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定乾坤(一)
十大劍派雖沒有六大門派源遠流長,卻也縱橫百年。劍派有弱有強、有大有小,參差不齊,但人數眾多,蔚為大觀。十大劍派第一高手被名不見經傳的灰袍怪客一招斃命,當是百年從未遇過的奇事?;矢τ^劍一死,武夷劍派上下均皆動容,但掌門投靠劉瑾,甚不光彩,都不敢將掌門的尸體取回,暗自焦心抹淚。覺恩大師與眾人商議,十大劍派無人與封少城爭之長短,神劍盟盟主一位自是封少城擔當。群雄也無疑議。覺恩大師見元兇伏誅,心中暢慰,高宣一聲佛號,要宣布十大劍派就此合十歸一。
覺恩大師剛要宣布盟定,陡見銀光閃耀,數十根鋼針直奔面目而來。眼見就要射到,覺恩大師一無利器可擋,二無身心準備,自是難躲,群雄不禁為之捏了一把汗。忽聽覺恩大師一聲猛吼,群雄耳旁轟轟作響,內功修為稍差的人幾乎暈倒,而那數十根鋼針倒飛而出,吼聲一落,便聽叮叮數聲,鋼針齊數插進封少城未砍倒的大樹身上。群雄見覺恩大師一吼之下,威力如此驚人,便知他用的正是佛門絕學“獅子吼”。這種武功非是童子之身方可練成,而且要夏練三伏、冬天三九,一日不能間歇,練成之后威力無窮。
覺恩大師待要喝問,忽見一個黑球從人群中滾來,到了廣場,戛然而止。覺恩大師瞧得分明,這哪里是什么黑球?而是一個又矮又胖的黑衣人。但見他頭戴帽子,身襲黑衣,打扮怪異,如此炎熱天氣,依舊穿戴整齊,自是江湖異人。黑衣人站定,舒展舒展身骨,斜眼瞧著覺恩大師,道:“老和尚,可還記得老夫?”
覺恩大師見他行動舉止,便知是誰,心中一凜,暗道:“這老怪物怎么還活著?”臉上卻是微微一笑,道:“阿彌陀佛,魔教醫王東郭先生的法相,老衲想忘也忘不了。二十年前匆匆一見,沒想到東郭先生還活著,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東郭邪神笑道:“老和尚也挺硬朗,‘獅子吼’雄渾得很,卻為何看起來不像禍害呢?”
覺恩大師還未答話,一道白影從空中直瀉而下,手中蒲扇向東郭邪神扇了扇。東郭邪神呲牙一笑,道:“你沏茶竟沏到現在?”
白衣人將蒲扇揮了幾下,掃落身上塵土,道:“老夫見山下茶館沏的茶無味之極,便教了他們兩手沏茶之道,不想耽擱了時間?!?/p>
東郭邪神笑道:“神教茶王傳兩手茶道,乖乖不得了,他家的茶館必定門庭若市,顧客成群?!卑滓氯苏遣柰蹶懚?,但見他白衣、白發、白須,看起來渾如一道白影子,輕輕搖著蒲扇,道:“這里的事情如何了?”
東郭邪神道:“我也是剛到,不知詳情。真是奇也怪哉,蕭先生和老毒物先行一步,怎么還沒來到?”
蕭雁寒笑道:“醫王,咱們一早就到了?!睌y著霍仇左臂,從人群中走出來。群雄見蕭雁寒正是戲弄皇甫觀劍的雅士,不禁一怔;又見幾次出手相救柳無忝的怪人,竟是自稱輕功天下第一的魔教毒王霍仇,心中也是一怔。這次魔教四王群集一處,那是前所未有之事,看來玉皇頂非要兵刃相見不可,當下暗扣兵器,枕戈待旦,待有人一聲令下,群起而攻之。群雄見四人在兩千之眾面前旁若無人,談笑自若,雖知他們各自有驚人本領,但也佩服他們的豪氣,廣場四周只聽得見四人的笑聲。
忽見華真逸自東首走出,手中捧著一物,走到毒王霍仇身前,躬身行禮,道:“屬下白虎堂總堂主華劍風拜見毒王,這是天山雪蓮,乃是屬下在天山等待一月時日采摘而來,望毒王收下。”
此時,霍仇已經除下青銅面具,蒼白的臉上放出光芒來,笑道:“這是天山雪蓮?呵呵,也虧得你了。天山雪蓮長在人不能至、猿不能攀處,老夫早想去摘它一朵回來,沒想到你竟摘了回來?!?/p>
群雄見華真逸竟是魔教白虎堂堂主,不禁大吃一驚。魔教有二十八堂,按二十八星宿之位分設,又將七堂歸一總堂,是為北方玄武、東方蒼龍、南方朱雀、西方白虎。這四堂堂主僅次‘逍遙二使,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十大長老,地位甚尊。柳無忝在華山早已猜到華真逸與魔教有關聯,卻未想到他竟是魔教堂主。
霍仇接過盒子,見盒子雕刻龍鳳,顏色古樸,也是一件寶物,喜不自勝,按動機簧,打開盒蓋。忽見華真逸猛然退后,便知有詐,但為時已晚。四人只覺渾身無力,已經中毒。
只聽華真逸笑道:“屬下告罪,那朵天山雪蓮中放了‘雞鳴三更天,下手必完蛋’鮑一包的雞鳴散魂散,乃是極強的迷藥,聞之即可暈倒。屬下知四王內力極高,但吸允迷藥,也是無力再出手了。”趨步向前,伸手點了四人穴道。
群雄見華真逸片刻之間制住魔教四王,更是大驚,一時反應阻遏。但聽華真逸說道:“先父華天儀一生致力于衛道除魔,十五年前就要合十歸一,共同對付魔教,卻不料功敗垂成,飲恨終身。華某不才,無先父之能,只能出此下策。十五年前,華某投身魔教,只為探聽消息,等待時日,與天下英雄義士共殲魔教。今日見魔教地王、醫王、毒王、茶王聯袂而來,華某若不自暴身份,毒王之毒,讓人防不勝防,地王掌管魔教星宿樞閣,雖少走動江湖,但可想得到此人絕非庸才,再加上茶王、醫王武功之高,也非是各位掌門所能抵擋得了的?何況神劍盟第一高手已經……恐怕神劍盟難免有所傷亡,是以華某才提前自暴身份,施計擒下魔教四王?!?/p>
覺恩大師高宣一聲佛號,道:“華掌門化名華劍風,臥薪嘗膽,甘愿冒此奇險,潛伏魔教打探消息,為正義之士、天下英雄所敬仰,其心可表日月,老衲自愧弗如?!?/p>
華真逸笑道:“大師過獎了。華某有一句話想請教大師?”覺恩大師道:“阿彌陀佛,華掌門請講?!比A真逸道:“咱們十派合一,是為了齊聚力量,全殲魔教。神劍盟盟主一位,是按照武功強弱來定,還是按擒魔多寡來定呢?”覺恩大師道:“武功高強者,天下皆多,就說這皇甫掌門,雖說是天南第一劍,劍術之高,已攀頂峰,但晚節不保,投靠了劉瑾,結果落得個身敗名裂、橫尸當場的下場。咱們學武乃是為了強身健體、保家衛國、衛道除魔,并非是為了殺人、名利。阿彌陀佛,老衲有一句話要送給天下英雄,那就是‘殺人者恒被殺之’,棄惡從善,方為正道。”
華真逸道:“大師言下之意,則是按擒魔多寡來定盟主?!庇X恩大師頜首道:“正是。”華真逸道:“華某一次擒下魔教四王,這神劍盟盟主之位誰來堪當合適呢?”覺恩大師略一沉吟,道:“這個老衲也做不了主,畢竟神劍盟是你們十大劍派自家的事,外人也無權干預。”華真逸道:“安化王府人才濟濟,若不然怎能與魔教共謀虎皮,與劉瑾抗衡一隅?封少俠乃是安化王的高徒,雖是用劍高手,但終究不是十大劍派眾人,也算是個外人。”
十大劍派雖說人數眾多,但終歸良莠不齊。雖有云二先生、西門子道長、劍一道長、靜一師太此等宗師,但大多數境界修為不高。封少城以多種武學技壓群雄,也有損他們顏面,滅了他們威風,見華真逸所說句句屬實,又在情在理,兩千余眾半數以上紛紛響應,齊聲吶喊:“華掌門做盟主,華掌門做盟主!”聲高震天,群雄一齊喊出,云二先生、西門子道長、劍一道長、靜一師太等也是無力制止。
封少城見群雄擁護華真逸,自己已無回天之力,只好拱手相讓。況且,他攜妻到玉皇頂,并非奉了劉瑾之命。朱紫翊是劉瑾之女的秘密,江湖中人還未得知,雖有傳聞,也只在寧夏一帶,還未傳到中原。封少城與劉瑾之約,也并非是做神劍盟盟主,而是將其屠殺之,他不忍江湖群豪死于劉瑾之手,這才出手相奪,好與劉瑾計較。眼見群雄步步進入劉瑾布下的天羅地網,心中甚是心焦。他奉師父之命,打入劉瑾身側,時日良久,卻未盡如人意,還未取得劉瑾信任。此番,他冒得奇險奪取神劍盟盟主,一不小心便會被劉瑾發覺其心,已是錯事;幸虧皇甫觀劍死于玉皇頂,他若取得盟主,也可藉口。但朱紫翊為他擔心,日夜提防,身心俱瘁,這時也不忍得她再傷心,所幸棄之心寬,微微一笑道:“既然大家伙都贊同華掌門做盟主,在下也不能違了大家伙的意思?!?/p>
覺恩大師見封少城同意相讓,當下宣讀華真逸做了盟主,群雄再無疑議。
華真逸此番奪得盟主,大費周折,頗不容易,此刻一顆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下,歡喜之情自不必說,當下向四周抱拳行禮,道:“承蒙各位抬愛,華某才有幸領導大家伙,坐上神劍盟盟主的寶座。華某定當盡心盡力,為神劍盟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衛道除魔,在所不辭?!比盒垡魂嚉g呼。
華真逸又道:“神劍盟雖合十歸一,結成一盟,但十大劍派仍各歸各位,由本派掌門繼任,雁蕩劍派掌門由冉雄擔當,北冥劍派由醉鬼大俠燕八擔任,青城劍派由‘劍行西蜀’寧不二寧大俠擔任,七星劍派由‘七星聚花’言深擔當?!比叫?、燕八、寧不二、言深躬身受領,自是歡喜雀躍。
華真逸輕咳一聲,又道:“咱們神劍盟今日定盟,士氣正足,當自一鼓作氣,蕩平魔教,還我江湖安寧,還大明江山穩固!明日咱們就發出英雄帖,邀請天下豪杰義士,共同對付魔教。今日天色已晚,西門子道長已在玉皇頂左近設了就寢之所,咱們明日再行商議如何?”群雄見華真逸胸有溝壑,除魔之策絕非隨性而為,定是在他心中盤亙良久,莫不佩服,當下應了。
華真逸正要回到東首,卻見彭亮瑜走到跟前,附耳說了幾句。華真逸臉色一喜,道:“此言當真?”彭亮瑜點頭道:“千真萬確?!比A真逸走到柳無忝身前,道:“你和柳如煙是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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