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永拱衛誅劉盟(三)
賀蘭山西北角是一峽谷,中間道路約兩丈,甚是寬闊,大約里余,陡然一折,蜿蜒北去,再往北是廣漠無垠的草原,由草原向西便是一望無際的沙漠。神英率領三萬人馬,浩浩蕩蕩而行,一路尋找鬼影子所留標記,天剛微明,便到峽谷,見兩旁懸崖高聳入云,暗道:“此處乃是伏擊的絕佳地形,也不知鬼影子是否弄錯了道路,且讓火炮轟它一轟。”
寧夏到甘肅一帶,乃是大明門戶,東西南北重鎮都附有火炮。涇陽伯從京城來時,也帶了數尊。他為開路先鋒,丐幫群雄武功高強,便隨軍攜帶兩尊。當下傳令,命炮兵點燃火炮,朝著四方各轟一炮,但見懸崖兩旁滾落不少碎石,落滿了道路,卻未見有敵伏擊,復率兵前行。
三萬兵馬,前三千是騎兵,后余是步兵。正自行間,神英忽覺白馬一矮,差一點摔下馬背,不由大怒,正待拍馬前行,忽聽白馬長嘶,陡然躍起,將他摔了下來。他經久沙場,自知不妙,一個翻滾乘勢站起,見坐騎四蹄已失,鮮血淋淋,一頭撞在懸崖上,腦漿并裂。再看其他騎兵,竟與他一般無異,不禁大驚失色。
驀地里,從地下探出一雙吳越鉤來,鉤住他的雙腳,卻沒有切下。但聽喊聲陣陣,自地下躍出千余名丐幫弟子,手持戒刀,向明兵砍去。神英一見,更是大驚,苦于雙腳被鉤,不敢移動分毫。猛然間,吼聲震震,半里之外群丐正自向峽谷奔來。
這正是蕭雁寒發明的橫刀陣,命群丐在懸崖之根連夜挖出一個淺道,可容一人蹲下。在道路上按上橫刀,涂成巖石顏色,中間用鐵絲繃住,平放于地上。神英炮轟懸崖,石頭自上落下,形成弧線,反而落不到根部。群丐用木板頂住,自是無恙。而明軍不注意地下,待到橫刀陣,埋伏之人將橫刀豎起,四人一組,向前猛的一拉,切掉明軍馬蹄。
群丐匯聚一處,攻擊敵人。丐幫三袋以上弟子,武功在江湖上已有起色,非泛泛之輩。何況這近五千群丐中五袋弟子近千,八袋弟子近百,均是江湖上的好手,自可以一當十。群丐沖到明軍之中,左右砍殺,如切菜殺雞一般。明軍火炮因距離太近,又是混戰,派不上用場。神英見大勢已去,心中大怒,雙足摜力,一錘向地下打去。那吳越鉤本橫裝在橫刀之上,根本切不下去,他若輕移雙腳,便可離開,但他哪里曉得這之中的緣由?他一錘打在橫刀上,吳越鉤應聲彈起,唰的一聲,卻削落一個明軍的頭顱來。
神英一旦突圍,大喝一聲,掄起銅錘遇敵便打。他力大神勇,竟讓他殺出一條血路來。陡然間,只見一人從空中俯沖而下,繼而踏步奔來,所到之處,雙手一圈一掄,皆有明軍飛出,摔在地上,也不知死活,幾個起落間,便到了神英跟前,正是柳無忝。
神英掄錘砸去。柳無忝微微一笑,一掌切在銅錘上。神英但覺手臂一麻,連人帶錘如同斷線風箏,摔在一塊尖石上。神英吃痛,大喊一聲躍起。柳無忝左手一探,抓住他的胸口,縱身躍到半空中,一聲震天長嘯,明軍和群丐均自停手。只聽柳無忝說道:“總兵被擒,還不放下武器。”明軍本不是群丐對手,這時見總兵被擒,齊皆拋下武器投降。
柳無忝雙臂一振,提著神英幾個起落,找到蕭雁寒,道:“蕭大哥,這神英交給你了。”蕭雁寒笑道:“教主大展神威,果叫明軍無法抵擋。”輕輕在神英肩上一拍,道:“把涇陽伯放回去。”吩咐曾一革帶著兩千丐幫弟子押著一萬多降兵,送到安化王處。
神英有了活命機會,柳無忝一放下他,便分開眾人,倉皇跑了。
柳無忝看著神英背影,道:“蕭大哥為何放了他?”蕭雁寒笑道:“《孫子兵法》云:故布疑兵,用反間計。神英是個莽夫,有勇無謀,不足為懼。咱們放他走,封少城定將疑心他。神英是張永的人,這樣一來,封少城要殺神英,必然加深劉瑾與張永的矛盾。”柳無忝道:“好計。”蕭雁寒道:“封少城極是聰明,他和楊一清在寧夏多年,對這邊情形太熟悉不過,自會想到咱們要引他們到大漠。是以教主要再展神威,擾亂敵之軍心。”柳無忝點頭應道:“我和箏兒前去會會東廠、西廠和錦衣衛一眾高手。”
楊一清軍部,十七萬大軍正準備拔營毀灶,進軍賀蘭山,忽聽三十里外數聲炮響。張永喜道:“看樣子,涇陽伯與丐幫交上手了,這火炮之威,實非人力所能及,丐幫自是不敵。”
封少城皺眉道:“丐幫乃是第一大幫,八袋弟子近百,武功高超,善于近搏,涇陽伯怎會用上火炮?”楊一清道:“定是鬼影子發現了丐幫伏擊之處,涇陽伯這才用火炮轟之。”話剛落音,一聲余炮聲遙遙傳來,再也聽不到炮聲了。楊一清道:“涇陽伯和丐幫在肉搏戰。”封少城道:“丐幫弟子個個身手敏捷,若再有善于用兵之人,涇陽伯將會一敗涂地。楊元帥還是再點一萬人馬,派遣精兵強將支援。”楊一清吩咐下去,延綏總兵帶著一萬人馬循著炮聲方向趕去。
楊一清命三軍向賀蘭山進發,午牌時分,走了約莫十里,迎頭碰上神英。張永大喜,以為打了勝仗,可再仔細一瞧,卻是剛剛派遣的兵馬。延綏總兵向楊一清回報:“啟稟元帥,涇陽伯三萬人馬遭丐幫伏擊,全軍覆沒,只有他一人得以生還。”楊一清聞言,臉色頓變,首次與叛軍作戰,便鎩羽而歸,自是氣惱。
神英自持位高,也不遮擋,道:“只因叛軍高手眾多,且有魔教教主相助他們,我方將士無一人能與之肉搏……”楊一清怒道:“江湖莽夫,哪里懂得用兵之道?你全軍覆沒,大損我軍士氣!”
封少城皺眉道:“無忝師弟也到了賀蘭山?他學得逍遙神功,連我都不是他的對手,何況是你?”
神英知前鋒失利,定殺無赦,見封少城為他開脫,喜道:“多謝郡馬爺。”封少城已在京城與朱紫翊完婚,劉瑾權傾朝野,已自封王侯,朱紫翊便是郡主,朝中均以郡馬爺稱呼。
封少城冷哼一聲,道:“無忝師弟武功高絕,涇陽伯怎能從他手下逃脫?真是奇了怪了?”神英一愣,道:“我也不知何故。”封少城嘿嘿笑道:“不知何故?若非你與魔教勾結,明軍三萬精兵強將,怎能全軍覆沒?”
神英總兵之職乃是皇上欽點,就是犯了軍規,也只能班師回朝后再審,這時見封少城栽贓,自不畏懼,怒道:“郡馬爺何必要冤枉我?”封少城道:“涇陽伯乃是皇上欽點總兵,在下怎敢冤枉?”回頭輕聲說道:“鬼影子大俠。”話剛落音,便見一明軍從馬上一彈而至,大白天的也只見一道灰影,果不辱其名。
封少城道:“鬼影子大俠,您是否見到涇陽伯與魔教勾結?”鬼影子仍以黑金蒙面,道:“正是老夫親眼所見。”封少城向楊一清一拱手,道:“我軍三萬將士,毀于一旦,皆因涇陽伯暗中投敵。雖說涇陽伯乃是皇上欽點,但兵法有云: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在下以為,要先斬后奏,以懲效尤。”
神英大怒,揮拳向封少城打去。封少城竟不避閃,眼見就要打到,卻見鬼影子從身后拔出一枝鐵筆和一本鐵書來,左手一搖,嘩啦作響,竟自下直切神英腹部。神英身子一斜,臉部卻已面向鬼影子。鬼影子右手鐵筆一勾一劃,刺到神英臉上。神英雖力大無窮,但面對鬼影子這樣的武林高手,自非敵手。但覺臉上一麻,鐵書切在右腿上,猛然摔倒在地。忽覺眼前一片殷紅,伸手一摸,臉上都是鮮血,這才感到臉部已然受傷。這一想起,只覺臉上、腿上火辣辣的疼痛。
眾人向神英臉上一瞧,不禁呆住。但見神英前額之上,已被鬼影子的鐵筆刻下一個正楷“罪”字。鬼影子大笑一聲,左手搖開鐵書,右手鐵筆在鐵書上胡亂一拐,赫然成一狂草“罪”字。楊一清見鬼影子武功高絕,又是封少城的左右手,自是心驚。鬼影子笑聲未歇,身子一晃,便已躍到馬背上。眾人但見鬼影子忽地而下,倏地而上,均是極快,宛如原來就在馬背上一般,不禁暗自喝彩。
楊一清心知神英必死無疑,就是封少城不殺他,臉上刻了一個“罪”字,以他今日之身份,也是羞于見人,必是一死。但神英畢竟是皇上欽點,隨張永而來,若不保他,無法向張永交代,便吩咐左右手,道:“來人吶,將涇陽伯綁了,今晚二更軍法處置。”
楊一清心情沮喪,命三軍緩行,待到天黑,離賀蘭山還有十余里,便駐軍不前。楊一清進入張永營帳,張永命左右嚴守,不準任何人進來。楊一清道:“大哥,看來涇陽伯難逃一死,就是能活命,臉上刻了一個罪字,也是無臉見人。”
張永怒容滿面,道:“老哥哥在三軍之后,聽到此事,便慌忙趕去,哪知還是晚了。老哥哥見事已至此,也只能強自忍住。”手中佛塵在案上一擊,道:“封少城欺人太甚,他仗著劉瑾勢力,就不把咱哥倆放在眼里!真讓人氣惱!涇陽伯乃是皇上派來保護老哥哥的,涇陽伯若死在這里,老哥哥如何向皇上交代?當真是一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老哥哥這是狗屁的太上大將軍?封少城這廝可惡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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