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憂天下若思(一)
南宮雷雖年紀尚輕,但在東郭不才的調(diào)教下,功夫亦算精深。在老幫主死后,丐幫得知老幫主指定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年輕人接任幫主,多數(shù)還是贊同老幫主懿旨,卻也有少數(shù)人反對,尤以木派長老為著。南宮雷施展老幫主臨上京前傳給他的錯棒錯掌,這才藝壓群丐。曾一革是丐幫執(zhí)法長老,加上他曾是少林弟子,內(nèi)功本就不弱,數(shù)十年的修為是何等神威?但與南宮雷交手,一千余招也未勝他,不禁暗贊南宮雷盡得老幫主真?zhèn)鳎於蠈m雷為丐幫幫主。群丐見南宮雷最后幾句鏗鏘有力,字字砸地,不由也是怒火沖天,熱血沸騰,齊聲同道:“一定要為老幫主報仇雪恨不可!”
南宮劍朗聲道:“為老幫主報仇,那是丐幫幫主分內(nèi)之事,但他身為南宮劍之子,南宮世家的血海深仇,也是他的責任,是以他要誅殺劉瑾在先,除去神教再后,這有何錯?”
曾一革道:“無論如何,身為丐幫幫主都不能認魔教長老為父,老幫主雖是魔教醫(yī)王的親兄弟,但也二十年未曾謀面,就連去刺殺劉瑾這等大事也未與他交代,那便是咱們英雄好漢的榜樣!倘若幫主還要留在丐幫,領導咱們五千丐幫弟子,勢必要與魔教劍王做一了斷。”
金派長老道:“丐幫金派弟子要幫主給個交代!曾長老身為執(zhí)法長老,已自戳一刀,咱們五個也并非為難幫主,乃因此是大勢所趨。若能使幫主回心轉意,老乞丐也愿自斷一臂。”說著拔出戒刀,咔嚓一聲,斷左臂下來。
眾人見金派長老自斷一臂,無不佩服其為丐幫盡忠之心。金派弟子見長老斷臂,盡皆動容。木、水、火、土四派長老見金派長老斷臂以明其志,也紛紛跪到在地,道:“請幫助三思。”幫眾弟子見長老跪下,也紛紛跪了一地,齊聲道:“請幫主三思!”
南宮雷長天一嘆,道:“身為人子,不能盡孝,其罪一;身為弟子,不能盡忠,其罪二;身為幫主,難克重任,其罪三。三罪加身,我哪還有面目立足于天地間?金派長老自斷一臂,我哪里能承受得起?可他確實是我的生父,師父臨上京前已告訴了我,雖未說讓我認祖歸宗,但百事孝為先,應當盡孝。金派長老自斷一臂,仁義盡至,應當盡義。師父大仇未報,應當盡忠。我不能盡孝、盡義、盡忠,哪里還有資格做丐幫幫主?曾長老還是另選幫主吧?”
曾一革撲通一聲跪到在地,道:“老幫主臨上京前,曾要老夫協(xié)助幫主,若幫主退位,老夫如何對得起老幫主?是以老夫要幫主表明心志,乃為丐幫日后所想,并非要幫主萌生退意。幫主有此想法,都是老夫之錯,深感慚愧。若幫主再有此言,老夫便以死謝罪于老幫主。老夫說得出,便做得到。”
南宮雷望著曾一革,見他兩鬢斑白,兩眼落淚,滿臉皺紋,知為丐幫操勞所致,不由心里一酸,淚水奪眶而出,道:“這……”
南宮劍喊道:“好!丐幫有曾長老此等人物,也難怪丐幫能成為天下第一大幫。”曾一革道:“承蒙夸獎,身為丐幫弟子,當要盡忠盡義,此乃老夫分內(nèi)之事。”南宮劍點頭道:“半年前,劉瑾炮轟鐵木峰,恐怕神教總壇已成瓦礫,總壇弟子也都歸天,老夫也不惜這一條性命。丐幫為天下人所想,正是我輩所敬仰之處,人窮志不窮,丐幫雖然貧困,但其精神可見日月,定要集丐幫之眾,誅殺劉瑾。”
曾一革站起身來,道:“那是自然。近日有消息說,安化王在賀蘭山集天下英雄聲討劉瑾,丐幫自然相助。就是安化王不聲討劉瑾,咱們丐幫也不會放過他的,老幫主之仇,縱是傾盡丐幫所有,那也是非報仇不可的。”南宮劍道:“有曾長老之諾,老夫死得其所。”曾一革見南宮劍竟慷慨就死,不由一怔。
南宮雷道:“爹爹不可。”南宮劍沉聲道:“曾長老,何如?”曾一革回過神來,道:“請講?”南宮劍道:“老夫是劍王一事,除了丐幫弟子知曉外,他人并不知曉。丐幫甚惡神教之名,老夫也不勉強,但南宮府在武林一向聲望極佳,阿雷祖父更是昔年太陽組織首領,還望老夫自刎之后,能讓阿雷認祖歸宗,重建南宮府。”
曾一革沉思片刻,道:“此事合情合理,老夫答應與你。”南宮劍道:“那就請曾長老解開老夫穴道,老夫和神針立刻自刎。”曾一革還未答話,木派長老忽道:“萬萬不可,曾大哥可別讓了魔頭的當,魔教長老的話,豈能可信?”曾一革聞言,不由一怔。
南宮劍仰天大笑,道:“木派長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小覷了南宮府。老夫堂堂劍王,豈是食言之人?木派長老如若不信,那就請拔出劍來,殺了老夫和神針吧。”
木派長老冷笑一聲,道:“此法甚妙。”說著站起身來,拔出長劍。木派長老不僅長得眉目清秀,一身素衣也洗得干凈。在丐幫中,除了他使用長劍外,均是齊地一根打狗棒和一柄戒刀。
木派長老緩步上前,盯著南宮劍看了片刻,見南宮劍只是冷笑,心中微怒,挺劍便刺。曾一革喊道:“不可。”他戒刀已擲在地中,打狗棒也放在地上,身無兵器,便長袖掃出。木派長老那一劍便刺在衣袖上。但聽叮的一聲,長劍竟被彈回,用的正是鐵袖功。
木派長老長劍彈回,忽然一個翻身,嗤的一聲,長劍直刺南宮雷咽喉。這一劍迅速之極,旁人只知他欲殺南宮劍,哪里想到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剛才他盯著南宮劍看,便是尋思出劍方位。此時若再相阻,已然不及,就連柳無忝身居逍遙神功和靈犀微步,也是鞭長莫及,無計可施。眼見這一劍就要刺中,忽見人影一閃,長劍撲的一聲,刺入那人臂中。眾人仔細一瞧,以身擋劍的正是剛才自斷一臂的金派長老。
木派長老一劍不中,長身上掠,欲穿林而出,忽見人影一晃,曾一革鐵袖掃到。木派長老冷哼一聲,長劍悠悠然刺出。曾一革見其長劍緩緩刺到,竟不知如何躲法,宛如一人手持千萬柄劍,齊地刺向自己,無論如何閃法,都會向一個劍尖撞去。只聽木派長老笑道:“曾大哥,你還阻不住我。”
驀地里,曾一革大喝一聲,雙袖齊舞,猛的擊出三掌。眾人但覺掌風刺骨,便知是丐幫鎮(zhèn)幫武功錯棒錯掌,暗想木派長老萬難躲過這三掌。哪知木派長老身子一旋一扭之間,便將曾一革的掌風化解于無形。曾一革人在半空,將身后麻袋迎風一抖,閃電般罩向木派長老。
木派長老得劉瑾傳授幾招《不二法門寶典》上的武學,武功已比曾一革高出許多,見曾一革麻袋罩來,長劍一挽,灑出一溜金光,將麻袋盡數(shù)絞碎,一片片猶如蝴蝶般飄落下來。木派長老笑道:“曾大哥……”話還未說完,但聽叮的一聲,長劍被擊落在地。
木派長老大驚失色,但臨危不懼,身子一欺,竟又將長劍抄在手中,喝道:“是誰?”
柳無忝長身掠入場中,笑道:“木長老,還認不認得我?”
木派長老見是柳無忝,怒道:“是你這小娃兒,也敢與老夫搗亂?”
柳無忝笑道:“你的影兒呢?為何不陪著你來?你給東郭幫主下毒,東郭幫主饒你不死,你應該悔改啊,為何還要刺殺少幫主呢?”
南宮雷瞧見柳無忝,心中大喜,叫道:“大哥。”慕容紅巾看到東郭邪神和霍仇一起前來,淚水一下子流了出來,叫道:“師父。”東郭邪神和霍仇向她搖了搖手,示意她不要驚慌。南宮劍看到鐵木箏,道:“是教主到了。”見霍仇伸指噓了一聲,瞧著喬神針,二人對目一望,便知其意,不再做聲。
木派長老見柳無忝說出他下毒之事,臉色頓變,喝道:“你胡說八道。”柳無忝笑道:“我胡說八道,在華山絕頂你給東郭幫主下毒,我就在側,還為東郭幫主護法呢,你都忘了?”木派長老冷笑道:“你武功被廢,怎能與老幫主護法?再說,老夫何時到過華山絕頂?”柳無忝道:“你怎知我武功被廢?我若被廢了武功,豈能擊落你的長劍?”
木派長老也是一怔,道:“當日在華山絕頂,你明明武功被廢,老夫還差一點殺了你,若非老幫主來了,你早就死在老夫劍下。”
柳無忝呵呵笑道:“你還不承認到過華山絕頂?還不承認你給東郭幫主下毒?”
木派長老愕然,回過神來,嘿嘿笑道:“你小娃兒太過狡猾,老夫中了你的道兒。嘿嘿,不錯,老幫主就是被老夫下毒,才死于九千歲劍下,只是今日你們也奈何不了老夫。實話說吧,老夫正是奉九千歲之命,來刺殺丐幫新任幫主。今日,前來相助老夫的便是少林第一神僧吃虧大師和武當雙絕之首時宜道長,你們擋得住咱們么?”
柳無忝呵呵笑道:“吃虧大師和時宜道長怎么還沒來?”木派長老一怔,尋思:“是啊,按照約定時辰,早就該到了。”柳無忝道:“兩個時辰前,我還和吃虧大師和時宜道長喝茶聊天呢,他們聽說你害死了東郭老幫主,不愿幫你,各自回少林和武當了。”
木派長老知柳無忝壞了他的好事,怒道:“老夫宰了你。”挺劍上前。
丐幫水、火、土三派長老拔出戒刀,跳到場中,將木派長老圍住。木派長老只是冷笑,甚是不屑。金派長老斷了左臂,右臂又中了一劍,已無力上金創(chuàng)藥,一名八代弟子搶上扶住,為他敷上金創(chuàng)藥止血。金派長老忍住疼痛,哼了一聲道:“果然是你。”
曾一革道:“丐幫錯棒錯掌神威天下,萬妙無雙,何況老幫主武功已至臻境,就連安化王、獨孤一鶴、吃虧大師和時宜道長等頂尖高手都是佩服之至,嘿嘿,就算老幫主殺不死劉瑾,也可全身而退,要不是在臨行前中了梵花毒,老幫主怎能死在劉瑾劍下?”
金派長老道:“難怪咱們要困住幫主時,木派長老連想都沒想,就提議用毒,原來木派長老是慣用下三濫手段的高手啊!”
木派長老冷笑道:“不錯,老幫主的確中了梵花毒,只是梵花毒并非毒藥,老夫又加了些旁的毒藥。不過,話反過來說,老幫主死了,對大家伙都有好處,老夫又何樂而不為呢?老幫主在位時,哪有你曾長老、金派長老說話的余地,幫中大小事務全由老幫主一人裁決,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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