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憂天下若思(二)
曾一革暴喝一聲,道:“賊子竟敢胡言亂語,老幫主雄才大略,誰人能勝?為幫操勞,乃是讓幫中兄弟有閑暇休息,此情此心,應當感激才是。”
木派長老嘿嘿笑道:“是么?就算曾長老不是這樣想的,但老幫主一死,老夫便可做中原霸主,乃是九千歲親口許諾,能成霸業,就是死了老幫主,也是值得?!?/p>
曾一革怒道:“賊子好惡!”一聲暴喝,抄起地下打狗棒,道:“丐幫鐵律,打狗棒只能用來打狗,不可對付幫內兄弟,今日老夫就用打狗棒打你這豬狗不如的賊子。”說著打狗棒唰的一聲,點向木派長老的膻中穴。曾一革一動手,水、火、土三派長老也棄了戒刀,抄起打狗棒當頭向木派長老身上招呼。
只聽金派長老道:“木派長老三年前還不是老夫對手,三年不見,不想武功長了不少?!蹦九砷L老微笑道:“士別三日,自當刮目相看,何況三年?老夫負責北方事務,早和九千歲切磋過武功,得他老人家傳授一些奇功,倒要你們見識見識?!闭f話之際,但見他手腕輕抖,四人頓覺眼前一晃,長劍已至咽喉,忙將打狗棒縮回,一招截山斷水,格擋長劍。只聞當當當當四聲,木派長老一瞬間竟刺出四劍,此等武功,四人聞所未聞,不由大駭。
木派長老長聲笑道:“九千歲武功高出老夫何止千萬倍,以丐幫四大長老合力尚且不是老夫對手,你們想殺九千歲,豈非登天之難?安化王在寧夏那是造反,還說什么聲討?真是可笑。”說話之間,連刺十余劍。水派長老一時大意,左胸中了一劍,不能再戰。又拆了十余招,土派長老左臂也中了一劍,傷勢甚輕,悶哼一聲,又合身撲上。曾一革胸口自戳一刀,此刻傷口炸開,眼見難以抵擋,忽的木派長老又一劍刺到,竟無力躲避,不由長嘆一聲,閉目等死。
驀地里,一柄長劍刺向木派長老,將其長劍擊歪一旁。曾一革睜眼一看,見是柳無忝。這時才看清霍仇等人,見到霍仇,雖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此刻大敵當前,也無暇顧及。
柳無忝笑道:“木長老武功得自劉瑾的《不二法門寶典》,在下早想見識,今日不妨和木長老過兩招?”木派長老見他劍法精妙,心中暗驚,道:“早與你說過,老夫并非姓木?!绷鵁o忝笑道:“木長老不姓木,那姓什么?”木派長老道:“你這小娃兒究竟是不是魔教逍遙左使?”
霍仇喝道:“這便是咱神教教主。”此話一出,眾人皆驚。南宮雷道:“大哥是逍遙教教主?武功恢復了?恢復了好,好了就好。”他不善言辭,說話有時清晰,有時語無倫次。柳無忝笑道:“弟弟都做了丐幫幫主,做哥哥的豈能落后?”
南宮劍道:“老毒物,此話當真?!北娯ひ姶巳司褪钦勂渖兊亩就趸舫穑闹须y以平靜。鐵木箏答道:“他是第六代教主,我不算是教主?!被舫鹦Φ溃骸敖讨饕丫毘缮窠躺窆?,復興在即?!蹦蠈m劍喜道:“此乃天大幸事,屬下不能起身,難行大禮,望教主贖罪?!绷鵁o忝道:“當日咱們在南宮府并肩作戰,可算情誼深厚,何需落入俗套?何況侄兒和阿雷乃是結拜兄弟,侄兒要喊前輩一聲伯父才對?!蹦蠈m劍再次稱謝。
柳無忝將****劍負在背后,向木派長老一招手,笑道:“本教主以單掌迎你?!蹦九砷L老見柳無忝對他不屑一顧,視他如若廢人,不由勃然大怒,長劍倏地刺出。眾人見木派長老長劍刺出之時,只見淡淡一道光影,劍法之精,大有一派宗主風范,無不既佩又厭。
柳無忝知《不二法門寶典》所載武學厲害,木派長老以一敵四而不落敗,自有本領,雖以單掌相迎,看似掉以輕心,實則暗生戒備。輕笑一聲,右掌將逍遙神功運至九成,一式鴻蒙濟判,擊向木派長老右臂,半途之中,由掌變抓,只聽錚錚數聲,木派長老的長劍已被掌風擊得寸寸斷裂。木派長老眼疾手快,見他掌法凌厲,長劍斷折,便棄了斷劍,縱身后躍。柳無忝右掌一圈一劃,便劈在他左腿上,但聽咔嚓一聲,左腿斷折,自半空中落下。
眾人見柳無忝武功高絕至斯,均皆動容。南宮劍更是眼淚滴落下來,道:“神針,咱們神教興旺指日可待了?!眴躺襻樢彩窍矘O而泣。南宮雷和慕容紅巾更是驚得兩眼放出光來,他們何時見過如此剛猛武功?
曾一革看出若非柳無忝手下留情,右掌略上一偏,便可要了木派長老性命,不由大是感激。若是丐幫不能手刃木派長老,乃是丐幫最大丑事,忙道:“多謝?!绷鵁o忝笑道:“此乃丐幫幫內事務,外人自是不能插手。木派長老武功已被在下所廢,就交給曾長老處置了?!?/p>
曾一革拾起地上戒刀,走到木派長老跟前,道:“你害了老幫主,難道良心不覺有愧么?”
木派長老雖然被擒,但生性倔強,知落入執法長老手中,依照丐幫鐵律,那是非死不可。曾一革鐵面無私,向來不徇私情,才被東郭不才提任執法長老之職,其位雖在幫主之下,實權猶在幫主之上。他害死老幫主,焉能活命?冷笑道:“常言道:‘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要成就大事,怎能拘于小節?就是將丐幫盡數殺死,老夫也不會感到良心有愧,何況死的只是區區一人?”
柳無忝聞言,不禁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尋思:“少城師兄以萬余群雄之性命,換得劉瑾信任,豈非也是不拘小節?然而這樣草菅人命,值也不值?”想到此處,不由搖了搖頭。
只聽木派長老又道:“何況老夫和東郭不才豈是上下關系?影兒是老夫的未婚妻,可她卻喜歡東郭不才,而東郭不才也與她情投意合,此番大辱,老夫焉能不報?”頓了頓,又道:“罷了,罷了,影兒已隨東郭不才去了,老夫糾纏此事也無意義。只是……只是……只是影兒竟然自刎,與東郭不才死在同穴,讓老夫如何茍活于世?”
柳無忝聽聞花弄影竟自刎殉情,心中莫不凄楚,但想起她與東郭不才生不能同床,死卻能同穴,是何等的情深義厚,不由得萬般欽佩。
曾一革怒道:“死到臨頭,尚且執迷不悟?!鞭D頭喝道:“八代弟子耿忠、耿義聽令?!痹拕偮湟簦瑥娜贺ぶ凶叱鰞蓚€四十歲年紀的乞丐來,身負八個麻袋,躬身答道:“屬下聽令?!痹桓锏溃骸案鶕丸F律第三條:有意害幫內兄弟者,自盡身亡;第十四條:害死本幫長老者,凌遲處死。老幫主之位殊尊,行亂刀分尸之刑。”
木派長老一聽“亂刀分尸之刑”六字,嚇得臉色蒼白,撲通一聲,跪到在地,道:“曾大哥,我……我雖給老幫主下毒,但未毒死老幫主。況且老幫主已原諒我了,不信你可以問柳無忝,那時他就在那里。念我為幫內出力不少,曾大哥就賜我自盡吧?”話音未落,右手一翻,一支鋼弩對準了南宮雷咽喉,冷笑道:“想亂刀分尸老夫,哼,做夢去吧!”
此事發生得突兀之極,眾人哪里能想到武功被廢、苦苦哀求的木派長老另有奇計,自是倉促無措。南宮雷是丐幫幫主,稍有閃失,誰能負責得起?眾人正值素手無策之際,南宮雷道:“曾長老,師父對丐幫仁至義盡,操勞一生,傾盡丐幫之力能為師父報仇,尚且在所不惜,何況阿雷一人性命?曾長老身為丐幫執法長老,該知孰輕孰重?還不快動手,為師父報仇!”
曾一革道:“這……老幫主是幫主,幫主亦是幫主,怎能以幫主性命換得老幫主血仇得報?此事萬萬不可。”
柳無忝笑道:“曾長老說的極是,他武功被廢,人之將死,以阿雷性命換將死之人性命,當然不值,這賠本的買賣不能做。何況那鋼弩中只有一支鋼箭,此時他手腳無力,也并不一定能射中,是以萬萬不可犧牲阿雷?!?/p>
木派長老哈哈笑道:“這鋼弩便是子母鴛鴦弩,共有兩支鋼弩,倘若一箭射他不死,老夫就再……”他“再來一箭”尚未說完,陡見柳無忝左手一揮,腳下一滑,一道光閃電般射向鋼弩,右手一探,抓向鋼弩。木派長老猛的一按機簧,一支鋼箭匹練般射向南宮雷。鋼弩距南宮雷咽喉只有尺余,機簧彈力甚大,這一箭眨眼功夫便到咽喉之處。
陡聽叮的一聲,射出去的鋼箭竟被擊落在地,木派長老手中的鋼弩也被柳無忝奪去。眾人見柳無忝舉手投足之間,竟將木派長老射出的鋼箭擊落,奪去鋼弩,無不既驚且佩。柳無忝見木派長老欲用鋼弩要挾南宮雷,便說話亂其心神,早將乾坤錯刀扣入手中,獨孤一刀之威,天下無雙,一經使用,閃電不及、雷霆稍慢,果在鋼箭射中南宮雷前將其擊落。這一招極是危險,當真錯不得分毫。
曾一革身子一晃,一把抓住木派長老前胸,暴喝一聲,將其舉起,走到耿忠、耿義二人身前,將他擲在地上,喝道:“立即行刑?!?/p>
耿忠、耿義二人是曾一革的徒弟,稟性也如其師,一般的嫉惡如仇,當即拔出戒刀,向木派長老身上砍去。眾人但聞木派長老叫聲連連,就不死去,便知耿忠、耿義怒其心狠手辣,專揀砍不死之處下刀,直到砍了千余刀,全身已剁成肉醬,方才死去。眾人見丐幫“亂刀分尸之刑”如此殘酷可怕,均皆毛骨悚然。
曾一革仰天長嘆,道:“丐幫出此敗類,真讓天下英雄恥笑了!”走到南宮雷四人身前,手指連點,解開四人穴道,對南宮劍說道:“老夫不再堅持,若非貴教教主相助,別說手刃叛徒,咱們四個廢物恐怕也難逃一死。今日幫主只要立誓不將丐幫帶入貴教,你們這便去吧?!?/p>
南宮雷站起身來,慷慨道:“曾長老但請放心,阿雷得師父收留為徒,傳授武功,又傳位于阿雷,自當以丐幫興衰為己任。今日,阿雷在父親面前,在逍遙教眾位面前,立此誓言:我阿雷此生不會加入逍遙教,不會重建南宮府,但我若有子,第一個必須重振南宮府。若違此誓,人神共憤?!?/p>
南宮劍撫掌道:“老夫有子如你,不枉平生。”柳無忝擊掌道:“阿雷頂天立地,比大哥都強。”
曾一革見南宮雷擲地有聲,躬身道:“執法長老曾一革違幫規第三十四條,打狗棒只能用來打狗,不能用以對付幫內兄弟,違者由幫主廢一目,請幫主行刑?!?/p>
南宮雷道:“丐幫鐵律雖是鐵定如山,但畢竟乃是人定,也要便宜從事。木派長老出賣老幫主,早已不算幫內兄弟,此不算違反幫規,曾長老何罪之有?”曾一革道:“幫主若不懲罰老夫,老夫日后如何執法行刑?”南宮雷朗聲道:“丐幫的各位兄弟姐妹,曾長老是否算違反幫規,此事大家伙說的算?!比贺R聲答道:“當然不算?!蹦蠈m雷笑道:“曾長老,若阿雷一人說不算,可算徇私,但幫內兄弟異口同聲,曾長老若再堅持,就泥古不化了。”曾一革顫聲道:“丐幫兄弟姐妹寬宥老夫,老夫謝過。”當下和金、水、火、土四派長老退回。
南宮雷命丐幫弟子搭伙做飯,山風林靜,自有一番風趣。丐幫雖以乞討為生,但遇幫中大小幫會,自是將吃的帶齊,不大一會兒,便聞飯菜香氣,雖不是什么佳肴,但群丐一向食人殘羹冷炙,如今食自己所燒之物,自是胃口大開。
柳無忝將蕭雁寒眾人介紹給南宮雷,南宮雷一一拜見。眾人見南宮雷貴為一幫之主,卻是謙遜有禮,均對他大有好感,又見當今武林兩大幫派教主、幫主乃是義結金蘭的兄弟,逍遙教得丐幫相助,恢復名聲指日可待,莫不高興。南宮雷聽聞柳無忝和鐵木箏已經訂婚,更是喜上眉梢。慕容紅巾與柳無忝認識較早,口舌上早已喊“嫂夫人”,羞得鐵木箏遠遠避開。南宮劍笑道:“在南宮府時,老夫就已認定教主和……前任教主,必然會走到一塊兒?!辫F木箏退位之后,不再神教任職,眾人也不好稱呼。
柳無忝和南宮雷擇一平整處并肩坐下,將別后發生之事一一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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