軍官躬身施禮。楊一清命人在將位左右側各加一把椅子,讓張永和封少城落座,再命千余名親兵手執兵刃,排成兩列,兵衛森嚴。
過不多時,神英帶到。神英被鬼影子在臉上刻了一個“罪”字,自知難以活命,此刻倒將生死置之度外,一見到封少城,狂笑道:“你不過是劉賊家犬,卻在軍營中作威作福,老子乃是皇上欽點,哪有你來判老子生死之理?”
封少城一拍桌子,道:“好你個涇陽伯,竟敢辱罵九千歲,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向楊一清抱拳道:“元帥請下令將他砍了。”
神英道:“久聞三邊總戎剛正不阿,從不討好劉瑾,老子佩服之至。今日,老子倒要看看元帥如何判決?”張永看了一眼神英,道:“涇陽伯走好,咱家定會奏明皇上。”楊一清長嘆一聲,伸手抽出斬字訣,擲在地上。左手持刀手拾起,將神英扳倒,跪于地上,抬刀便向神英腦袋砍去。
就在此時,忽聽嗤的一聲,刀斧手的鬼頭刀當的一聲落地。只聽一人笑道:“誰敢殺了涇陽伯,本教主便要了他的命!”
封少城道:“涇陽伯果然暗中勾結魔教教主。”抽出龍泉劍,在空中挽了一朵花,但聽叮叮數聲,擊落幾根繡花針來。
柳無忝笑道:“少城師兄,幾日不見,不但身份平步青云,而且武功也是突飛猛進。”封少城道:“無忝師弟,人各有志,你不要來諷刺我?”
柳無忝知封少城在劉瑾身邊做奸細,說他幾句也為給他掩飾,道:“咱們師父對你我不薄,你何必要投靠劉瑾?”
封少城冷笑道:“師父廢你武功,斷我一臂,這還說待你我不薄?”回頭大喝一聲,道:“神鞭,絕刀,利劍。”
封少城話剛落音,柳無忝便見半空之中一條長鞭揮來,他武功已非昔日可比,身子一欺,抓過三名親兵擲向鞭頭。那人收鞭不及,卻將長鞭一抖,只聽呼的一聲,長鞭抖出了三個圓圈,不偏不倚套在了三名親兵的脖子上。長鞭一松,咯的一響,又自松開。第一名親兵一聲未出,便已倒下,腦袋軟軟的歪在一邊,脖子竟被生硬勒斷。第二名親兵慘呼一聲,仰天跌倒,舌頭吐出,雙目怒凸,急劇喘息幾下,終是斷了氣。第三名親兵掩著咽喉,奔出數步,撲面跌倒,身子不停的抽搐,喉嚨發出一連串的咯咯聲,他僥幸未死,實則比死了還痛苦十倍。
那揮鞭之人這才飄落在地,一張枯瘦蠟黃的馬臉上,長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青記。鐵木箏看清此人,道:“‘神鞭’西門柔的神蛇鞭也不過如此。”說著仰起頭來,長長嘆了口氣,意興索然。她天生麗質,此刻明月余輝似隱似現灑了一身,更是說不出的美麗絕倫。眾親兵見了,不由癡了。她長長的嘆了口氣,眾親兵只覺心里也是蕭索,跟著嘆氣。
柳無忝笑道:“箏兒說的不錯,西門柔這一鞭力道若是用足,那三人應是立刻同時死在鞭下,斷然不會有先有后,死法也不一樣,顯見西門柔這一鞭力量拿捏得還未恰到好處,是以鞭上力道分布不均,火候與財癡前輩還差了一大截。”
西門柔這條靈蛇鞭上已有二十年火候,被他如此譏諷,按捺不住怒火,臉上青記急抖,朝著柳無忝就是一鞭。這一鞭去的悄無聲息,直到鞭梢卷到后,才聽到嗤的一聲急響,顯見這一鞭速度之快,猶在聲音之上。
柳無忝見長鞭卷到,伸手奪過一名親兵長矛,凌空迎上長鞭。鞭梢翻卷,立刻毒蛇般將長矛卷住。柳無忝長嘯一聲,將長矛插入地上,入土約半。柳無忝并未停歇,倒立在長矛之上,整個人忽如陀螺般旋轉起來,長矛也隨著轉動。纏在長矛上的長鞭越纏越緊,越卷越短,西門柔抵不住他的神力,整個人被拉了過來,轉瞬間,丈余長鞭已有大半被卷在長矛上。
只因西門柔單手揮鞭,柳無忝卻是全身都支在長矛上,而且柳無忝內力高出西門柔許多,是以西門柔鞭上力道不如柳無忝身體之強。西門柔面色由青變紅,由紅變白,一粒粒汗珠由鼻子兩側涔了出來。
忽聽柳無忝大喝一聲,倒立在長矛上的身子忽然橫掃而出,活脫脫的是一招“橫掃千軍”,只不過他是以身子做武器。長矛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一招“橫掃千軍”被他使出來,實已脫胎換骨,妙到毫巔。
驀地里,一條刀影凌空灑下,正是“絕刀”所為。“神鞭”西門柔、“絕刀”唐絕、“利劍”羅利皆是十年前成名人物,獨來獨往,一身武功不在六大門派一流高手之下。唐絕見西門柔實非能及柳無忝,便來助他一臂之力。他雙手一伸一縮,已撒出他的獨門長刃“螳螂刀”,只見慘碧色的光華一片,交剪般向柳無忝背后劃去。
柳無忝本可施展靈犀微步躲過,但他想震攝明軍軍心,身子仍急轉橫掃,足尖一踢,身子如倒扯風旗一般,避過唐絕的螳螂刀,足尖已踢到唐絕前胸。唐絕心中大驚,跟著旋轉起來,但柳無忝的足尖始終不離他前胸方寸之間,如影隨形,如蛆附骨。這一招變化之生動奇秘,委實無與倫比。
猛然間,柳無忝一聲長嘯,接著蓬蓬兩聲,西門柔和唐絕被彈到空中,摔落在地時均已氣絕身亡。忽聽鐵木箏一聲輕叱,便見銀光閃動,聽到撲通一聲,一人翻身倒地,臉上、咽喉間插滿了繡花針,正是“利劍”羅利。鐵木箏在回龍谷時,曾向柳無忝學到仲孫無忌的“無間不疏”暗器手法,早已練得純熟,她見羅利去斬殺神英,便揚手間要了羅利的命。
轉眼間,二人殺了西門柔、唐絕、羅利三人,明軍上下均皆動容,但軍令所授,只得群起圍攻。封少城道:“無忝師弟,你殺了錦衣衛三將,師兄也保不住你?”柳無忝笑道:“明軍雖多,卻是困不住我。”身影一晃,只聽嗤嗤數聲,便見十幾名明軍眉中鋼針,翻身倒地。封少城知柳無忝神功已成,而西門柔、唐絕、羅利只受命劉瑾,便借他手除去三人,見心愿達成、火候已足,便吩咐三軍停手,由他自去。
石文義見錦衣衛三將死了,心中惱怒,他與封少城官職相同,自不聽他吩咐,向柳無忝喝道:“魔教賊子,且吃我一劍。”轉頭見鐵木箏伸手抓住神英后背,要將其帶走,喝道:“鼠賊敢爾!”鐵木箏不理他,掠身而走。
只聽封少城大喝一聲,伸手拔出近側親兵長刀,飛擲神英背后。但聽神英一聲慘叫,后背中刀,白眼上翻,眼見活不成了。鐵木箏只是佯裝,若非如此,封少城這一刀也刺不中神英。半空之中,將神英擲向石文義。
石文義見來勢兇猛,速度甚快,不敢硬接,慌忙一招“改天換地”,左手握住神英左腳,向左一旋,卸去力道,穩穩接住。石文義將神英丟在一旁,嗆的一聲,長劍直刺鐵木箏。
鐵木箏冷哼一聲,中指輕彈,叮的一聲,一根繡花針射在石文義長劍上。石文義但覺長劍一斜,偏向一方。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武功自有獨到之處,左手握住劍鍔,向后一拉,長劍忽的反轉,身形未歇,仍刺鐵木箏前胸。
鐵木箏正待出手,忽聽柳無忝大笑著自遠處折回,所到之處均有明軍傷亡,奔到鐵木箏跟前,捉住了她的手,輕輕一帶,便輕飄飄的躲開石文義刺來長劍。右手乾坤錯刀劃出,一刀劈落長劍,順勢一掌擊在石文義左胸。石文義摔倒在地,半天也沒爬起來。
柳無忝知封少城心意,神英既死,張永和劉瑾的矛盾已經加深,又幫他除去西門柔三人,不可戀戰,便握緊了鐵木箏的手,飄然離開明軍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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