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功名隨流水(四)
孫二先生道:“此言剛好相反,這二十年來,吃虧大師都與劉瑾一黨。這劉瑾正是太陽組織的三宗宗主之一?”
覺恩大師一怔,道:“那劉瑾也是太陽組織的人?”
孫二先生點頭道:“大師有所不知,當今太陽組織首領正是安化王。”群雄聽聞安化王是太陽組織首領,均想:“怪不得安化王敢與劉瑾相抗。”孫二先生繼續道:“一陽三宗,各自領導。劉瑾是其中一宗宗主。”覺恩大師道:“像劉瑾如此大惡之人,為何能入太陽組織?”孫二先生道:“大師可聽聞二十年前一句‘百步花,談笑聲’。”
覺恩大師道:“自是聽過,這‘百步花,談笑聲’乃指武林人人羨慕的一對情侶:花仙和談笑生。花仙乃是酒仙劍儒之一,貌美天下,絕世無雙,前輩風采,無緣瞻仰。談笑生能娶花仙為妻,若非武功有過人之處,以花仙之貌之才,絕不可能嫁給他。只是不知這對神仙眷侶隱居何處,已二十年沒有音訊。”
孫二先生轉身看了封少城一眼,搖了搖頭,回頭道:“花仙前輩隱居蝴蝶谷,就在寧夏附近,收了封少城為徒。那談笑生卻未隱居,而且我們均曾聽聞,惡其為人。”
覺恩大師心念一動,道:“阿彌陀佛,依孫總管言下之意,難道當今掌管司禮監、控東西兩廠的劉瑾,就是當年的談笑生?”
孫二先生點了點頭,道:“大師所猜不錯。”群雄聽聞劉瑾便是娶花仙為妻的談笑生,均感奇怪,想不出劉瑾為何舍棄花仙之美做了太監,若換做是自己,打死也不干?
只聽孫二先生又道:“談笑生化名劉瑾,做了太監。以花仙之美,劉瑾竟棄之如敝履,他的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覺恩大師道:“阿彌陀佛,劉瑾想要做皇帝?”
孫二先生道:“正是。所以王爺才招攬天下英豪,共同抗劉。以免我堂堂大好河山,落入閹黨之手。劉瑾雖有此心,但孝宗皇帝仁義治國,深受朝中百官敬仰、黎民百姓愛戴,是以未有動作。自孝宗皇帝一死,小皇帝正德帝登基,劉瑾的野心便暴露出來。”嘆了一口氣,又道:“太陽三宗,一宗三千。他弒君之心一起,自然要天宗三千人服從他的號令。三千人呢,不聽他的,便被暗殺。那些死于飛龍劍之下的英魂,多數是太陽組織中人,均是英雄好漢。劉瑾主持飛龍劍事件,無非是要挑起中原武林與魔教之爭,他坐收漁翁之利。”指著皇甫觀劍,又道:“而這飛龍劍,便是皇甫觀劍的暗器,這些人均是死于他之手。”
皇甫觀劍冷笑一聲,卻不答話。
覺恩大師道:“這么說來,師兄圣僧和時宜道兄,并非真的投靠劉瑾,而是他們本身是天宗的人。”孫二先生道:“正是。吃虧大師和時宜道長跟著劉瑾,在他身側,也就是想感化劉瑾。只是……只是劉瑾豈能被他們感化得了?反而累了一世英名。”覺恩大師道:“阿彌陀佛,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只聽彭亮瑜道:“大師相信在下的話了吧。”覺恩大師高宣一聲佛號,道:“老衲竟在真相不明之時,就指證柳無忝,卻未料冤枉了他。他內力已失,江湖險惡,他更是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戰戰兢兢,此刻不知是否還活著?倘若他不幸因此喪生,老衲必在他墳前自刎謝罪!”
群雄見覺恩大師言懇意切,均知所言非虛,但各自也感羞愧,在座兩千余人中又有幾個不認定柳無忝是魔教逍遙左使、飛龍劍事件主使者?
這時西門子道長吩咐門下弟子,搬來一張楠木椅子,放在裴滄海身側,邀請孫二先生坐下。孫二先生客氣幾句,便上前坐了。
只聽覺恩大師繼續說道:“彭施主能在天下英雄面前,揭露皇甫施主的罪行,自是已知罪銜深重,決心痛改前非。阿彌陀佛,浪子回頭金不換,知錯就改,善莫大焉。老衲想天下的英雄好漢們也不會為難你,反而敬重施主敢冒奇險,將劉瑾和皇甫施主的秘密公布于天下,要不然,這飛龍劍事件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昭見日月?”
彭亮瑜知此番必然得罪劉瑾,如能有天下英雄庇護,說不定還能逃得一死,更是言之慨慨,道:“晚輩和家父初始被權利蒙蔽了心,才遭成大錯,悔之晚矣。今日,晚輩為了天下蒼生計,為了武林眾豪計,這才棄暗投明,說出了事情真相。”
皇甫觀劍沉聲道:“你所言種種,老夫聞所未聞,天下英雄怎能因你一家之言,便將所有罪孽推到老夫身上?”
覺恩大師道:“皇甫施主也是言之有理,彭施主可有證據?”
彭亮瑜嘿嘿笑道:“眾位英雄可否記得嵩山劍派‘綿手通云’陸通臨死之前,萬人敵萬大俠曾問殺死五派高手之人可是皇甫觀劍,陸通神色頓變,答道:‘你……你怎么知道,大俠難道也……也知曉此事?’聽陸通的口氣,自便承認是皇甫觀劍殺了五派高手。”群雄見他學陸通口音,惟妙惟肖,便如陸通復活一般。這句話,群雄那時雖也聽得,卻未有細想,此時又聽得一遍,仔細想來,果如彭亮瑜所言,一眾目光全投向皇甫觀劍。
皇甫觀劍神色自若,長嘯一聲,道:“老夫十天前還在武夷,是星夜兼程趕來的,怎會在半月前殺了五派高手,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何況,這件事老夫已經迷糊,五派高手死了?哪五派?”
彭亮瑜道:“剛才你說沙子奇是因勞累致死,請問沙子奇的尸身現在何處?”皇甫觀劍心里一驚,答道:“沙子奇是為老夫治病才勞累辭世,自然是葬在武夷了。”彭亮瑜點了點頭,問覺恩大師,道:“大師在兩日前是否見過家父?”覺恩大師頷首道:“正是。兩日前,老衲和彭大俠在泰山宣和殿見過面,還喝了兩杯清茶。”他知彭云亭投靠了劉瑾,口氣淡了許多。
彭亮瑜道:“以大師所見,家父若從泰山到武夷,再返回來,兩日是否夠用?”覺恩大師不明其問,道:“從泰山到武夷有萬里之遙,就是乘坐昔年成吉思汗的汗血寶馬,八日也難一來一回,何況兩日?自是做不到了。”彭亮瑜道:“倘若家父此刻尋到沙子奇的頭顱,這皇甫觀劍就是說謊了?可否證明晚輩說的都是實情?”覺恩大師高宣一聲佛號,兩眼射出精湛光芒,全投向皇甫觀劍,道:“皇甫施主說呢?”
皇甫觀劍哼了一聲,心里一沉,暗思:“彭氏父子向來識時務,不可能為了報仇而得罪劉瑾,他們豈能不知背叛劉瑾的下場?彭亮瑜雖然年輕,但機智過人,難道這又是劉瑾的什么計謀了?哼,此間事情一了,我必然殺了彭氏父子。等做上武林盟主,振臂一呼之時,當要誅殺劉瑾。”心念轉想,答道:“沙子奇葬在武夷,如何尋得?”
彭亮瑜向山下望望,道:“大師,皇甫觀劍殺了沙子奇之后,就將他埋在嶧山。家父兩日前便去了,想是快要到了。”
柳無忝想起在嶧山之中,彭云亭說什么尋找證據云云,原來是在尋找沙子奇的葬身之處,一顆心兒砰砰亂跳,心中盼望彭云亭能找到。轉念想到,沙子奇師徒連夜背井離鄉趕往他處,還是沒有逃脫劉瑾魔爪?這劉瑾勢力之大,實在無法想象。難怪師父會斷師兄之臂,讓師兄假意投靠劉瑾。想到沙子奇曾為自己治病,如今死后仍不得安生,心里不覺悲痛。
忽聽皇甫觀劍喝道:“純屬一派胡言,老夫等不及了,倘若彭掌門此刻不到,自是冤枉老夫,老夫絕不客氣,下手重了,還望擔待。”
彭亮瑜見父親遲遲不來,心里甚焦,他知逼狗跳墻,皇甫觀劍要是殺他,步青云、覺恩大師幾人也未必真能保護了他,心念一動,暗道:“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是反了劉瑾。”心一狠,道:“大師,晚輩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覺恩大師見他神色沉重,便知利害,道:“施主請說。”彭亮瑜道:“晚輩說出此事,恐怕會立刻遭到碎尸萬段之厄?”覺恩大師道:“施主自可放心,老衲可擔保施主安全。”彭亮瑜道:“大師獅子吼威震武林,有大師庇護,晚輩放心得很。”頓了頓,向群雄掃了一眼,又道:“晚輩一時鬼迷心竅,竟然投靠了劉瑾,為虎作倀,做了武林敗類,日夜思量,寢食難安,是以才在這里揭露皇甫觀劍的罪行。晚輩投靠劉瑾已有三年,知道一些事情,這群雄之中,晚輩便知也有三位投靠了劉瑾。”
覺恩大師點頭道:“阿彌陀佛,江湖廣博,蕪雜紛亂,難免良莠不齊,出現武林敗類,也不足為奇,但愿他們能像施主一樣,回頭是岸。施主,你但講無妨。”
彭亮瑜道:“雁蕩劍派宗政掌門,金刀盟俞氏兄弟。”
此言一出,群雄皆然。俞氏兄弟登時大怒,拍案而起。他兄弟二人的座椅已被殘君珩打碎,早有泰山弟子換了兩把新的,但聽喀嚓一聲,兩把上好楠木椅被他們一掌擊碎,想是怒火中燒。俞仲道:“大師,彭小賊誣陷我們兄弟,是可忍孰不可忍。”
覺恩大師道:“阿彌陀佛,二位少待,還是等彭大俠回來再說吧。”俞氏兄弟見覺恩大師口氣冰冷,心中一寒。覺恩大師是少林碩果僅存、為數不多的“覺”字輩高僧,就連皇甫觀劍也非是他的對手,少林為武林泰山北斗,地位之崇、武學之博,再無第二門派可以比得上,又有殘君珩、溫良玉、裴滄海、步青云等虎視眈眈,雖然怒極,一時也不敢妄自行事。他們到泰山便是受了劉瑾秘令,來相助皇甫觀劍奪取神劍盟盟主的,偷偷看了皇甫觀劍一眼,卻見他面目朝天,不理群雄,猜不出他心里所想,便緩緩坐回椅中,卻忘了椅子早被自己擊碎,撲通一聲,坐了個空。
群雄見二人狼狽爬起,登時哄堂大笑,均想:“剛才鄔氏五雄相助宗政靖,那鄔氏五雄乃是錦衣衛高手,若非宗政靖投靠了劉瑾,自然不會幫他。宗政靖既然投靠了劉瑾,這俞氏兄弟想來也八九不離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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