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憂天下若思(三)
原來,當日慕容紅巾將阿雷救出慕容府,四處找不見柳無忝、司馬晴等人,見阿雷眼睛緊閉,不覺悲從心生,嗚嗚哭了起來。轉眼間,落日只能看見余暉,慕容紅巾拭了眼淚,便背著阿雷沿著小路漫無目的的亂走,奔了一夜,也沒走出姑蘇,卻又回到慕容府。見府內寂寂無聲,還哪有一絲人影?心下也甚是擔心柳無忝。但想到柳無忝學得無忌劍法,武功已非昔日可比,也不怎么擔心了,只是治不好阿雷傷勢,心中凄愴,見府內無人,便找了一間空房住下,幫阿雷驅毒。
慕容紅巾望著窗外明月,見阿雷面目烏青,忍不住哭泣。阿雷見狀,笑道:“紅巾,你哭了么?”慕容紅巾拭了眼淚,道:“我才不哭呢。”阿雷笑道:“不哭就好。”慕容紅巾道:“我就是擔心你的身體,這散功散之毒如此厲害,我都和師父學了醫術和毒術,卻解不了你身中之毒,真怪自己那時不好好學。”說著,又嗚嗚哭了起來。
阿雷掙扎著站起,走到窗前,見慕容府被暮色籠罩,陰森森一片,到處掛滿了蜘蛛網,小徑草長,滿院荒涼,忍不住嘆息,道:“你們慕容世家,唉,都二十年了,這院子隨人一起沒落了。”慕容紅巾聞言,更是傷心。過了片刻,阿雷道:“咱們四處走走。”慕容紅巾道:“你能行么?”阿雷笑道:“這散功散之毒大不了將我功力散盡,卻又要不了我的命,這里是你的老家,咱們既然來了,不妨四處瞧瞧。”慕容紅巾扶住阿雷走出側門,抬頭見明月蒼寒,垂柳倒立,寒星微湛,不禁感到一股涼意。
慕容紅巾道:“快入冬了。”阿雷道:“快了。”二人沿著小徑一直向前走。慕容府乃是一品侯府,可想而知規模之巨了。二人走了好大一會兒,繞過一重庭院,又進一重,見數株石榴花盛開,鮮艷欲滴,在夜色中顯得異常鮮艷,宛如鮮血一般,忍不住快步向前。阿雷走了兩步,只覺步履維艱,舉步困難,但見慕容紅巾歡喜,便忍住酸疼跟上。慕容紅巾折了兩朵石榴花,放到鼻間聞了聞,笑道:“好香。”將石榴花遞給阿雷,道:“你幫我戴上。”阿雷接過石榴花,見慕容紅巾眼波微笑,不覺癡了。慕容紅巾心中歡喜,道:“幫我戴上。”阿雷心頭一震,慌忙給她戴上。慕容紅巾摸著頭上花簪,笑道:“美么?”阿雷看得目眩,喃喃地道:“美,真美。”眼睛卻盯在紅巾臉上,目光再難移開半寸。
慕容紅巾被他瞧得渾不自在,卻又不忍心拂他的意,就這樣讓他看著,心里卻如同吃了蜜一般,過了片刻,輕聲說道:“你親我一下吧。”阿雷哪里聽到過這種請求,一下子竟僵在那里,見紅巾眼中盡是鼓勵,這才慌張張地親了一下她的臉,只覺紅巾滿臉藏香,一吻之下,嘴中、舌尖全是幽香,忍不住一顫。這一顫,更覺身上發冷,不禁又顫了一下。
慕容紅巾見狀,從頭上扯下石榴花,擲在地上,哭道:“你都這樣了,我還戴什么花!”阿雷心里一熱,將紅巾擁入懷中。二人沉浸柔情之中,但覺天靜地寥,周遭空曠。
這時,從一株老梅旁傳來一個聲音,道:“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二人驚起,阿雷道:“是誰?”那聲音繼續道:“今日有花,自當欣賞。他日無花,今日之花便成幽香。”阿雷道:“你的聲音很熟悉,是師父么?”那人道:“你聽得出師父的聲音?”阿雷喜道:“師父,真是師父。”那人自老梅后轉出來,走到二人面前,眼睛卻不離阿雷面目,似是再看他傷勢。慕容紅巾見那人一身素衣,雙眉之間有種大宗師氣象,忽然想起一人來,道:“您老……您老難道是丐幫幫主東郭不才?”說到這里,頓時住口,又道:“晚輩喊前輩名諱,當是不尊。”那人道:“無妨。”慕容紅巾喜道:“您老真是丐幫幫主,阿雷有救了。”那人走到阿雷身側,抓住他的雙手,看他掌心,道:“散功散之毒也不是什么不治毒藥。”
阿雷半天方才醒轉,顫聲道:“師父是丐幫幫主。”此人正是丐幫幫主東郭不才。東郭不才笑道:“這還有假。”阿雷驚愕道:“我的授業恩師竟是天下一等的大宗師。”東郭不才道:“什么天下一等?丐幫乃是江湖第一大幫,行俠仗義是我輩習武之基。學了高深武功,不為民除害,為國出力,學他何用?”阿雷道:“師父教訓的是。”東郭不才道:“你雖不知為師是丐幫幫主,但為師卻從未離開過你。你在哪里,倘若丐幫無大事,師父就會在那里。”阿雷慌忙跪到,道:“師父。”東郭不才將他扶起,道:“你都這樣了,還如此行禮,你就是太過正直。”阿雷道:“男子漢行立天地間,不做雞鳴狗盜之事,不做欺負弱者之事,不做逼良為娼之事,不做……”慕容紅巾撲哧一聲笑了,道:“你還真是傻乎乎的。”阿雷一怔,后余話說不出口。
東郭不才道:“若非你正直,師父不會傳你武功。丐幫可以不是江湖第一大幫,但絕對要是正義之幫。”阿雷道:“徒兒謹記。”東郭不才道:“今日我為你驅毒,然后你隨師父回開封,師父傳你丐幫絕學。”阿雷道:“師父所授劍法,難道不是丐幫絕學么?”東郭不才道:“自然不是。為師一生從未收徒,你是第一個,為師也考察了你一十八年。丐幫絕學若傳給邪惡之徒,江湖豈非又要血雨腥風?為師傳給你的劍法,乃是天下一等的劍法,雖然太過剛猛,卻非常適合你練。”阿雷道:“紅巾是否也可隨阿雷去開封?”東郭不才笑道:“你們二人情投意合,慕容府也已無長輩,為師可做你們的媒人。”慕容紅巾臉上一紅,嗔道:“東郭前輩。”東郭不才道:“走吧,師父為你驅毒。”
阿雷在慕容府由東郭不才驅毒后,和慕容紅巾一起到了開封,開始修煉丐幫絕學錯棒錯掌。后來,東郭不才入京刺劉,不幸身亡。阿雷乃是東郭不才指定幫主繼承人,自然做了丐幫幫主。月前,南宮劍和喬神針相攜來尋。東郭不才上京之時,已將身份告知與他。一家人團聚,自是歡喜非常。南宮劍不愿相欺,實情相告。眾丐幫長老怕丐幫歸屬魔教,便將四人迷倒,卻不料木派長老乃是劉瑾走狗,授其密旨,刺殺阿雷。若非柳無忝相助,丐幫恐遭滅幫之厄。
柳無忝將東郭不才留給阿雷的丹藥給了他,道:“東郭幫主當時已知必死,雖然中毒,但不食丹藥,給你留下,可見疼你之心。”
阿雷接過丹藥,想起師父之情,眼淚流了下來,道:“此生愿追師父英魂,勢將丐幫再揚江湖。”
丐幫紀律嚴明,用過飯菜,五人一組,十人一堆,倒地歇息,仍按金、木、水、火、土五行聚之。木派長老被行幫規,亂刀分尸而死,派中弟子甚感慚愧,羞見其余四派幫友。南宮雷看出端倪,便讓曾一革暫統木派。曾一革身份殊榮,由其帶領,木派弟子大是高興,倍感欣慰,也是倒地歇息。丐幫弟子以四海為家,天當被、地當床,睡得極香。
東郭邪神、霍仇、慕容紅巾師徒三人兩年未見,乍一見面,格外心喜。師徒三人向丐幫要了一束火把,擇一僻靜之處,東郭邪神、霍仇將兩年來悟出的心得傳授與慕容紅巾。慕容紅巾學藝不精,對武功更是一塌糊涂,但對于醫學、毒道卻是投其所好,兩年之內進展神速,又在醫學之上悟出高深毒術,在毒術之上延伸醫理,直樂得東郭邪神、霍仇二人心花怒放,直夸贊昔日舉措英明。
眼望月彎似鉤,懸在遠處的樹梢上,偶有夜鳥飛過,展翅聲清晰可聞。柳無忝長嘆道:“阿雷,眼下局勢大亂,我師父安化王被劉瑾魔刺穿胸,并亂加罪名,定為造反,令人發指。當日若非大哥急中出錯,累了師父,恐怕師父也不會落得造反的罵名,如今大哥定要助師父誅殺劉瑾。”
南宮雷道:“劉瑾這賊,殺了我師父,又滅了萬千群雄,當是武林公敵。安化王居廟堂之遠,就是造反,也造得有理,是以才能號令群雄,供其驅使。大哥率領逍遙教相助安化王,我丐幫也要助安化王一臂之力。當今武林,也只有安化王能振臂高呼,聲討劉瑾。安化王雖被朝廷定為造反,但天下英雄目光如炬,還能看不出來?大哥也別惶惶,那日就是你不去,劉瑾也要定安化王謀反之罪。”
柳無忝見南宮雷愿意相助師父,心中大喜,道:“丐幫五千弟子,逍遙教從各地也抽調兩千余眾,再加上師父領導的太陽組織五千余眾,當真可與朝廷軍隊一決雌雄。咱們雖然人少,但個個精于武學,自非朝廷軍隊可比?待咱們打敗張永、楊一清的部隊,再乘勝揮兵北上,威逼皇帝,先廢劉瑾,讓他失了依靠,繼而誅之,方屬上策。”
南宮雷道:“大哥想法是好,但咱們學武之人,有誰懂得兵法一理?打仗之事,光憑武功,那決計是勝不了的。”柳無忝笑道:“那是自然。且不說我師父自幼熟讀兵法,就是我教地王蕭大哥,也是運用兵法的高手。”將蕭雁寒喊來,與二人敘話。南宮雷道:“蕭先生熟讀兵法,阿雷佩服。”蕭雁寒道:“我所讀兵法,大多都不聞于世。兵法神算,舉世當推鬼谷先生的《武紀七書》。”
眾人又談論一會兒,不知不覺間,東方已出現白肚,過了一會兒,一顆紅彤彤的火球在懸天之沿跳躍幾下,漸升空中。柳無忝站起身來,呼吸幾口新鮮空氣,頓覺舒暢,道:“阿雷,永、清之部已趕往寧夏,咱們還是快去為妙。”
南宮雷也覺心潮澎湃,道:“大哥先行一步,待阿雷將丐幫安頓好,立刻趕往寧夏。”
柳無忝將南宮劍和喬神針召至身旁,道:“二位前輩先留在丐幫,幫助阿雷處理丐幫事務,我們先去寧夏。”南宮劍、喬神針點頭稱是。眾人商定,柳無忝、鐵木箏六人告別丐幫返回寧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