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岱岳顯神威(三)
群雄見封少城雖少了一臂,但長袖舞動間,更顯飄逸,聽聞他是安化王府弟子,都不敢小覷,但見他竟敢挑戰六派高手,既驚又佩,均想:“安化王府向來武功神秘,傳聞武功絕學甚多,他能夠奪得神劍盟盟主也不好說?何況安化王府向來正義凜然,天下群雄均是佩服膜拜,這次要好好看看安化王府的絕學了。”華真逸和宗政靖二人卻是聽得駭然,盤龍纏絲刀法和螳螂拳乃是密門武功,從未示人,不知他是如何得知?
柳無忝見封少城對各門各派的武學如數家珍,暗道:“這些消息,是師父給他的,還是劉瑾?”轉念想無論是師父,還是劉瑾,有如此消息網絡,都是驚人徹骨,這江湖上還有什么隱秘可言?
驀地里,從北首躍出一人,道冠束衣,飄然如仙,走到場中,雙手抱拳,道:“泰山劍派乃是地主,自當第一個接封少俠高招,貧道就是劍一,不知封少俠用什么功夫和貧道切磋?”
封少城笑道:“久聞劍一道長三十六路散手神鬼難纏,晚輩用什么功夫都是一樣。晚輩有幸學得一套擒拿手,請道長指點一二。”
劍一道長笑著頷首,道:“好說,請!”劍一道長乃是西門子道長的師叔,武功已是泰山劍派第一人,劍一取自“書生無計當戎右,一劍真恩報主知”之句,本來泰山劍派掌門之位理應他做,但他一來閑散慣了做不來掌門,二則也不愿。今日見封少城點名己出,他也不爭什么,只想陪后輩玩玩。
封少城知劍一道長輩分高,便不客氣,道一聲“有僭了”,右掌索向劍一道長。柳無忝見他出手拳路,便知這擒拿手是“纏絲擒拿手”,心中暗道:“師兄就是好學,竟將司馬叔叔的獨門武功學去了。”安化王府在寧夏固若金湯,其守衛便是“六君子”,乃是五男一女六人:司馬噓、皇甫呵、夏侯呼、上官呬、萬俟吹、尉遲嬉。“六君子”是安化王取的,江湖上少有人知。他口中的“司馬叔叔”,便是“六君子”之首司馬噓。
劍一道長笑道:“這是司馬噓的纏絲擒拿手?司馬噓可是絕跡江湖二十年的老怪物,不想他的武學你竟也學得了。”說著白須一飄,轉身擰肩,單手直接切臂穿喉。兩掌相碰,都覺一震。劍一道長微微皺了皺眉,道:“好高的功力,好年輕的娃兒!”柳無忝見封少城的功力忽然高出許多,也是驚奇萬分。
劍一道長見封少城只有一臂,也不占他便宜,身子一錯,單手一曲一彎,四招散手齊地而出,猶如四只手掌一齊攻出似的。群雄見劍一道長散手如此精妙,不禁齊聲叫好。
封少城朗聲大笑,道:“前輩夸獎,晚輩未克敢當。”單手一擺,如靈蛇般纏了上去。二人招數變化極快,群雄也分不清誰是誰的手來?數招已過,忽聽砰的一聲,陡見封少城身子拔起,在空中急速旋轉,連轉了四個圈子,愈轉愈高,又是一個轉折,輕巧地落在劍一道長丈外。劍一道長身旁的一塊大石碎裂開來,正是他掌擊所致。群雄瞧得神炫目馳,若非親眼目睹,絕不相信世上竟能有這般輕功。
柳無忝則大不以為然,封少城的輕功雖然絕妙,但與劉瑾一比,則是小巫見大巫了。就連輕功舉世無雙的毒王霍仇也是不敵,只是群雄又哪里見過劉瑾與霍仇的輕功?
群雄見劍一道長右掌映起白茫茫的光來,內力甚是驚人,不禁齊喝一聲彩。這是三十六路散手的最后兩式,也是應生第一式招數。封少城見掌氣蓬勃,不敢托大,不等劍一道長攻來,便欺身而進,單掌屈三指,兩指化作指氣直插,以硬打硬。誰知他右掌擊在白茫茫的光里,卻如擊在空虛處一般,無處著力,兩股強勁的指力均被化解得無影無蹤。劍一道長的散手本是走剛猛路子,但到了最后兩式卻剛猛中暗藏陰柔,已達到返璞歸真、爐火純青的境界。
劍一道長見封少城已經入彀,便一拳撞向他的胸口。哪知拳面和他胸口相碰,突覺他身上似有股極強的粘力,一時竟縮不回來,大驚之下,更覺有股柔和的熱力從拳面直貫入自己丹田,右拳被這股粘力一引,拳力竟隨著他的長袖擊向一旁。
原來,封少城見劍一道長右拳擊胸,躲避不及,閉月羞花奇功自然而生,心隨意圓,將劍一道長的勁力消去不少,但仍有不少擊在胸口。閉月羞花神功與其他門派的護體神功有所不同,不但能卸敵人勁力于微毫,而且體內自然而然產生一種抗力,將對手勁力盡數傳回。封少城衣袖拂及石塊,石塊便四裂開來。群雄見封少城竟能用胸口硬接劍一道長一掌,登時驚愕,卻哪里知道閉月羞花神功的奧妙?
封少城笑道:“道長好高明的散手。”劍一道長也笑道:“你不但學會了司馬噓的擒拿手,還身居安化王高深絕學,再試試兩招。”劍一道長打得興起,長笑一聲,白須如戟,齊身撲上,卻已不再是三十六路散手,但見他雙臂一圈一掄,兩道勁氣快速匹敵地剪向封少城。
封少城知劍一道長內力精純,他雖身負閉月羞花奇功,也不敢強接,身子一旋,如陀螺般騰空而起。那兩道勁氣由足下劃出,打在地上,登時塵土飛揚。忽聽劍一道長哈哈笑道:“小娃兒,你上當了。”封少城人在半空,忽覺腳下兩道勁力自地下反彈而起,直沖向他。他見劍一道長竟能將勁力轉個半折,心中既驚又佩。這時他舊力已歇,新力未生,雙足下落若是碰上勁氣,斷然難逃斷足之厄?
柳無忝見狀,眉頭不禁緊皺,為他擔心。卻見封少城長嘯一聲,身子突然倒轉,頭下腳上,單掌一圈一劃,竟是纏住劍一道長的勁氣。但聽波的一聲,封少城頭下腳上的升高丈余,在空中一個漂亮的翻轉,整個人倒轉過來,忽然單臂一張,一招“蒼鷹捕兔”直抓劍一道長的道冠。
劍一道長不想封少城竟能將他出其不意的一招化解了,哈哈大笑道:“好功夫。”右手散手在頭頂一劃,化解了封少城的招式,手掌由掌變拳,直擊封少城手腕。哪知封少城志不在此,右手繞著劍一道長右拳畫起圈來,竟如織網一般,將劍一道長的右手網起來。這一式奇妙莫測,群雄看得目瞪口呆。但聽波的一聲,劍一道長長拳破網而入,直抓封少城胸口。封少城卻一個翻身,如游魚般劃出丈余,手中攥著一條絲帶,正是劍一道長的絲帶。
這一戰自是劍一道長輸了。
群雄見劍一道長竟敗在封少城手中,無不震驚。柳無忝也沒想到封少城武功精進至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只覺酸酸的,苦苦的,天下惟有他大,而自己特別渺小之感,不覺眼中一酸,竟有幾滴眼淚流下。
劍一道長道:“封少俠武功高明,貧道敗了。”群雄見劍一道長坦蕩言敗,不失一派宗師風度,也是暗自佩服。
封少城笑道:“道長并非落敗,怎說敗了?”劍一道長道:“敗既是敗,哪里有非勝非敗之理?泰山劍派的名聲算是栽在貧道手里了。”說著不由長嘆一聲。他雖不愿爭之長短,但危及泰山劍派的聲譽,卻也不禁黯然。
封少城道:“剛才晚輩所用的招式,道長應該識得吧?”劍一道長道:“那是三十六路散手的一招‘纏絲琵琶’。”封少城道:“晚輩以道長之技勝了道長,泰山劍派名譽有何損傷?晚輩若非以泰山劍派武學和道長對敵,天下再無第二門功夫能占得道長半點上風?”
劍一道長笑道:“多謝少俠。”長笑一聲,回了北首。
群雄見劍一道長雖然落敗,但笑聲之中竟無一絲悲傷之感,不禁佩服劍一道長的胸襟之寬,氣度之大。
云二先生見劍一道長敗了,將手中酒碗摔了,大袖在嘴上一抹,罵道:“******……”三字剛出口,不見他身形怎么變化,驀地里長身而起,人在半空,從背后拔出一柄三尺來長的槍來,直刺封少城咽喉。群雄見云二先生身為衡山一派掌門,竟滿口污言穢語,但卻毫不做作,又見他騰空、拔槍速度之快,甚是少見,既覺親切又是佩服。
此時,數道陽光照在云二先生槍身上,但見槍身烏黑發亮,只有三尺,比尋常鐵劍還短了幾寸。云二先生一槍刺出,正是岳武穆槍法第一式“攜戟反掌岳家槍,白蛇吐信刺梁王”,這一式兩招,宛如一道黑光射向封少城。
封少城見云二先生一槍刺來,身子忽然拔地而起,雙腳踢向槍尖。群雄見這一腳乃是自尋死路,那槍速度即快又準,一腳踢中,自是非穿透腳掌不可?
柳無忝見狀,暗思:“云二先生是太陽中人,和師父交情匪淺,自是不能傷了師兄,看來師兄早就算到了這一點。”
但見云二先生一槍將要刺中封少城左腳,槍身忽然倒纏,讓過腳來,搖頭又刺,正是岳武穆槍法第二式“靠山倒纏虎坐道,搖頭擰尾拔草槍”。
封少城算準云二先生不會傷他,見云二先生槍身倒纏,他身子未落,便從身后拔出兩截斷槍來,每截也約有三尺來長,只聽咔嚓一聲,已將兩截斷槍合成一柄。封少城右手攜槍,身子猛然向后一飄,忽又旋轉而上,驀地里腳踩燕子抄水,俯沖而下,手中長槍旋成一線,直刺云二先生咽喉。群雄見封少城的長槍碧瑩瑩的,刺出時夾著一溜碧光,與云二先生的黑光絞纏一起,便如一碧、一黑兩龍在空中騰躍一般。
柳無忝知封少城所用長槍叫做“高山流水槍”,正是“六君子”之一皇甫呵的成名武器。封少城這一槍正是“高山流水大八式”的第一式“燕子抄水提貫槍”。柳無忝見封少城學得“六君子”的武功,暗想:“師兄就是比我用功,師父對他的栽培遠遠超過與我,這也怪我不好學,不上進,我要是請教五位叔叔和尉遲姑姑,自然也能學得。師兄上進又好學,自然能成為一代宗師。紫翊妹子跟著師兄,自是比跟著我強。”
俗話說:一寸短、一寸險。二人同使單槍,自然長者占盡了優勢。眼見這一槍就要扎實,忽聽嗤的一聲,黑光暴長三尺。原來云二先生這柄槍名曰“飛虹隱槍”,乃是特別制作,槍中含槍,槍尾處安有機簧,危機時按動機簧便彈出另半截槍來,當真巧妙又攜帶方便,與高山流水槍二槍合一同一道理,又比它高明得多。這“飛虹隱槍”乃是衡山劍派第七代掌門云中子所制,至今已有四十年未曾用過,群雄自是不知。
二人功力悉敵,兩槍同長,雙臂相差無幾,若是一人洞穿對方咽喉,另一人也難逃穿喉之厄?二人自是不愿兩敗俱傷,槍尖相碰,都借力輕飄飄的蕩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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