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一曲飛神劍(五)
司馬晴握住鐵木箏的手道:“箏姐姐,我不了解你的心思,就是你和大哥成親,我也不會怪你。”鐵木箏道:“按我們蒙人習俗,你和大哥已是夫妻,我橫刀奪愛,才是錯誤。”司馬晴道:“你和大哥數歷生死,是神仙眷侶,我……我雖和大哥指腹為婚,但怎抵你對大哥的一片情深?”
柳無忝握住二女之手,道:“這都怪我,誰讓我喜歡晴兒,又喜歡箏兒,當真舍不得一人!若舍一人,我情愿去死。”
鐵木箏和司馬晴見柳無忝言真意切,心中歡喜,這漠漠黃沙已成風月之所。鐵木箏道:“晴妹妹,咱們就學學古人,娥皇與女英共侍舜帝。”司馬晴眼睛一酸,落下淚來,道:“箏姐姐不怨晴兒。”鐵木箏道:“但愿咱們能活著出大漠,當真逍遙于世,就咱們三人快活活著。”
柳無忝望著二女,見她們毫無懼色,陡覺肩上擔子重了,思索解救之法:“無忌劍法乃劍法大乘,巧妙無雙,但狂儒自敗于長孫爺爺劍下,二十年來時刻琢磨制勝之法,他在銹劍中加入磁鐵,以牽制無忌劍法靈巧多變,自難是他的對手。獨孤一刀雖然厲害,但對方早已提防,只要我有發刀趨勢,他自會躲避,一刀不中,絕無二刀。若以逍遙神功拼比,更不可取,狂儒六七十年功力,加上財癡和色癡,也是絕無勝算。這兩日一晃即過,這便如何是好?”
柳無忝左思右想,不覺月色已襲了一身。狂儒三人不知何時尋到了一堆柴火。財癡抱來一把,擲與四人。四人也不客氣,當下圍攏生火。忽聽司馬晴輕聲說道:“大哥瞧那閃閃發光的星星?”指著天上兩顆星,道:“那一顆是牛郎星,那一顆是織女星,他們本來非常恩愛,卻被王母娘娘隔開了,永生不得相見。”手指玩弄散亂發絲,又道:“咱們三人不是還在一起么?大哥又何必不快樂呢?”
柳無忝笑了笑,道:“我得想個法子,咱們三人要長命百歲,不能就這樣死了。”酒癡搖頭道:“除了能打敗他們,再無它途。”鐵木箏扯了司馬晴的手,道:“晴妹妹,大漠月色凄迷,咱們彈奏神曲如何?”司馬晴道:“箏姐姐也會彈?”鐵木箏道:“我和大哥都學了神曲。”司馬晴將琴解下,伸指試音,卻發出破音來,才想起琴弦已斷了一根,無法再彈,道:“琴弦斷了!”鐵木箏道:“無妨,我這里有一尾好琴。”說著走到死馬前,解下一尾琴來,交與司馬晴。
司馬晴見那琴琴身斑駁,似是千年古物,道:“這尾琴可是司馬相如的綠綺琴?”鐵木箏笑道:“晴妹妹還真識琴,正是綠綺琴。”司馬晴道:“我聽公孫爺爺說過。”輕撫琴身,右手拇指、中指在琴弦上一撥,發出仙翁仙翁悅耳之聲,對鐵木箏說道:“我用琴,箏姐姐用什么?”鐵木箏向柳無忝伸手,道:“碧玉笛給我。”柳無忝摸出碧玉笛,交給鐵木箏。
二女調了音律,司馬晴撫琴,鐵木箏吹笛,緩緩奏起。初始二女心思不一,聲音羞澀,難以入耳。漸漸二女心頭浮現柳無忝的影子,竟再無雜念,曲音由斑駁噪雜,變得清淡略低,似乎有種淡淡哀愁難泄,對著漠漠黃沙,天地空闊,心臺明鏡,惆悵彈出奏起。過了一陣,聲音漸高,竟如黃沙流動時摩擦發出的聲音,似感情在胸中攪騰,突然遇見了心上人,急躁難安。陡然間,聲音變得響亮,如泡珠緩吐,又如擊掌跺腳,沸泉翻涌,泡珠連發,大有珠泉跳玉之妙,漸漸有了默契。片刻之間,聲音變得高昂,胸中陡升豪壯之情,頓覺天空澄清,萬里碧云,心情爽快之極。驀地里,剛猛之聲陡變輕柔之音,纏綿悱惻,似小兒呢喃,聲音又漸漸升高,急如大鵬展翅飛來,呼龍喚鳳,重疊而至,剛柔相濟間,猶如百鳥爭鳴。
眾人聽到此處,不禁凝耳細聽,一時之間殺氣頓消,只覺身在明媚的春光中,沒了江湖恩怨,心中只有一種美妙樂音在回蕩。火光中,映出她們美妙容姿,柳無忝竟一時呆了。忽然間,渾身打了一個寒噤,似著了魔一般,只覺體內有種意念驅使,欲舞一曲。他站起身來,拔出劍來,隨著笛音琴聲,竟自舞起劍來。
琴聲漸低,笛音甫落,柳無忝這才停止舞劍,想起自己所舞劍法乃是平生從未用過的劍法,暗暗思索,又使了幾招,但覺招式之間渾圓自如,毫無破綻,陡然想起一件事來,喜道:“我想出辦法了。”
鐵木箏和司馬晴見他舞劍已是驚奇,又聞他想出辦法,忙問究竟。柳無忝笑道:“晴兒,你可還記得劍圣曾說國品侯在執筆時,將一種武功隱藏于曲譜之中,這種武功定是非常高深的武功了。”
司馬晴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曲譜。柳無忝急忙打開,卻見上面全是音曲符號,哪里有什么絕世武功了?不由得氣粗。但轉念一想,國品侯乃是百年來第一人,怎能將武功寫在淺顯之處,便仔細觀察起來。不過一會兒,他似乎進入禪佛境界。驀地里,他發覺手中握的不是曲譜,而是由曲譜聯成的無數道細線,竟似一人手持利器在舞劍似的,長劍由宮位忽的移到徵位,然后又從徵位移向商位。陡然之間,他的眼前出現一位清癯男子,手持長劍,盡情揮灑,竟不似練劍,而是舞蹈。
柳無忝渾渾噩噩中,抽出一根柴棍,跟著清癯男子練了起來。清癯男子的招式并不復雜,但招式與招式之間,卻聯接輕盈巧妙,一劍刺出,劍劍跟隨,非要一氣呵成不可。柳無忝練了一遍,不禁大喝一聲“好”,那清癯男子在他的喝聲中陡然不見。
柳無忝將曲譜交給司馬晴,提起****劍,又自練了一遍,只覺這劍招似詩人臨興而作,直抒胸臆,竟比無忌劍法輕盈飄逸許多。練了一遍,邀鐵木箏吹笛、司馬晴彈琴,伴隨著琴音笛聲的起伏,****劍也跟著跳躍不定,竟不似人在練劍,而是長劍隨曲音而動。武林四癡見他們三人彈琴、吹笛、舞劍,不知其意,但音樂美妙,晚上睡得踏實。
鐵木箏、司馬晴見柳無忝悟出神曲譜中的劍法,芳心大喜,彈奏起來分外精神,不知不覺,一晚即過,天色亮了。柳無忝笑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哈哈,這劍法也是只應天上才有,人間那是聞所未聞的,咱們就稱它為‘天外神劍’如何?”二女拍手叫好。
柳無忝所悟劍法正是國品侯劉夢龍與天琴禪師、公孫逍遙共同所創武學。劉夢龍因想起王振的《不二法門寶典》,感到江湖上再無任何武功能克制于它,因得琴音所感,遂將平生所學融入曲譜中,乃是在音樂中灌注了上乘內力,用以使練劍者心神集中,使其脈搏跳動、內力流動與音樂產生共鳴,不知不覺為音樂所引,音樂舒緩,練劍者出招也跟著舒緩;音樂急驟,練劍者出招也跟著急驟。練劍者內功愈高,愈易和音樂產生共鳴,愈能發生效應。練劍者沉浸在琴音之中,渾然不覺對方厲害,自是神勇非凡。
柳無忝悟出天外神劍,大是高興,顧不得休息,向狂儒三人喊道:“三位老前輩,晚輩又練成了一種絕學,不知誰先來試一試?”
色癡被柳無忝斷了跟鐵拐,早已懷恨在心,挺拐便出。
柳無忝笑道:“前輩是想以單拐迎我,還是用雙拐?我看前輩還是用單拐吧,讓我再削了一根,與先前的剛好平齊,走路也不用這般費力了。”
色癡被柳無忝出言譏諷,按耐不住,猛提真氣,身如斷腿野鶴,雙拐一短一長同時插向柳無忝,竟想一招斃了他。柳無忝見色癡動怒,向鐵木箏、司馬晴一揮手,二女便撫琴吹笛。音樂一起,柳無忝似被琴聲笛音感染一般,手中****劍倏地刺出,正是色癡空門之處。
色癡大吃一驚,揮拐格擋。哪知鐵拐剛動,****劍卻如琴音跳躍般,陡然一折,刺向色癡揮拐時的空隙。
柳無忝也是心驚,但覺使出天外神劍,宛如中了魔一般,長劍所及之處,也并非自己要攻敵之所。這一劍陡折,若在平時,根本繞不開對方的格擋,而刺敵弱處,卻不料長劍隨著琴音一顫,竟然翻過鐵拐,而不與拐相碰,刺向色癡必救之處。
色癡大驚失色,憑著一口真氣,將雙拐舞得水泄不透。但覺對方長劍似是長了眼睛一般,招招指向,均是此招將歇、新招未生之時,一時之間,哪里還有攻敵之勢?
柳無忝心花怒放,一知劍意,索性不管敵人攻擊,閉上眼來,隨著琴聲笛音揮刺,竟迫使色癡一個勁的后退。忽然琴音止歇,一曲奏畢,柳無忝只覺墜入無底深淵似的,挺劍竟不知如何刺出。色癡一待回過勁來,雙拐左格右擋,上砸下刺,潑墨一般風卷而至。柳無忝哪里見過如此陣勢,腳下施展靈犀微步,手中長劍一抖,登時使出無忌劍法,與色癡周旋。
無忌劍法乃是劍宗平生所學,他謹記“料敵機先”、“以無招勝有招”的要旨,任意變幻,色癡竟也奈何不了他,但柳無忝想再如先前般贏他亦不容易。
驀地里,琴聲笛音又起,柳無忝長劍本被色癡鐵拐壓住,陡然間長劍一滑,沿著鐵拐倏地直削色癡左手。色癡大驚失色,向后急撤,但為時已晚,當的一聲,鐵拐落地。色癡失了鐵拐,不敢戀戰,閃電般退后。
柳無忝劍勢未歇,失了攻敵目標,卻仍自斜刺右削,如懸河決堤一般,一發而不可收拾。鐵木箏、司馬晴見狀,忙停止彈琴吹笛。柳無忝立刻停下,呆了片刻,道:“真是奇也怪哉?”
酒癡但見柳無忝劍法高超,亙古未有,果屬曠世絕學,但如棄了琴聲笛音,便再也發揮不了威力,不由奇道:“老兒活了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奇功,看來也只有國品侯這樣的大國手,才能創出如此不可思議的劍法來!”
柳無忝撿起色癡鐵拐,擲給色癡。色癡伸手接了,卻不再上前。財癡緩緩站起,一身肥肉顫悠悠的,竟似要掉下一般,但他舉步走出,卻又如飛燕般輕盈,在柳無忝五尺前站定,道:“老夫來領教教主神妙劍法。”這人雖相貌平平,但當前站定,登時全身猶如淵停岳峙,氣度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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