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姝媲美堪驚(六)
司馬晴睡著了,睡夢中竟發現自己做了新娘子,她身穿喜服,臉頰都是紅潤,而窗外鐵木箏站在那里,臉上罩著一層寒霜,她被這寒霜驚醒了,忽聽到一聲冷笑。
那冷笑聲兀自飄蕩在耳畔:“哥哥何時發覺紫丁香中有迷香的。”正是韓秋水的聲音。
司馬晴心里一驚,登時清醒,暗道:“這香料中有迷香?這香料不是我娘隨身攜帶的么?”
只聽天殘嘿嘿笑道:“這下三濫的手段,怎能逃過我的法眼?沒想到對朝廷忠心耿耿的慕容世家,竟出了你這個敗類?你為何勾結番狗,把四個番狗放了?”
卓一刀也醒了過來,聞言去瞧酒色財氣四使,果然不見蹤影,驚道:“夫人怎么放了番狗?如此一來,讓西域諸國得知誰是大漠狂風,對咱們可是大大的不利?”
司馬晴睜眼望去,見天殘、地缺將韓秋水圍在當中,卓一刀站在門口瞧著三人在天井旁對峙。韓秋水笑道:“他們是不會通風報信的。”卓一刀道:“他們雖出身蠻邦,但也是忠于國家的好男兒,怎么不會報信于滿速兒知道?”韓秋水笑道:“死人如何報信!”卓一刀驚道:“你……你把他們殺了?”
韓秋水道:“怎么?你怕了么?我替你們殺了他們,還不謝謝我么?”卓一刀跺腳道:“吐魯番雖說欲東進中土,但還未有行動,咱們擒住他們,也只不過想對付四癡,你……你不怕四癡將你擒回吐魯番么?”韓秋水笑道:“滿速兒舍得殺我么?”
桑布爾、尼瑪、卓不凡相繼醒來,不禁心想:“她的美貌可說是天下僅有,別說她殺了滿速兒的師弟,就是殺了滿速兒的親爹,恐怕滿速兒也舍不得殺了她?”
卓不凡向司馬晴瞧去,但見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明麗方物,不亞于韓秋水貌美,想到此處心中怦怦亂跳。轉念想到司馬晴乃是柳無忝指腹為婚的妻子,而柳無忝又是自己從未謀面的少主,不由得心里一痛,似被玄鐵大錘重重擊了一般,一時之間,心頭宛如萬箭穿過,頭似炸裂開來,不禁黯然神傷。
又聽韓秋水道:“何況他們四人致命傷并非我的成名絕技?醉月仙子的武功天下有誰見過?我殺酒使、氣使,用的是天殘地缺掌,殺財使用的是一刀斬刀法,殺色使用的是舞柳劍法,這些武功我學的都有些神似,那四個老怪物是看不出來的。你們說,他們之死,與我何干呢?”
天殘道:“你怎么會天殘地缺掌?”韓秋水輕笑道:“看哥哥說的,天下武功我不會的少之又少,區區一個天殘地缺掌算得了什么?”
卓一刀從腰間拔出一柄緬刀來,道:“你連家人都栽贓,真是最毒莫過婦人心。”他口中說著,緬刀已閃電般劃出。韓秋水輕笑中,手腕翻出一柄匕首來,也是一刀劈出,與卓一刀手法頗為相似。卓一刀淫盡刀法數十年,對自己刀法知之稔熟,韓秋水匕首一出,便知端倪,她所用的刀法根本不是一刀斬,而是司馬青風王屋刀法中的一招“四十八”,一刀之中,隱含四十八刀。只不過韓秋水出刀之速,快若閃電,旁人自是瞧不出來,但聽當的一聲,卓一刀只覺虎口一麻,緬刀已被擊落。
韓秋水笑道:“這一刀如何?”卓一刀冷笑道:“夫人何時學會了司馬青風的武學?”
司馬晴聞言,仔細回味剛才那一刀,果然是王屋刀法的絕學,也是一驚。想起自己二十年未見過母親,才見到一日,還未享受到母愛,卻發現母親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好,一下子竟接受不了,凄然道:“娘,你……”
韓秋水望了司馬晴一眼,目光露出柔情來,但一瞬間又變得高深莫測,幽幽嘆息道:“娘有娘的難處,娘早知你是娘的寶貝兒,也曾偷偷的去看過你,可娘就是不敢認你,怕一認你就從此再也見不到你了。”忽然語氣一變,又道:“不過,娘是知道你喜歡柳無忝的,但他卻偏偏也喜歡鐵木箏,娘決不允許他喜歡兩個女子。”
司馬晴道:“娘,你把大哥怎么了?”韓秋水道:“也沒怎么著,只不過讓他們嘗了美人香的滋味。這種美人香乃是隱藏在一種香料之中,壯年男女聞了,非要媾和不可。實際上,如果他們能克制得住,堅持一夜,此毒不解自解。一旦魚水交歡,女子便從此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司馬晴只覺眩暈,一則聽到柳無忝和鐵木箏已有夫妻之實,二則鐵木箏再也無法生育,兩重打擊當頭灌來,竟自暈去。
天殘、地缺聞言,一時之間也覺天旋地轉。桑布爾、尼瑪夫婦見卓一刀受傷,也想拔劍對敵,但韓秋水乃是他們主子,心中畏懼,佇足不前,這時也顧不得許多,夫婦二人一使眼色,拔出長劍分身便刺。他們夫婦二人從小陪伴慕容清月身側,雖然天資不盈,但淫盡三十余年,加上雙劍合璧,分指左右,也是非同小可。
韓秋水輕笑中,身子騰空而起,竟憑一口真氣凌空而不落。她棄了匕首,拔出一柄短劍來。桑布爾夫婦見她輕功如此高明,不敢大意,大喝一聲,桑布爾一招“分花拂柳”,從左向右直刺韓秋水左腿,尼瑪也是一招“分花拂柳”,卻是從右向左直刺韓秋水右腿。夫婦二人心有靈犀,長劍一出,韓秋水雙腿頓時裹在一片劍影之中。
眼見韓秋水一口真氣快要用盡,雙腿向下墜去,自非落入劍網之中不可,哪知她右臂一揮,水袖行云流水般飛起,一圈一卷之間,將二人長劍卷飛。桑布爾、尼瑪哪里見過如此高妙武功,只見水袖襲到,竟不知如何躲避,此時失了兵器,惘然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韓秋水一招便卷飛桑布爾、尼瑪長劍,武功之高,若然至斯。人在半空中,忽覺背后有異,便知是天殘、地缺。天殘、地缺武功盡得屠千仇真傳,二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那是出了名的手辣狠毒、兇神惡煞般的人物,手底下的功夫自是非同小可。韓秋水不敢大意,長袖一甩,叮叮兩聲,長劍釘在院中一棵大樹上,右手一抖,身子便輕飄飄的移了過去,天殘、地缺兩掌便落了空。
天殘一掌落空,身子忽然彎成海蝦一般,猛的一彈,如箭上之矢,躥向韓秋水前方,當頭攔住她的去路,一招“錯綜復雜”擊向敵人胸膛。地缺在空中幾個翻身,雙手抓向韓秋水的左足涌泉穴。
韓秋水見二人出手凌厲,不敢輕敵,挺起右掌斬向天殘右掌,正是天殘地缺掌的一招“天旋地轉”。天殘見她使出此招,心中暗驚,這招乃是天殘地缺掌的精妙絕學,不想韓秋水竟能學得。韓秋水截住天殘攻勢,腳下受阻,身法一窒,左腳已被地缺抓住,點了她的涌泉穴。涌泉穴乃是腳下重穴,一旦制住,整個左腿便不能隨意轉動。地缺一招得手,心中一喜,哪知韓秋水左腿忽如靈蛇般的一扭,便掙脫了地缺掌握,一腳踢中她的右臂。地缺但覺右臂一麻,便如被針刺了一般,仔細一瞧,卻是韓秋水左足上裝有利器,已將她的右臂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地缺自出道以來,哪里經過如此慘敗,心中閃電般掠過一種武功來,驚呼:“移穴換位!”在她驚愕之際,韓秋水雙手后甩,兩道水袖快速無比地纏向樹枝,身子向上騰空,半空中一個輕巧翻身,躍過客棧,剎那間便已不見人影。
天殘正要追出,忽見地缺手臂上流出的血竟是烏紫色,便知中了劇毒,忙點住手臂要穴,以防毒氣攻心。地缺只覺頭暈,道:“她怎么會‘移穴換位’這種失傳已久的功夫?”天殘道:“恐怕這就是《玄天寶錄》中的功夫了?難道她就是獨孤殘陽的孩子?可那孩子是個男的,這之中定有蹊蹺?”
司馬晴悠然轉醒,見地缺中毒,顧不得多想,忙將地缺扶回房間,端來凈水,小心為她擦拭。幸虧地缺內功精深,二人又有自制的解毒靈丹,吃了兩顆,臉上便起了紅潤。
卓一刀道:“恐怕慕容府慘案與夫人有關?搞不好是她引的狼、入的室?”眾人想來,覺得大有道理,可一時三刻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卓一刀見四番已死,韓秋水定是將他們送回吐魯番,不日便到國中,武林四癡恐怕會聯袂而來,心中惶恐。又見地缺之毒非一日能痊愈,便決定四人先回風月山莊安排,留下司馬晴和天殘照顧地缺。
地缺這一耽擱便是月余,待到八月,地缺傷勢便全好了。天殘、地缺得知司馬晴是慕容清月之女,又得她悉心照顧,便決定收她為徒,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司馬晴見能學到家傳武學,也是高興,便跟著二人習武。三人自甘肅出發,向西南而去,邊走邊學。天殘、地缺老年收徒,自是歡心,二人教得用心,司馬晴練得刻苦,加上她天資聰慧,秀外慧中,武功自是一日千里的增進。三人一路之上,竟將卓一刀臨走之時千叮嚀、萬囑咐的“務必,趕快”拋到腦后,這一走就是半年多。
不一日,三人到了塔瑪拉干沙漠。雖然甘肅到此間也是黃沙鋪地,但哪里有此處蔚為壯觀、廣闊無邊?一不小心,又迷失方向。若非卓一刀怕三人在沙漠中走錯道路,讓卓不凡前去接應,恐怕難以走出這一望無際的黃沙了。司馬晴聽卓不凡言及,劉瑾炮轟鐵木峰,神劍盟、金刀盟等群雄全死在鐵木峰上,甚是擔心司馬青風能否生逃出來。
卓不凡心中暗戀司馬晴,不急于回到風月山莊,帶著三人游覽大漠風光,又走了數月,才到了風月山莊。三人果見山莊雄偉,遠看竟似一座山林,插滿了無葉高大圓木。走到黃沙地下,古城堡赫然在目,莊園農舍,柳巷街道,蔚然成型,千株昆侖山中間鏤空的百年圓木,自地下插到地上,古城再無陰暗,一片明麗景象。三人見了,無不嘆為觀止。
三人沒見到朱逸事、卓一刀、桑布爾、尼瑪等人,問起卓不凡,才知吐魯番果然對大明虎視眈眈,侵占了哈密城,欲東進中土。而在此時,大明朝廷也發生大事,偏安一隅的安化王竟然造反,在賀蘭山集結天下英雄“清君側,誅劉賊”。武宗皇帝已命太監張永為太上將軍,匯同寧夏、甘涼、延綏三邊總戎右都御史楊一清,集結二十萬大軍鎮壓。而劉瑾恐安化王逃到西域,暗中勾結滿速兒,游散大漠,伺機殲除。朱逸事怕滿速兒借機出兵甘肅,東進中土,便率領大漠狂風追趕番兵,暗中行事。
一日傳來消息,柳無忝做了逍遙教教主,司馬晴聞言芳心大喜,但想到他和鐵木箏已經訂婚,心中黯淡。她不但為情所困,又不知司馬青風生死如何?一顆心兒亂如麻團,便攜琴騎馬,帶著干糧,出了風月山莊,一路沿塔瑪拉干沙漠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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