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憂天下若思(四)
六人一路西行,不一日便趕到寧夏,沿途問起趕往賀蘭山的豪客,得知劉瑾還未回到京城,正德皇帝已下旨派兵平定安化王。安化王自劉瑾走后,已率領門人離開王府,到賀蘭山發表聲討劉瑾檄文,邀請天下群豪相助。這一段時間,安化王與朝廷部隊發生幾次戰役,竟然僥幸勝了幾次。朝廷正陸續遣軍增援,已超過二十萬人。而安化王這方還不足兩萬,以兩萬之弱對二十萬之強,情況岌岌可危。
柳無忝得知師父已離開王府,心想昔日赫赫武林三府,如今都成空府,不由嘆息。他從小生在王府,這次再回去,已無人煙,心中唏噓不已。馬匹的鐵蹄在府前得得有聲,可他卻無法跨越大門,去里面探個究竟。正待離去,卻聽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推開,從里面走出一人來。
柳無忝看清那人,心里一熱,拍馬迎上,道:“大哥!你怎么在這里?”此人正是步家莊少莊主步青云。
步青云笑道:“大哥知你若到寧夏,必然回王府看看,是以在這里等你。”
蕭雁寒看見步青云,問道:“你怎么來了?”步青云道:“安化王聲討劉瑾,已傳遍天下,我爺爺便命我來。其實,我早就想來助二弟一臂之力,只是……”臉上一紅,又道:“我將蟬兒送到笛園,與湘妃仙子同住,蕭先生也可安心。”
霍仇笑道:“你和金蟬兒新婚燕爾,自然不愿離開步家莊。”步青云臉上又一紅,道:“前輩說笑了。”柳無忝笑道:“大哥成婚了?”步青云道:“不知你在哪里,也未給你書信。”柳無忝笑道:“大哥成婚之時,不可能找到我的。”步青云看見鐵木箏緊緊跟在柳無忝身后,笑道:“二弟好事也將近了。”柳無忝回頭看了一眼鐵木箏,笑道:“我和箏兒已經訂婚,何時成婚,要等箏兒點頭了。”鐵木箏瞥了柳無忝一眼,心中喜歡,卻不言語。
步青云將柳無忝拉到一棵梧桐樹下,此時桐花已開遍了,白花夾雜紅花,好看得緊。步青云低聲道:“二弟,有一事大哥覺得應該告訴你?”說著向鐵木箏瞥了一眼。
柳無忝道:“難道和箏兒有關?”
步青云點了點頭,道:“步家莊的寶劍沿著絲綢之路,銷到西域諸國。一個客商到步家莊來,我們二人聊得甚是投機,不知怎么聊到武林諸事來。那個客商竟在大漠見到過天殘、地缺,還說他們領著一個女孩子,想是晴兒姑娘了?”
柳無忝喜道:“有晴兒妹子的消息了。”步青云道:“你和木箏姑娘已經訂婚,怎么去找晴兒姑娘?”柳無忝道:“大哥有所不知,箏兒之所以先訂婚,就是要找到晴兒妹子,方才成婚。”步青云奇道:“真是奇怪了,木箏姑娘也不吃醋?”柳無忝道:“說實在的,我和箏兒相處時日非短了,但卻不了解她的心事。”
柳無忝走到鐵木箏跟前,將此事說與她聽。鐵木箏喜道:“有晴妹妹的下落了,又在大漠,一出寧夏城就到了,咱們先去找她。”柳無忝見鐵木箏歡喜,心中既喜又怕。
蕭雁寒道:“教主不妨先去大漠找找,我等先去賀蘭山。”
柳無忝瞥了鐵木箏一眼,道:“就按蕭大哥說的辦吧。”輕拉鐵木箏的馬頭,向眾人作別,直出寧夏城。
“清君側,誅劉賊”正義盟地址便在賀蘭山。蕭雁寒一行五人到達賀蘭山,但見山姿頗為雄厚,山形飛舞多變,丹梯千級,曲徑通幽,群峰聳立,洞壑幽深,峭壁如削,胸中豪情頓生。營寨在山腳下,數十個軍帳依山而搭。軍帳之后是一片小樹林,樹林中有十余間竹房,林后懸山。竹房一間是安化王的住處,一間是孫景文主持的帷幄閣。山下便是梅花坳,安化王屯兵之處,太陽組織五千英雄亦在其中。左方、右方、前方均是軍帳。左方軍帳住著寧夏都指揮使周昂的軍隊,右方住著各路群集的武林豪杰,前方則是為女眷特設居所。
眾人到達營寨,守衛之人正是仇鉞。仇鉞早已得知柳無忝武功恢復,而且做了逍遙教教主,這時見神教長老到了,大是歡喜,忙吩咐士兵通知安化王,他帶著眾人穿過樹林,到了竹房之處。眾人但見十余間竹房形成一個院落,周圍栽植的也都是竹子,不仔細瞧來,還真看不清房隱在竹內,還是竹長在房中?當中幾間竹房,十余名分穿五色衣衫的少年男女持劍前后把守。一名少年將眾人引到一間竹房,進了房內,但見陳設雅致,桌上、架上擺滿了金玉古玩,壁上懸著字畫。
這時,有人通報安化王到了。蕭雁寒出門相迎,卻見四個少年抬著一個竹椅,平穩走來,上面坐著的正是安化王。眾人知安化王被劉瑾刺穿胸膛,短暫月余不可能轉好,想到他傷重猶且聲討劉瑾,不禁敬佩。安化王下了竹椅,蕭雁寒上前攙扶,走到房內,在椅子上坐定。
安化王得知丐幫和逍遙教均來相助,大喜道:“有丐幫和逍遙教相助,勝算便增幾分。”指著金玉古玩、字畫書帖,“這都是從王府搬來。”輕輕在椅子上一擊:“皇帝昏庸無道,在京城設豹房、思淫樂,哪里是明君之象?這還不算,皇帝輕信劉瑾,讓其掌握軍政大權,盡廢忠良,鬧得天怒人怨。本王幾次上書,皇帝不但不聽,反而加以喝斥,令本王心寒。這次更是變本加厲,竟相信劉瑾讒言,說本王聚眾造反,并派當朝重臣、三邊總戎楊一清率領二十萬大軍前來鎮壓,真是可笑。”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張素紙來,遞與蕭雁寒,道:“久聞蕭先生才藝雙絕,擅長用兵,借你法眼,看看本王這篇檄文如何?”
蕭雁寒道:“承蒙夸獎,雁寒不才,略懂兵法而已。”接過素紙,見上面楷書雋秀,寫著:
“自元失其馭,天下兵起,太祖威震寰宇,建大明王朝。距今一百四十一年矣。彼時君明臣良,是以綱維天下。是后,君之昏庸,乃為瑾之所害,不遵祖訓,廢壞綱常,凌亂甚矣!
夫之臣子,斯君之左膀右臂。朝廷者,天下之根本,而臣子者,天下之土壤。其所為凌亂,豈可為訓天下后世哉!后嗣沉荒,失君臣道。瑾之罪行,罪不容誅,肆行屠戳,違天謔民,民實不忍!瑾網恤民隱,天厭棄之。君則有罪,瑾而復加!
愚見:古之為國者,同力度德,同德度義,故能身家兩全,流譽無窮,反是者轍敗。且國家立法,已明示天下,瑾知法犯之,不得罰也,天下人皆不為然,是故本王結正義盟,清君側,誅奸佞,而非反亂。天下英豪,盡皆如此,望君之體恤民意,廢瑾理政。否則,王師致罰,勢窮銜壁。君上無彼之過,而能幡然覺悟,善莫大焉。君之若為,本王散兵,不然,兵破永、清之部時,亦是揮兵北上之日。
予慕承民心,罔敢二心,方欲遣兵,拯生民涂炭,復朝廷威儀。慮民人未知,反為我亂,故先逾告。兵至,民勿避,予號令嚴明,秋毫無犯,但誅劉賊,不染朝廷耳!”
(作者按:安化王聲討劉瑾之檄文,尋史不見,乃作者自作)
蕭雁寒看后,笑道:“這篇檄文雖與宋謙為太祖皇帝寫的檄文不可相比,但試問當今天下,有此氣度、胸襟的也非王爺莫屬了。”
安化王笑道:“胸中無墨,只能走筆至此,天下英雄多出身草莽,而民又不懂文韜,詰屈聱牙、曲高和寡者,還不如言之懇切的好。”蕭雁寒道:“正是如此。”安化王道:“依蕭先生之見,正義盟如何破清、永之部?”
蕭雁寒道:“王爺是大方之家,在下就班門弄斧了。”頓了頓,又道:“打仗起因有五,一曰爭名,二曰爭利,三曰積惡,四曰內亂,五曰因饑。又兵名有五,一曰義兵,二曰強兵,三曰剛兵,四曰暴兵,五曰逆兵。禁暴除亂,拯救為難之軍叫義兵,咱們以義兵出師,暗合天理。《孫子兵法》精髓排首位者,便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知王爺糧食是否充足?”
安化王面露難色,道:“本王只是一個小王,雖有寧夏都指揮使的軍糧,但群雄相繼到達,人數超過三萬,糧食只可供一月,若不以快打快,難以支撐。現下劉瑾假傳圣旨,讓寧夏四合紛紛圍剿本王,實則……”微一沉思,想到兵少糧缺,不禁憂心忡忡起來。
蕭雁寒沉思片刻,道:“為今之計,只有等丐幫群雄來到。賀蘭山西部乃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可由在下帶領群雄引清、永之部進軍沙漠,在沙漠之中,糧食自不為懼,水才是至寶。再由我教教主帶著幾個輕功高絕之人,毀其水源,王爺再從外圍之,當可破清、永之部。”
安化王撫掌笑道:“蕭先生果然高明,此計甚妙,看來只要丐幫群雄一到,便可滅了清、永之部,然后誅殺劉瑾。”
當晚,安化王將群雄召集帳外,和蕭雁寒、孫景文在高處站定。安化王道:“據探子來報,清、永之部又向賀蘭山進軍三十里,同時西、北、南三方又有來敵進犯,看來咱們也該大打一仗了。”群雄、諸將見可與敵人好打一仗,均皆振奮。數十天來,與小股敵人打了幾場游擊,雖說小勝,卻不過癮,每日磨刀霍霍、枕戈待旦,只等安化王一聲號令,便沖入敵軍,殺得敵軍落花流水,鎩羽而歸。
安化王向群雄介紹蕭雁寒,道:“蕭先生乃是本王謀客,自幼熟讀兵法,正義盟事務暫教給蕭先生和孫二先生共同處理。”群雄見蕭雁寒溫文爾雅中自有一種震懾三軍的威儀,自是大聲贊同,齊聲鼓掌。安化王知群雄對逍遙教頗有偏見,是以不提蕭雁寒是逍遙教地王。
蕭雁寒將策略一一告知群雄,群雄一聽計謀甚妙,對他更是敬佩。蕭雁寒以地勢而為,在賀蘭山周圍增加防御,布置暗溝,短短幾日將賀蘭山變成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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