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斗空亂南北(七)
封少城向衡山劍派云二先生討教。云二先生笑道:“我可不想將衡山劍法展露與群雄眼前,那是老夫的命根子。你用高山流水槍戰平了老夫的飛虹隱槍,咱們自不必再比,衡山劍派也同意你做盟主。”封少城稱謝不已。嵩山劍派掌門楚丁克自得知師弟陸通殺了靜閑師太,后被神秘人所殺,早已心灰意冷,也不作異議。雁蕩劍派劍法最精者就是掌門宗政靖,他被封少城擊斷雙臂,雖被朱紫翊接骨療傷,此刻卻已無法用劍,心中雖有所不愿,也只好點頭同意。
恒山劍派靜一師太見四派同意,高宣一聲佛號,道:“封少俠仁義為先,悟性極高。恒山劍派得少俠相助,才能找出殺害靜云師妹的兇手,此等大恩大德,定當日夜惦念。這神劍盟盟主之位自非少俠莫屬了,恒山劍派也無異議。但若貧尼也是這般輕便同意,難服天下之眾。然貧尼亦不愿恒山劍法外傳,待貧尼教你一招‘回旋劍’,看你能否領會得出?”
封少城見靜一師太要傳授恒山劍法,自不是朱紫翊所傳授的形似劍法可以相提并論的,當下躬身受教。
靜一師太緩步走到場中,見東首華山劍派左側,兩棵一人摟抱未合的參天大樹直入云霄,便請華山劍派弟子向右移出三尺,騰出丈余空位,道:“封少俠,貧尼這招劍法也不算是恒山劍法,乃是貧尼自己所創,但愿能拿得出手。”手中塵佛一卷,嗆的一聲,將身側一名恒山劍派弟子的長劍隔空卷出,握在手中。群雄見靜一師太武功高絕,不禁齊聲叫好。靜一師太微微一笑,將長劍對準一棵大樹,緩緩遞出,那柄劍約有斤余重,此刻看起來卻重逾千斤。驀地里,靜一師太長手一推,但見那柄劍倏地飛去,噗的一聲,刺入樹干之中。這一式在場之眾,多半人全力施為均可做到,并無奇異之處,群雄中盼望能一瞻恒山絕學的不免露出失望神色。哪知那柄劍刺入樹干之中兀自顫抖不已,猛地一個旋轉,繞著樹干旋轉一圈,一人摟抱未合的大樹竟被齊腰斬斷,轟的一聲上半身摔在地上,塵土登時飛揚。
群雄看得驚愕不已,隔了半響,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長劍之中隱含回旋之力,甚是不易,就是在半空中,無一物阻礙,也是甚難。靜一師太這一劍去勢甚急,力道拿捏之準,回旋力之巧妙,群雄當真是聞所未聞。
恒山劍法以圓轉為形,綿密見長,每一招劍法中都隱含陰柔之力,與人對敵之時,往往十招中有八九招都是守勢,只一二招才乘虛突襲,招招成圈,余意不盡,則是恒山劍法的精髓。靜一師太竟能將陰柔之力藏于劍中,待阻物時才將陰力發出,貫注圓轉之形,當是別開生面。
柳無忝乍見此招,也是吃了一驚,暗想:“靜一師太不愧為佛門高人,恒山劍派在佛門之中雖不如少林、北峨眉兩派聲名響赫,可也算是佛門大派。北峨眉雖和恒山劍派同出陰柔,武功浩瀚,博而多繁,但以劍法而論,也未必有靜一師太武功之妙。在十大劍派中,恐怕皇甫觀劍也難以使出此招。且不知魔教天王獨孤一鶴是否有此能耐?”想到此處,不由呆呆出神。原來他想起了教自己一月劍法的長孫無忌和一月刀法的彭七先生,以及練成《不二法門寶典》神功的劉瑾,也許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大樹齊腰斬斷,但也未必能有如此旋轉圈宥圓劃?
靜一師太將這招“回旋劍”絕技的口訣、技巧一一傳授給封少城。靜一師太傳授口訣之時,用的是上乘千里傳音的功夫,只能兩人聽得清楚。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忽聽靜一師太揚聲道:“圓轉為形,陰柔為勁,封少俠,你可記清了?”
封少城笑道:“師太此招看似簡單,實則復雜之極,在下愚笨,只略懂二三成而已。”靜一師太笑道:“二三成已是不錯,當年貧尼將這招傳給靜云師妹,她悟了半年,才略懂五成而已。少俠能在短短半柱香時間悟出二三成,當是不易。雖說愈向上愈是難悟,終究少俠對恒山劍派的劍意、內功法門尚不了解。封少俠不妨再融會貫通,然后一試。”緩步走回木棚。
封少城點頭稱是,提著龍泉劍,閉上眼睛,靜思默想,知若對恒山劍派陰柔之力不能運用自如,這一劍就是差之毫厘,尚且不允,何況生疏?忽然靈臺一動,暗道:“閉月羞花奇功能御敵兵器于毫微,所用的不正是陰柔之力,再用九天玄女劍法中的一招‘霸王別姬星光燦’,當可一試?”睜開眼來,微微一笑,道:“師太,晚輩這就試試。”說著,踏上兩步站定,右手握住劍柄,抬至胸前,作擲石狀,暗運閉月羞花奇功,將“回旋劍”的劍意默記一遍,大喝一聲,龍泉劍倏地脫手飛出,噗的一聲,釘入另外一棵大樹之上,其勢不衰,忽的旋轉,但到半圈,卻停止不前。那棵樹頭如蓋的大樹被斬了半圈,晃了半晃,便即穩住。群雄見封少城竟能在半柱香時間,將這一招“回旋劍”使得如此有神,不禁大驚。
卻不知這招劍法正是九天玄女劍法最精深博大、至高至威的劍招“霸王別姬星光燦”。傳說霸王性悍,嘴上的髭須猶如一根根鋼針,天下所有絕色女子惟有虞姬盛愛其親,珍惜其刺,別的女子怎么也受不了。美女駿馬,魂兮隨羽,江山如畫,美女似水,從古以來,惟有虞美人之虞字,能化作曠野上鮮艷的花朵,能定姓氏于藝宛里詞派、曲牌、唐代的教坊曲上。霸王想起賣主求榮的呂馬童,悲傷、憂愁、喜悅、寬恕、憤怒一起涌上心頭,這招飛劍豈能不如雷霆一擊?倘若用于攻敵,實比靜一師太的“回旋劍”還要實用。
靜一師太精研此招,自然看出封少城所用并非是純正的“回旋劍”,卻不點破,笑道:“封少俠果然聰慧過人,能將幾種絕學融匯一體,日后定能成為一宗之主。由封少俠帶著十大劍派,神劍盟足可稱得上六大門派之外的一個大門派。”封少城道:“承蒙師太夸獎,晚輩謝過。”
華真逸見泰山、衡山、嵩山、雁蕩、恒山五派均是同意封少城做神劍盟盟主,華山劍派獨木難支,雖極是不愿,也知用華山劍派必能擊敗他,但他初學華山劍法,贏了也無意義。況且六大劍派高手眾多,非是自己一人能所敗,也愿意擁封少城為盟主。
西門子道長是定盟會主,見十派歸一,以神劍盟的人數與實力,足與六大門派每一派分庭抗禮,就是魔教也不敢小覷了,自然面子增光不少,大是高興。當下向覺恩大師、殘君珩等人行了一禮,道:“今日咱們十大劍派終于歸一定盟,實是武林之大事。覺恩大師是少林得道高僧,湘妃仙子是北峨眉何掌門的師妹,步少俠是步家莊少莊主、劍圣之孫,裴大俠、溫大俠、俞氏雙杰乃是金刀盟高手,眾位威望極高,咱們十大劍派自此再也沒有劍派之分了,也沒有泰山劍派、衡山劍派等字眼了,只有神劍盟!神劍盟盟主既定,不知哪一位前來宣讀一下,定了此事,也好由盟主率領大家伙一同剪除魔教!”
步青云一雙眼睛仍停留在金蟬兒身上,西門子道長話音一落,他忽然扭過臉來,笑道:“湘妃仙子二十年前就已成名江湖,又是北峨眉掌門的師妹,威望之高,非是在下所能及。在下以為,就讓湘妃仙子來宣讀吧。”他喜歡金蟬兒,愛屋及烏,自是極力推薦殘君珩。殘君珩在二十年前名動江湖不假,卻是以辣手著稱,“威望之高”云云,自是無從說起。
溫良玉、俞氏兄弟三人知殘君珩底細,不禁莞爾,笑道:“咱們也推薦湘妃仙子。”
忽聽人群中暴喝一聲,道:“格老子的,龜兒子贊賞丈母娘,乃是為了討好媳婦兒。你們三個龜兒子討好湘妃仙子,格老子的是為何?俺可不大懂。”群雄聞聲,便知正是先前與殘君珩搗亂的虬髯大漢。
溫良玉、俞氏兄弟三人剛要起身,卻見殘君珩已縱身飛起,向西南方撲去。那虬髯大漢見狀,也從人群中躥出,迎上殘君珩。二人兩掌在空中相對,啪啪兩聲,只見殘君珩一個飄身,身姿曼妙之極,輕飄飄的落在位子上,再看那虬髯大漢早已不見身影。
殘君珩臉色大變,一掌劈向俞氏兄弟。俞氏兄弟想不到她會突然發難,眼見一掌劈實,身子一滑,像游魚般滑出椅子。但聽喀嚓一聲,一張上好楠木椅被她一掌劈得稀巴爛。溫良玉長扇一揮,早已閃身躲到遠處。殘君珩劈碎椅子,自知失態,臉色一寒,如蒙上了一層寒霜。群雄兩千余人卻無一人敢笑出聲來。
覺恩大師見越來越不成樣子,搖了搖頭,莞爾一笑,道:“阿彌陀佛,還是老衲來吧。”覺恩大師輩分之高,威望之崇,群雄均無異議。但見覺恩大師面帶微笑,群雄均感如沐春風。其時當值申時,陽光已不如先前酷烈,懸在覺恩大師背后,宛如滿身金光的羅漢一般,不禁升起一股崇敬之感。
覺恩大師剛要宣讀,忽聽守值山門的蒙生道長高聲喊道:“武夷劍派,天南第一劍,皇甫觀劍皇甫老爺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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