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定乾坤(二)
柳無忝聞言,便知內(nèi)情,定是彭亮瑜將他的身世告訴了華真逸,他生性狂傲,自不回避,冷笑道:“先父名諱也是你能說的么?”群雄聽聞柳無忝竟是“逸煙雙客”之一柳如煙的后人,不禁心奇。華真逸冷笑道:“大家伙有所不知,你當(dāng)朱逸事和柳如煙為何合稱‘逸煙雙客’?那是因為他們就是魔教大名鼎鼎的逍遙二使。這一消息,華某花了十年功夫才打聽出來,堂堂武林四公子之一的柳如煙竟是魔教逍遙左使!”
柳無忝頭次聽聞父親是逍遙左使,想自己出道以來就頂替父職,也不算天下武林冤枉了自己,但乍聽之下,也是一驚,回頭向蕭雁寒等人說道:“看來兄弟被人冤枉為逍遙左使,一點也不冤了,子從父職,天經(jīng)地義,咱們以后可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蕭雁寒苦笑道:“恐怕咱們兄弟想分也分不開了。”
只聽華真逸說道:“你為柳如煙之子,當(dāng)也是魔教中人,決計不能放虎歸山了,一并與魔教四王擒了。”順手點了他九處大穴,將他提到蕭雁寒身旁,重重摔在地上。
孫二先生見突發(fā)其變,雖機(jī)智過人,但一時三刻也是無法,幸虧神劍盟除魔必經(jīng)寧夏,這一路可想方法,將柳無忝救出來。他拖屐走到柳無忝身前,道:“無忝,可還惦記你孫叔叔?”
柳無忝見到孫二先生如同見到親人,眼淚撲簌落下來,道:“孫叔叔,無忝還是落魄得很,無臉見您。”
孫二先生看了看封少城,又盯在柳無忝臉上,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無忝’這個名字便是孫叔叔取的,只要心中坦蕩,生死何妨?”
柳無忝喜道:“還是孫叔叔知我。孫叔叔且寬心回寧,無忝與這幾位乃是生死之交,我父又是逍遙左使,如今被困,乃是情理。生又何歡?死又何懼?”
孫二先生瞥了一眼華真逸,大笑道:“生又何歡?死又何懼?”笑聲未落,拖屐而去。
華真逸知孫二先生不滿他的作風(fēng),見他去泰山劍派就寢之地,并未離去,淡淡一笑,向群雄一抱拳道:“咱們?nèi)スゴ蚰Ы蹋热衄F(xiàn)在殺了這五人,魔教無所忌憚,定會全力反擊。咱們遠(yuǎn)赴寧夏,屬于強(qiáng)弩之末,在體力上、耐力上都大大消耗不少,魔教再絕地反擊,到時咱們就大大的吃虧了。咱們暫且把他們當(dāng)做人質(zhì),魔教則處處受制,自是非敗不可。”群雄頓時喝彩。華真逸又道:“鄔氏五賊是錦衣衛(wèi)的人,咱們也殺不著,畢竟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兩者井水不犯河水,雖說劉瑾勢大,但江湖上的事只要他不管,咱們也由著他去。只是,現(xiàn)在不能放了他們,讓魔教有了防備,對咱們也是大大的不利。這些人一并壓了,由華某親自看管。這一行西去,大家伙要受苦了,該歇著的,就先歇著去吧。”
群雄答應(yīng)下來,分批由泰山劍派弟子領(lǐng)著前去休息。
次日,華真逸召集神劍盟眾掌門商量決策,如何攻打魔教總壇鐵木峰。鐵木峰在寧夏城外,大明邊疆,中間一分為二,一半屬于大明,一半屬于韃靼國。兩國均不敢侵犯鐵木峰,不愿落個侵略的罪名。如此天然地利,倒映襯了“逍遙教”的稱呼,當(dāng)真是逍哉遙哉。神劍盟盟友從早晨商量到晚上,方才定下攻打鐵木峰的策略。由各劍派派五名弟子前往各處,散發(fā)英雄帖,天下群雄則在寧夏城外謀舉大事。安化王府因與朝廷有關(guān),唯恐韃靼國以此為借口攻打大明,不便參加,但孫二先生承諾寧夏城外的衣食住行皆有王府承擔(dān)。群雄見安化王府出物出力,精神莫不為之一振。特由云二先生前往王屋山,邀請金刀盟盟主司馬青風(fēng),參與攻打魔教盛舉。正好覺恩大師返回少林,便請其代神劍盟投諫。靜一師太前往武當(dāng)、南北峨眉三派投帖拜山。劍一道長前往古城開封,面見丐幫執(zhí)法長老,以征丐幫相助;繼而轉(zhuǎn)向四川,請?zhí)崎T出山。又請西門子道長準(zhǔn)備干糧盤纏,并派各派弟子自回本派取銀兩。這一西上,遠(yuǎn)隔千里,中間穿越黃河、橫過流沙,不知要花費多少時日,干糧盤纏自是準(zhǔn)備充足。次日,云二先生、靜一師太、劍一道長各自拿了拜帖,下了山去。
群雄擇良辰吉日出發(fā),一路之上,人多口雜,吃住均是麻煩。但所到之處,自有武林豪紳慷慨解囊,倒是迅速。走了半月,便和金刀盟相遇。又走了十幾日,少林、武當(dāng)、南北峨眉門下弟子百人前來響應(yīng)。雖各派掌門未到,但以神劍盟之名號諫天下,有少林、武當(dāng)、南北峨眉四派響應(yīng)已是幸事。華真逸喜不自勝,一一拜謝。
又走了數(shù)日,到達(dá)太原,碰見靜一師太攜四川唐門門人前來。在太原集結(jié)了大大小小的幫派、鏢局二十三家,雖都是烏合之眾,但人數(shù)眾多,與群雄匯集一處,已逾五千。等到寧夏城外,除魔人數(shù)已到萬人。
華真逸一算時日,劍一道長前往開封邀請丐幫早該與隊伍會合,如今快到魔教總壇,卻不見一個丐幫弟子,心生疑慮。丐幫為天下第一大幫,向來行俠仗義,此次除魔盛舉,為何不見丐幫中人,有些大違其徑?丐幫幫主東郭不才雖死于劉瑾之手,但丐幫六位長老,都是震古爍今的高手,丐幫巍巍氣勢,任何幫派都難以望其項背。等到達(dá)寧夏城外,見劍一道長早已到達(dá),師弟孫二先生已在城外布置了幾千個帳篷,供群雄使用。問起劍一道長,方知丐幫弟子早不在開封城內(nèi),無從投帖,便先行趕到寧夏。華真逸見無丐幫相助,略感失望。
華真逸站在帳外,遙看寧夏城,見城內(nèi)兵士訓(xùn)練有素,各個精神抖擻,十步一卒,繞城排開,故意與群雄劃分界限,知安化王所謀深遠(yuǎn)。暗想:“安化王只不過是一個偏隅王爺,一無兵、二無卒,卻能讓朝廷將軍聽命,可見其威。安化王府不過三百余人,卻與司禮監(jiān)劉瑾抗衡,不謀全局,恐怕早如慕容府、南宮府一樣化成塵埃,可見其勢。這安化王接掌太陽組織,乃是當(dāng)世奇杰,絕非我等只知打打殺殺的江湖好漢所能相比。此番我有幸坐得神劍盟盟主,多虧了祖先積下的陰德。”他暗自思索,見天色已晚,群雄萬里跋涉,已累得不輕,大都早早的睡了。只有些江湖小派,沒有見過如此陣仗,興奮之余,在帳外溜達(dá)。
華真逸身為神劍盟盟主,常與各門各派商談要事,秦鳳不便待在身側(cè),在其不遠(yuǎn)處安排一個帳篷休息。他到關(guān)押柳無忝、魔教四王、鄔氏五雄的鐵籠內(nèi)察看,見十人談笑自若,倒是佩服他們這份胸襟氣度。轉(zhuǎn)回帳內(nèi),待要寬衣,忽覺腰間一麻,穴道登時被制。只見一人自背后將懷中什物盡數(shù)摸出,但聽嘩啦一聲,便知關(guān)押柳無忝等人鐵籠的鑰匙被拿走了。那人只取了鑰匙,又將其余什物放回他懷中,躥出了帳外。
柳無忝、蕭雁寒等人被關(guān)在用鋼筋鑄成的鐵籠內(nèi),那鋼筋宛如拇指般粗細(xì),甚是堅固。倘若他們不是穴道被制,也難不倒他們。但此刻分毫不能動彈,每日進(jìn)食都是敵人喂啖。華真逸也未為難他們,每頓均有大魚大肉。他們自知活不長久,倒也吃得痛快。
柳無忝近鄉(xiāng)情怯,呆呆望著一輪淺月出神,不想自己在江湖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了寧夏,看來是逃不過宿命。封少城和朱紫翊也隨群雄回來,一路之上,對他細(xì)心呵護(hù),關(guān)懷備至。他既已放下對紫翊的情思,心中再無他想,自己深陷囫圇,倒對他們起了擔(dān)憂。柳無忝看得分明,封少城并未取得劉瑾信任,朱紫翊擔(dān)心他、憐惜他、心疼他,這才不遠(yuǎn)萬里趕來幫他。朱紫翊也是忐忑不安,親生父親和養(yǎng)父對峙,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可她沒得選擇。親生父親惡貫滿盈,人人得以誅之,何況誅殺親生父親者是她最疼愛、最珍惜之人?
柳無忝正暗自神傷,忽見翠影一閃,便知朱紫翊和封少城到了。封少城打開鐵籠門柵,鉆了進(jìn)去,解開他的穴道,道:“無忝師弟,讓你受苦了。華真逸將鑰匙看得死死的,睡覺吃飯,從不離身。今日到了寧夏,師兄才有機(jī)會下手,拿到了鑰匙。”
朱紫翊道:“你們啰嗦個什么,還不快走,倘若華真逸穴道解了,無忝就走不掉了。”柳無忝見她神色焦急,顯見對他大是關(guān)心,心中一酸,道:“蕭大哥他們雖是魔教長老,但也非大奸大惡之人,師兄也將他們的穴道解了吧?”封少城聽得柳無忝喊一聲“師兄”,心中也是一酸,伸手解開四人穴道。
四人穴道被制月余,一經(jīng)解開,經(jīng)絡(luò)通暢,剛走出籠子,忽見華真逸閃電般劃空而至。他自行解開穴道,來不及喊醒他人,便飛速向關(guān)押處奔來。
華真逸剛一落地,一個肉球滾到他腳邊,閃電般將他雙腿諸穴點上。待要高喊,卻見灰影一閃,上身穴道也被盡數(shù)點上。出手之人正是醫(yī)王東郭邪神和毒王霍仇。二人輕功高絕,出手迅捷,當(dāng)即制住華真逸。華真逸見偷鑰匙之人竟是封少城,心中怒極,目如赤燭,眼神中殺氣畢露。
封少城走到華真逸身前,忽然拔出龍泉劍,一劍刺入華真逸胸膛。華真逸穴道被制,雖然長劍貫胸,卻仍自直挺挺地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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