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參商墜(二)
柳無忝還要再說,被鐵木箏拉住袖袍,低聲說道:“你師父不愿你幫忙,自有他的道理。”蕭雁寒低聲道:“木箏妹子說的有理,劉瑾要殺王爺,早就殺了,他不殺王爺,看來還有大陰謀。”柳無忝一聽有理,尋思:“剛才斷斷續續聽到劉瑾是為五千人而來,難道這五千人就是太陽組織的人,劉瑾想滅了太陽組織?我現在是逍遙教教主,去幫師父,實則是害了師父。”走到鐵木箏身前,淡然看著劉瑾。
安化王見石文義走到場中,也緩步走到他身前,握緊拳頭,遙指向前,道:“請賜招。”正是王爺拳法起手式“拳握乾坤”。石文義握緊劍柄,一劍向安化王當胸刺來,劍式縹緲,如風中蝶舞。安化王單拳張開又合,一拳擊出,將石文義長劍逼退一旁。眾人見安化王拳法犀利,剛猛過人,果有一派宗師風度。石文義長劍忽左忽右,當真是一件快似一劍,每一劍似乎都刺到了安化王胸前,但每一次都被安化王拳風所阻。石文義雖得劉瑾傳授劍法,但他悟性有限,學不到《不二法門寶典》一成,怎能抵擋名震江湖的“王爺拳法”?
驀地里,石文義猛喝一聲,長劍矯夭飛舞,直刺安化王咽喉。安化王倒退一步,單手握拳直攻對方下顎。石文義見他拳風迫人,不敢迎接,忙左手捏住劍鋒,右手回旋,撤下劍來,向后微退,卻不料安化王后著忽至,斗覺胸口一痛,胸前已挨了一拳,身子平空飛起,啪嗒一聲,摔在地上,連吐了兩口鮮血,慢慢從地上爬起,狠狠地向安化王瞪了一眼,畏手畏腳地悻悻而歸。
安化王臨風而立,猶如天神一般,道:“還有誰要來?”忽聽一人說道:“好!讓我來試試王爺拳法到底有多厲害?”安化王見此人四十有余,面部無須,清瘦白皙,正是東廠都督邱聚。他一到場中,也不說話,自顧展開絕招,攻向安化王。
杜見知瞧見他武功招數,不禁咦了一聲,低聲道:“他用的是天鷹爪,老夫何時收了這個徒弟?”柳無忝笑道:“他是邱聚,東廠都督,兩年前咱們見過。”蕭雁寒笑道:“乖乖不得了,玄王的徒弟都做上東廠都督了,玄王豈非要做司禮監?”杜見知呸了一聲,道:“老夫才不做太監。”蕭雁寒道:“天鷹門門徒眾多,你不知道也是常事。”
邱聚施展六六三十六式天鷹爪,只見他手彎似鉤,尖銳尤利,似蒼鷹擊殿,又似蒼鷹撲兔,連環不絕,綿綿使出。柳無忝見他功力猶勝從前,武功精進至斯,知是受過劉瑾點化。安化王乃是一代宗師,師承武林第一人劉夢龍,王爺拳法是劉夢龍為其量身打造,端的也是奇功。安化王對江湖上的武功知之甚熟,知道天鷹爪的厲害,不敢大意,當下凝神卓立,靜觀其招,展開王爺拳法,一招一招的迎了上去。斗了十余多招,邱聚一招“雙鷹撲兔”抓向安化王手臂。安化王右手袖袍倏地卷出,身子微躬,左拳撤回,雙腿微屈,左拳從邱聚雙爪之中倏穿而過,一拳打在邱聚前胸。這招看似輕而易舉,卻是險惡生還,若左拳不是剛好從雙爪中倏穿而過,他的左手便會廢在邱聚爪下。
邱聚中了安化王一拳,悶哼一聲,退后數步站定,從懷中摸出一粒丹丸,含在口中,運功調息,只片刻便已氣息平復。雙爪橫握,又自攻上。安化王本不想擊斃他,是以沒用全力,只想讓他知難而退。哪知他退而復回,不再讓他,雙拳同時打出。
邱聚見安化王雙拳之力竟分一陰一陽,左拳似得自少林真傳,右拳卻似是武當綿掌之功,暗贊王爺拳法果然驚人。剎那間,邱聚只覺有一剛一柔的內力傳了過來,一身絕妙武功竟施展不開,久而久之,煩心便起,步法大亂。又拆了十余招,只見安化王雙步一錯,左手食指、中指夾住邱聚右腕,右拳閃電般擊出,捶在邱聚右胸。邱聚退后三步方才站穩,忽覺胸口熱血翻滾,竟欲奪口而出,慌忙運功壓下,退回神機營中。邱聚一連受了兩次重傷,雖得劉瑾以神功治療,可武功也是大減,回到京城之后,亦是傷病累累了。
眾人見安化王爺拳法厲害,勁力純厚之極,不由好生佩服。安化王本是皇族,他以王爺身份迎戰石文義、邱聚,已是勉強為之。這時意興索然,知劉瑾不會殺他,正欲回歸,忽覺眼前一花,人影一閃,胸口已挨了一拳。拳勁雖輕,但也震得他五臟六腑隱隱作痛,定眼一看,見劉瑾站在面前,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只聽劉瑾說道:“咱家只想讓你見識見識咱家的武功,因此咱家只用了一成功力,否則王爺的性命丟矣。”
安化王見劉瑾武功比他想象的還要高明,不由暗暗心驚,知道王府和太陽組織兇多吉少,不由生出“佛不下地獄誰下地獄”之慨。但他是一代宗師,絕不能就此服輸,況且他若認輸,太陽組織豈非就屈于劉瑾之下?雙臂一抬,雙袖忽地鼓起,雙拳再出時已非剛才氣象,一拳打出,颯然生風。
劉瑾輕輕一笑,從身后拔出乾坤刺來,只見他手腕輕動,身子一晃,便到安化王身后,伸手就是一刺,卻是刺向虛銳以待的蕭雁寒。
蕭雁寒似知劉瑾心意,劉瑾身子一動,他就拔出碧玉笛,嗤的一聲,迎向劉瑾長刺。但聽嗤嗤幾聲,安化王兩袖盡數劃開,碧玉笛被擊飛。原來劉瑾那一刺不但怪異而且速度極快,竟先一刺刺中蕭雁寒手腕,碧玉笛下墜,劉瑾飛起一腳,踢飛笛子,然后回身劃開安化王袖袍。這幾個動作說來話長,但在劉瑾手中使出,卻只見他身子一晃,竟先看見安化王的袖袍被劃開,后見碧玉笛破空飛出。眾人看得心驚肉跳,心感劉瑾長刺比閃電還快。頓時,整個幽深王府周遭沉寂,只可聽得見樹葉被劍氣絞碎飄落之聲。
柳無忝見狀,伸手拔出****劍,唰唰唰就是三劍,刺向劉瑾胸口膻中、神藏、靈墟、神封、步廊、幽門、通谷七處大穴。劉瑾見他劍勢輕盈,快若雷霆,身子一晃,人已脫出劍影之外,笑道:“好劍法!”柳無忝也不答話,挺劍便刺。
劉瑾見柳無忝出劍越來越奇妙,又見蕭雁寒向寺外張望,便知他們邀了外援,心意已達,自要速戰速決。柳無忝但見寒光大震,只覺有千萬道劍光從不同方位刺了過來,竟看不出哪一刺是實,哪一刺是虛,更不知如何躲過這一刺?眼見刺入胸膛,忽見劉瑾退后數步,不禁大奇,向身旁一瞧,見師父卓立身旁,知是師父出手相助。師徒二人相視一笑,便知對方心意。
二人同時喝了一聲,柳無忝長劍一橫,直刺劉瑾雙目;安化王運拳如風,呼呼打出幾拳,攻向劉瑾胸膛。他二人本是天下絕無僅有的高手,不想竟聯手對敵。安化王拳法忽陰忽陽,忽柔忽剛。柳無忝劍勢緩慢,竟不似攻擊,而是防守。劉瑾長刺攻來,他只不過是信手一揮,竟將劉瑾長刺格在一旁,觀其神色,嘴角含笑,逍遙之極。二人運足兩大神功,果使劉瑾感到心驚。
驀地里,劉瑾長嘯一聲,劍法陡然一變,身子幾晃,竟再也瞧不到他人在何處?忽聽鐵木箏輕叱一聲,仰天劍應聲而出,道:“乾南,坤北,震東,坎西。”正是劉瑾所在之位。劉瑾呵呵一笑道:“好眼力,看來,還得先宰了你。”陡然身子一停,長刺嗤的一聲,刺向鐵木箏。
鐵木箏劍法雖然奇妙,但武功又怎及得上劉瑾的十分之一?眼見這一刺刺中,安化王離她最近,忽的一拳攻去,劉瑾呵呵一笑,伸掌攔住,一拳一掌粘在一起。就在鐵木箏再無生還之際,安化王身子陡然翻轉過來,替鐵木箏擋了這一刺,但見血光濺起,乾坤刺已洞穿了安化王胸口。劉瑾這一刺去勢受阻,氣血不順,左掌功力頓弱,柳無忝猛將逍遙神功提至十成攻出,二人同時悶哼一聲,均受了重傷。
這瞬息間,鐵木箏出劍,安化王躍起、長刺穿胸而過,劉瑾和柳無忝萎縮在地,一時均站不起來。這當中安化王受傷最重,所幸未擊中要害,一時三刻也死不了。蕭雁寒上前為他敷上金創藥,杜見知護住他的心脈,竟沒有斃命,但想再好起來,卻也萬難。
這時,寧夏城外遙遙傳來陣陣吆喝聲,雖在王府只能聽得到細微之聲,但人數卻似眾多。一名錦衣衛閃身來報:“寧夏城外,發現韃靼兵馬,似要侵犯大明。”劉瑾受傷最輕,斜躺在轎中,道:“是異族番邦的兵馬?你看仔細了?”那名錦衣衛道:“千真萬確,人數眾多,有兩三萬人。”劉瑾道:“看來安化王的確有造反跡象,他與魔教勾結,咱們不說了,畢竟這是江湖之事,但他與異族番邦勾結,這可是通敵賣國,當要奏請皇上,平定安化王府。”那名錦衣衛點頭稱是,閃身出府,快馬回京。
劉瑾揮手命五百余眾回京。神機營兵卒訓練有素,齊地轉身,后排變成前排,領命撤出王府回京。
柳無忝聞言,知中了劉瑾奸計,這次看來是在幫助師父,卻不知不覺成了劉瑾的幫兇,心中懊悔,忍痛站起,跪到在安化王身側,道:“師父,徒兒錯了。”
安化王抬起右臂,凄慘一笑,輕聲道:“這不怪你,有沒有你,師父這造反的罪名也要被他落實。”呻吟一聲,又道:“你做了魔教教主,當要將他們引到正途。這里的事你不要多管,一切有師父在。你帶著他們走吧?”
柳無忝知師父意思,心中但愿封少城不負師父重望,完成使命。想起自己對師父而言,還是無用,不由黯然神傷。鐵木箏輕輕挽住他的胳膊,只見一陣風吹過,把一棵桃樹上盛開的桃花吹落下一大半來,落的滿身滿地皆是。柳無忝要抖將下來,雙肩剛自微動,只覺全身疼痛,又有一陣風吹過,那花瓣揉進風里,飄飄蕩蕩,竟自飄向府外。心中一窒,領著鐵木箏、蕭雁寒、杜見知出了王府,尋到馬匹,向開封丐幫總壇方向馳去。
安化王緩緩站起,走到王府高處,只覺寧夏內外,盡收眼底,心中禁不住為之一爽。突然放聲長笑,傷口忽然裂開,又沁出血來,忙伸手按住。眼看著柳無忝等人逐漸消失在城外戈壁灘里,心中忍不住一酸,暗道:“無忝,你且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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