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一曲飛神劍(四)
財癡指著司馬晴道:“這女娃兒要留下。”鐵木箏冷哼道:“你說留下就留下。”財癡道:“我念你是魔教前任教主,成吉思汗的后人,所以給你留足面子。這女娃兒會天殘地缺掌,也會慕容世家的舞柳劍法,我們的徒弟便是死在這兩種功夫之下,這女娃兒便是兇手。”
鐵木箏冷笑道:“會這兩種武功有什么奇怪?”說著,拔出俯地劍刺向財癡,正是舞柳劍法的一招“風裁絲絳”。天殘、地缺在鐵木峰閑來無事,雖不敢收鐵木箏為徒,卻也將絕活傳給了她幾招。
財癡見她出手方位,劍刺雙目,他徒弟正是死在這招劍法下,怒喝道:“是你殺死我徒弟的!”忽見青光閃動,一柄劍斜刺里刺到,也是點他雙目,同是一招“風裁絲絳”。正是司馬晴所刺,嘴上兀自說道:“那也未必!”財癡大叫一聲,掄起馬腿,擋開兩劍。
鐵木箏得司馬晴相助,信心大增,二人互望一眼,便展開舞柳劍法齊向財癡身上招呼。財癡又擋了幾劍,便棄了馬腿,從懷中摸出一條軟鞭來,竟是用黃金圓環相扣而成,抖動之間,嘩嘩作響,約有一丈之長。常人抖動繩子已是極難,何況黃金本是很重,使來卻非不易。財癡武功高出鐵木箏、司馬晴二人許多,二十年前便是令黑白兩道聞之魂飛喪膽的獨行大盜,若非無忌三客聯合追捕,也不會跑到吐魯番來。
但見這條黃金鏈上下翻滾,在黃沙中猶如巨龍,鐵木箏和司馬晴二人聯手過了三十招,便無還手之力,五十招一過,只累得香汗淋漓,氣喘吁吁了。陡然間,鐵木箏劍法一變,施展神教秘劍,司馬晴劍法也是一變,用的正是似是而非的無忌劍法。鐵木箏常見柳無忝使用無忌劍法,神教秘劍中也摻雜著無忌劍法。二女雖然綱目紊亂,但威力甚是不弱。財癡在二人強攻下,竟也相形見拙,一時分不出高下。
柳無忝本想用靈犀微步古怪身法,配合無忌劍法,纏住狂儒。哪知狂儒竟站在那里紋絲不動,但只要柳無忝的****劍刺到,他的銹劍就會在剎那間攔截,竟似他先出劍,柳無忝長劍封格似的,這一來倒是大違無忌劍法“料敵機先”的劍意。柳無忝越斗越是心驚,他的逍遙神功已達至十成臻境,到了爐火純青、收發自如的境界,但狂儒每出一劍,都會從銹劍中傳出一股陰柔沾力,連他的逍遙神功都無法克制,心中暗道:“我身居公孫爺爺、蕭大哥、陸前輩、東郭前輩四人功力,尚且不如他的功力深厚,看來狂儒絕非浪得虛名。”
猛然間,狂儒大喝一聲“去”,二人長劍相粘一起。柳無忝只覺一股力道自對方劍尖傳來,忙運足逍遙神功克擋,卻不料這股勁道竟似大海波濤般洶涌,無法抖落。再抖之下,他被勁道彈到半空,****劍卻粘在狂儒的銹劍之上。
柳無忝失了兵器,人在半空,右手一揮,一道白光射向狂儒。狂儒見是獨孤一刀,不敢與之碰撞,銹劍一揮,****劍倏地迎上乾坤錯刀。但聽叮的一聲,兵器一觸即開,****劍彈向空中。柳無忝左手一抄,將乾坤錯刀收入袖中,身子憑空升了五尺,陡然一轉,右手已向****劍抓去。
眼見就要抓實,卻見一道劍影破空刺到,正是狂儒至威一招“以氣馭劍”,當的一聲,又將****劍擊飛。狂儒身子一晃,也向****劍抓去。驀地里,狂儒只覺眼前一花,一蓬暗器射向他面門。狂儒冷哼道:“仲孫無忌的破爛玩意。”左手銹劍一卷,但聽叮叮叮數聲,暗器全被吸到了銹劍之上。
柳無忝趁機奪回****劍,見射出的繡花針全被吸在銹劍上,靈機一動,叫道:“銹劍之中,藏有磁鐵!”
狂儒銹劍中的確藏有磁鐵,借以吸引對手兵器。那磁鐵乃是吐魯番特產,磁性極強,竟連柳無忝的逍遙神功碰到他的銹劍也不能圓轉自如,再加上狂儒六七十年深厚內力,柳無忝自不是他的對手。
鐵木箏和司馬晴聯手對敵,初始比較生疏,而財癡的黃金鏈如龍騰江海,又如靈蛇彎轉,竟是防不勝防。司馬晴見鐵木箏受阻,想到她的苦楚,決心舍生取義,便不顧一切撲上化解。而鐵木箏見司馬晴早與柳無忝指腹為婚,心生敬畏。蒙人與漢人對待情感之事,心思不同。在鐵木箏眼里,司馬晴早就是柳無忝的妻子,而她才是后來者,先后不同,地位也是不同,就算武功勝她甚多,但婚姻卻是天注定,在家中也要以司馬晴為先。雖然三人并未成婚,但心里面早已看成是一家人。鐵木箏見司馬晴危機時,也是不顧一切。這一來,二人不顧生死,更加顧不得劍法中的紕漏,隨手所出,倒符合劍法劍意,漸漸配合默契,竟反敗為勝。
只見鐵木箏短劍倏地刺出,從下胯探出,直刺財癡左肋。財癡揮鏈格擋,卻不料司馬晴長劍已悄無聲息地由上臂揮下,直刺財癡右肋。財癡有“小飛燕”之稱,乃因其輕功如飛燕般迅捷,眼見這一劍刺實,渾身肥肉一顫,竟似一只河馬鉆入河中,倏地滑出五步,錯過司馬晴長劍,手中黃金鏈圍向司馬晴腰背。
鐵木箏見司馬晴受挫,施展輕功“萬古凌霄一羽毛”,身子不動,人已在財癡右側,俯地劍直刺財癡后背。這一招乃是逼財癡揮鏈自保,以解司馬晴之危。倘若財癡要先傷了司馬晴,便會挨鐵木箏一劍。二女都已拼了性命,財癡自不愿傷在小輩手里,身子又向前平移五尺,將二女閃到身后,手中黃金鏈蕩開,卷起黃沙,向二人擊去。
鐵木箏和司馬晴對望一眼,揮劍斬向黃金鏈,卻不料財癡嘿嘿一笑,蒲扇般大手猛的一抖,本來扣在一起的金環突然間如同炸開的蜂窩,蓬的一聲,齊地向二女飛去。
鐵木箏和司馬晴哪里見過如此陣勢,挺劍竟不知如何格擋,相顧駭然。
驀地里,銀光閃動,但聽叮叮叮數聲響過,又見寒光暴漲,那一蓬金環被一一擊落在地,正是柳無忝運足逍遙神功,施展獨孤一刀和無忌劍法,才將此劫消于彌形。
柳無忝一拉二女,躥到酒癡身旁,挺劍護住眾人。
狂儒望著四人道:“教主武功與智慧,在年輕一輩已是無人能及,但今日遇到我們三人,斷然沒有得勝的余地。”將銹劍插在腰間,道:“我們和酒癡也有幾十年的交情,也并非要殺了他不可,以眼下情形,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柳無忝知他所言屬實,道:“前輩說來聽聽。”
狂儒道:“你已知白蓮教的來歷,我也不多說了。朱元璋若非弒君奪教,也不可能打下大明基業。誠意伯劉伯溫組建太陽組織,絕非是為了平武林是非,而是為了對付我白蓮教。談到對付,說明誠意伯劉伯溫心里有鬼,他知道大明王朝其實應該姓韓,而非姓朱?大明王朝近一百五十載來,除了成祖皇帝和孝宗皇帝有所作為之外,再看看其他皇帝,不是荒淫無道,就是昏昏無為,這樣的君主,如何能建立固若金湯的中華來?今日,白蓮教和逍遙教不妨盟約,將來平分天下?”
柳無忝朗聲道:“煌煌中華,自有明君。朱姓天下,一時無爭。逍遙教本是蒙古復辟之教,這一二百載,還不是潛移默化,脫離蒙古,入住中土。狂儒前輩在吐魯番二十年,想必已和滿速兒達成盟約,這一來豈非引狼入室,殘害我中華百姓?唉,天下紛爭,到頭來只會苦了百姓,就算我和晴兒、箏兒三人死在大漠,也斷然不會答應于你。”
司馬晴見他喊自己“晴兒”,心里歡喜,對生死看淡,道:“黃沙埋骨,葬于蒼穹,亦是美事。”鐵木箏手握司馬晴的手,道:“我本大漠人,死于大漠處,才是真正歸宿,死又何妨?”
酒癡忍住疼痛,道:“你們聽聽,就是這些小娃兒也甘愿葬身大漠,不愿與異族勾結,你們……”身上一疼,又道:“若然知道白蓮教狼子野心,我酒癡昔年絕不會救你主子。”
狂儒一時無語,過了片刻,道:“教主不妨再想想。我再給你一個機會,倘若兩日之內你能悟出高深武學,打敗我們三個不中用的家伙,我們便自離去,再不回吐魯番。倘若你仍戰不勝我,便聽我的建議,與白蓮教結盟。”不等柳無忝等人說話,從身后解下一個包袱,扔給柳無忝,又道:“這是兩日干糧,我們離你三丈,任你們思考頓悟。”說完身子一晃,已在三丈外。
色癡瞥了司馬晴一眼,又色迷迷地瞧了瞧鐵木箏,雙拐一點,向后退去。他的一根鐵拐被柳無忝斷了一截,這一點去,****右斜,頗似瘋癲一般,不禁好笑。但四人想到三人武功,哪里還能笑出聲來?財癡黃金鏈上的金環已全部抖落,中間卻是一條不知用何物做成的長鞭,烏黑發亮,他將長鞭卷起,放入懷中,也退到三丈外。
柳無忝環顧四周,見周圍都是漠漠黃沙,斷無逃脫可能,他生性豁達,如今又尋到司馬晴,和心愛之人在一起,死勝于生,拉住司馬晴的手,道:“晴兒,沒想到咱們是指腹為婚。”
司馬晴看了看鐵木箏,道:“大哥,箏姐姐在側,你……”鐵木箏道:“無妨,你們一年多未曾見面,大哥想你喜形于色,也是常理。”司馬晴沒想到鐵木箏如此豁達,不知如何是好。
柳無忝道:“在回龍谷中,爺爺要我和箏兒成婚,我都答應了,箏兒卻不答應,非要尋到你之后,再做打算。”當下將一年多發生諸事簡略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