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岱岳顯神威(二)
眾人見中年美婦便是湘妃仙子,四十歲以上的人不禁臉色微變,湘妃仙子少時以辣手狠毒著稱,江湖中人談其色變,莫不驚怕,此刻見湘妃仙子風韻猶存,虎威仍聚,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殘君珩一年前在齊云山乍遇蕭雁寒,心中又喜又怒,又愛又恨,本可借此機會和蕭雁寒復合,但想起大哥死于蕭雁寒之手,便一跺腳徑自走了。后來聽聞大哥殘月天還在人世,一顆心又喜又怕。喜的是,大哥不是蕭雁寒害死的,可以和他在一起了;怕的是,蕭雁寒不原諒她。聽聞神劍大會召開,猜想蕭雁寒可能會去,便到了泰山,她在二十年前已是成名人物,西門子道長自是恭敬招待。她本不想和神劍盟產(chǎn)生瓜葛,但轉(zhuǎn)念一想,十大劍派組成神劍盟就是對付魔教,蕭雁寒說不定會到泰山來,借此機會可以見他一面。這時見西門子道長問及,道:“我到玉皇頂是看熱鬧來著,你們比劍奪帥……呃……天下劍法浩如星海,十大劍派雖以劍法為勝,但非劍法之最,譬如劍圣、劍宗便不是十大劍派中人。呃,要說神劍盟盟主統(tǒng)領(lǐng)十大劍派,可比六大門派的掌門還有威勢,至少人多勢眾。”
封少城問道:“不是十大劍派中人可否參與?”
殘君珩道:“大家伙都知十大劍派并非只有劍術(shù)這一絕學,如今十大劍派只剩七位掌門,只要他能以七種不同武功勝了七大劍派的七種絕學,再以七大劍派的劍法勝了各派劍法,才算是技壓群雄。這么一來,此人便是乾坤蛟龍,是不是十大劍派中人就不那么重要了。”
虬髯大漢喝道:“龜兒子的,這不是故意為難俺們么?”
殘君珩杏眼一瞪,怒道:“說話之人站出來。”虬髯大喊道:“龜兒子的,格老子就是不出來。”虬髯大漢將身子移了移,他身前身后均有百余名漢子,殘君珩想在這兩千余人中尋出一人來,卻是極難。
殘君珩道:“云二先生,那人可是貴派的?”云二先生笑道:“湘妃仙子,咱們二十年沒見了,你可別找云二的麻煩。誰不知云二向來獨來獨往,從不帶門徒,那人當然不是衡山劍派的。”
殘君珩冷笑道:“那就好!”忽然長身飛起,西北首與西南首相距甚遠,但見她左腳只在大石上一點,雙手便凌空向虬髯大漢抓去。虬髯大漢沒想到她能找到自己,慌忙滴溜一轉(zhuǎn),伸出滿是長毛的五指抓向殘君珩賽入皓月般的玉手。殘君珩冷哼一聲,縮回雙手,擎出長劍。虬髯大漢似是料定她要用劍,身子一蹲,如游魚般在群雄雙腿之間倏地穿過,忽然銷聲匿跡了。
殘君珩飄然落地,走回座位,回首怒道:“原來是你!”她話剛落音,便聽見虬髯大喊答道:“可不是,就是我!”他的聲音若隱若現(xiàn),似有似無,用的竟是江湖上極難練成的“空谷傳音”功夫,將聲音從喉嚨處緩緩吐出,凝成一線,射在山石樹木之上,聲音再反彈進入群雄耳中。
殘君珩坐回椅子上,忽然笑道:“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搗亂?”一陣微風吹過,吹亂了她的秀發(fā),微微露出雪白的頸來。但見她臉上微微一紅,霎時又變得冷若冰霜。
柳無忝見狀,尋思:“湘妃仙子的神情和木箏妹子真像,心里明明喜歡的要命,臉上卻拒人千里。這虬髯大漢難道就是蕭大哥?”回頭去看虬髯大漢,見他雖然渾身是毛,但卻英姿颯然,竟是貌合神離,又暗道:“可能真是蕭大哥?他們二人真逗。”
西門子道長略一沉吟,也知殘君珩的法子難行,但不好意思拂逆,只望其他人有良法,指著步青云道:“這位是棠溪步家莊少莊主,‘劍圣’步老的孫子步青云步少俠。”
群雄但見步青云相貌俊秀,年紀輕輕的卻已滿頭白發(fā),均是好奇。步青云向金蟬兒問道:“蟬兒姑娘,你說呢?”金蟬兒白了他一眼,道:“人家怎么知道?”臉上微微一紅。步青云似是受寵若驚,道:“我聽你的。”
柳無忝見步青云的眼睛不曾離開金蟬兒片刻,不禁莞爾一笑。只聽金蟬兒說道:“師父說的,總是對的。”柳無忝聽聞金蟬兒竟拜了殘君珩為師,大是驚奇。殘君珩和金蟬兒兩人脾性相差極大,不想殘君珩竟收了金蟬兒為徒。
步青云似早知金蟬兒的師父是殘君珩,忙點頭稱是,扭過頭對群雄一抱拳,道:“在下認為湘妃仙子說的在理,若只是一派劍法勝了另一派的,那也只不過說他的劍法精妙而已,這個……總之……總之湘妃仙子說的對。”群雄見他唯唯諾諾,不禁哄堂大笑。
金蟬兒心花怒放,全都露在臉上,也不避諱,撲哧一聲笑了。步青云早在幾年前跟隨唐七先生到武夷山尋找磁旋鐵,不期遇到金蟬兒,見她舉止之間莫不風流,一顆心就系在了她身上。他這次隨柳無忝出來,也是為了尋找金蟬兒,不想在潼關(guān)竟然遇到了她。金蟬兒當年也對步青云一見傾心,這時見他頭發(fā)白了,心里尋思:“他這滿頭白發(fā),難道是因思念我所致,倘若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不知,他是否與我一般模樣,心底里也喜歡我?”金蟬兒雖言語風流,實則內(nèi)心也是矜持女子,一遇到心愛的男子,竟不似常日,忖度之間拿捏微妙。二人結(jié)伴云游,一路甚是融洽,這日聽聞十大劍派定盟大會在泰山舉行,想見見世面便到了泰山。
步青云見金蟬兒笑了,臉上頓感羞澀,連連向群雄拱手致敬。群雄見劍圣之孫謙卑有禮,均止了笑聲。當年劍圣之名美譽全國,江湖豪杰莫不稱頌,今見其后人,自是敬畏禮讓。
殘君珩見步青云力挺,又見金蟬兒神態(tài),豈能瞧不出端倪,面目稍微露出一絲笑容來。
忽聽虬髯大漢暴喝道:“龜兒子的,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格老子的,也不是啦,這個小女娃兒也不是你的女兒,這個叫……”想不出好的稱呼,自己呵呵笑了起來。群雄也想笑,但見殘君珩眼中滿是怒容,又怎敢笑出聲?一個個臉上都露出稀奇古怪的笑容來。
金蟬兒咯咯笑道:“這位大哥說的極是,每句話都說到妹子心坎里去了,何不現(xiàn)身出來,讓妹子當面感謝呢?”她聲音軟酥,只聽得群雄心癢難耐,恨自己不是那虬髯大漢。
虬髯大漢呵呵笑道:“怪不得連劍圣之孫都喜歡你!”頓了頓,長嘆一聲又道:“你不知道,當年你師父的聲音也是如此好聽。”
金蟬兒笑道:“看來,你是喜歡我?guī)煾咐玻 彬镑状鬂h道:“你竟然知我!”金蟬兒側(cè)頭瞥了一眼師父,見師父表情古怪,不再言語。
殘君珩臉色極是古怪,原本怒容滿面,忽然淡露笑容,又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低聲說道:“‘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你……”“你”字尾音極長,說完“你”字,再無余音。
西門子道長又問覺恩大師、溫良玉、俞氏兄弟,四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問及裴滄海,他卻雙手一抖,二胡發(fā)出啞啞之聲,口中唱道:“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窹寐求之。求之不得,窹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zhuǎn)反側(cè)。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裴滄海唱的正是《詩經(jīng)·周南》里的曲子。步青云和金蟬兒聽了曲子,相視一笑,臉上淡露喜悅。殘君珩聽那三分幽怨、三分纏綿、三分刻骨、一分悲戚的曲調(diào),臉上不禁一紅。
忽聽從群雄中傳出一陣笛聲,吹的曲子正是《詩經(jīng)·鄭風·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但聽笛音纏綿悱惻,心頭都涌起一片旖旎風光來。柳無忝聽聞笛聲,料定虬髯大漢定是蕭雁寒無疑,見殘君珩聽得出神,想起二人情事,不禁莞爾一笑,忽想起鐵木箏來,又是悵然若失。
西門子道長問及群雄,群雄齊聲喊好,十大劍派不禁面面相覷。華真逸心中焦急,暗道:“十五年前,爹爹欲合并十大劍派,被天殘、地缺二魔破壞,含恨而終。今日卻被湘妃仙子亂說一氣,并派之路,又遇荊棘。我可憑華山劍法和神刀刀法力勝其他六派,但斷然不能用六派武功勝了六派。”言念至此,甚是沮喪,忽又冷笑一聲,尋思:“自己不行,其余六派又有誰行?”心里大石落地,長噓了一口氣。
忽聽封少城朗聲說道:“在下得武夷、青城、七星、北冥四大劍派支持,也算和十大劍派扯得上關(guān)系,雖自知才疏學淺,未克能勝,但身為武林一脈,安化王府歷來以鋤奸降魔為己任,還是要勉強一試。”說著跳入場中,向四面八方行禮,道:“久聞泰山劍派劍一道長三十六路散手無敵天下,嵩山劍派陸通陸前輩的八卦游龍掌掌法精妙,恒山劍派一純、一覺、一麟師太暗器來無影去無蹤,衡山劍派云二先生岳武穆槍法槍槍驚人,華山劍派華掌門盤龍纏絲刀法精湛絕倫,雁蕩劍派宗政掌門螳螂拳拳法犀利,今日得逢,還望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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