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落魄 孤雁鳴悲(四)
劉瑾嘿嘿笑道:“倘若你是劍王遲不敗,便是魔教魔頭。魔教并非屬于咱們大明,而是成吉思汗后裔所創(chuàng)。魔教遲遲不忘復(fù)國,你加入魔教,便是叛國。咱家殺你,順理成章?!焙鲇珠L笑一聲,道:“東廠五虎聽令,南宮世家一向忠于朝廷,恩寵有嘉,咱家回去奏稟皇上,再恩賞南宮府。但南宮劍卻是魔教劍王遲不敗,其人狼子野心,通敵叛國,咱們東廠深明大義,絕不因南宮劍一人之惡而惡其全家。咱們只擒下南宮劍一人便可,命他交出《蘭亭集序》,撤封回朝,交給皇上定奪?!睎|廠五虎躬身答應(yīng)。
南宮劍狂笑一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早就聽聞劉公公行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撑褔锸遣皇谴罅它c(diǎn)?就算老朽是魔教劍王,但魔劍自創(chuàng)教以來,何時危害過咱們大明?倒是你劉公公大興牢獄、秘密暗殺,無惡不作。今日南宮劍與劉公公為敵,是南宮府主人的身份,至于劍王遲不敗,那是你們說的,老朽可沒說?!?/p>
劉瑾正待答話,卻聽長嘯數(shù)聲,便見四人劃空而至。眾人見這四人一字排開,相貌奇特,為首之人,身高五尺,長須及胸,頭戴相士帽,書生打扮;第二人又矮又胖,渾身宛如鐵打一般;第三人,身穿道裝,頭卻光溜溜的;第四人一張馬臉,身材高出眾人許多,長長的脖子一伸一縮。柳無忝看得分明,這四人正是在潼關(guān)出現(xiàn)的狂谷四惡。
只聽卜知仁道:“劉瑾,談笑生,可還認(rèn)得咱們?”
劉瑾一見四惡,眉頭一皺,旋即笑道:“原來是懲罰使,怎么朱寘鐇派你們來懲罰咱家的?”
卜知仁道:“你身為‘太陽’三宗主之一,卻反叛組織,暗殺盟友,咱們兄弟便是執(zhí)法來了。”
劉瑾哈哈大笑道:“好笑,好笑。就憑你們!”回過頭來,看著吃虧大師、時宜道長二人,又道:“你們說好笑不好笑?”
吃虧大師高宣一聲佛號,道:“宗主,這又什么好笑的?這些年來你暗殺了多少人?那些可都是咱們‘天宗’的人,昔日與咱們共患難,你叛離‘太陽’,他們不愿跟你,你便殺了他們,看似得了便宜,卻是大大的吃虧。”
劉瑾笑道:“你個老禿驢懂什么?”
時宜道長冷笑道:“我們?nèi)舨皇浅粤髓蠡?,又怎會伴你身?cè)?想貧道和吃虧大師屬于‘太陽’天宗一支,你用宗主身份命令我們,我們不得不聽,可你又怕我們陽奉陰違,便讓我們吃了梵花。這梵花毒,也談不上是毒,但卻能激起我們的欲望,是以皇甫兄才迷惑心智,一路為你殺人?!?/p>
吃虧大師嘆息一聲道:“阿彌陀佛,皇甫兄就是想成為天下第一劍,這便是他的欲望,能殺了和他齊名的南宮劍,他又怎能不答應(yīng)?誰知這梵花毒,不似其他的毒藥,不僅能毒死人,還能迷人心智。你我二人吃了梵花,便再也不能離開宗主半步了?!?/p>
柳無忝曾聽他們談起過梵花,卻想不到此毒甚毒,連吃虧大師如此定力,都無法擺脫。他知時宜道長未吃梵花,這時聽了明白,時宜道長和師父的關(guān)系并非是妻舅這么簡單,他們都是“太陽”中人,自是伴隨劉瑾身邊,暗助師父除去劉瑾。見他們言談之間,竟說劉瑾也是“太陽”中人,而且是宗主身份,這時也明白師父和劉瑾之間的對立,并非只關(guān)乎朝廷,二人之間的斗爭起始不知何年何月,難怪師父會布下朱紫翊認(rèn)祖歸宗這一步棋?
只聽劉瑾笑道:“這梵花毒,并非是咱家的。你們中的毒,也并非是咱家下毒。咱家想,你們應(yīng)該早就明白了,這是醉月貴妃從天竺帶回來的。五年前,醉月貴妃代表先帝出使天竺,獲得梵花至寶,便攜帶回國。咱家和醉月貴妃關(guān)系甚密,是她要咱家給你們下毒的?!陛p輕咳嗽一聲,似是想起了歡快之事,哧的一聲笑了,又道:“咱家之所以能得到《不二法門寶典》,便是因?yàn)樵奂揖褪恰枴?、地、人三大宗主中的‘天宗’。一陽三宗,各自領(lǐng)導(dǎo),是以咱家并不知道其他兩宗名冊,要是知道,地宗和人宗早就不存在了。呵呵,‘太陽’首領(lǐng)朱寘鐇,咱家老早就看他不順眼,所以才自立門戶?!臁础熳印!?/p>
卜知仁喝道:“一宗三千人,不聽你的,便被暗殺。你禍亂江湖,無非是要挑起中原武林與魔教之爭,你坐收漁翁之利?!?/p>
劉瑾搖了搖頭,笑道:“并非如此簡單,咱家之所以這樣做,乃是因?yàn)樵奂疫€要處理朝廷和‘太陽’的事情,無暇顧及江湖,便要皇甫觀劍他們?nèi)プ隽恕!鳖D了頓,又道:“東廠、西廠有最縝密的特務(wù)網(wǎng)絡(luò),負(fù)責(zé)搜集全國情報,是以咱家查得分明,‘太陽’地宗宗主便是雷陽先生了。”
卜知仁喝道:“你敢再動雷陽先生,我們絕不會放過你?!绷鵁o忝聽聞雷陽先生竟是“太陽”地宗宗主,更是驚奇。
劉瑾笑道:“你們四惡是‘太陽’掌令懲罰使,哼哼,還掌什么令,咱家現(xiàn)在才是掌令者,掌天下之令。咱家消息網(wǎng)絡(luò)遍布天下,卻查不到‘人宗’是誰?你們四惡告訴咱家吧?”頓了頓,又輕笑一聲,道:“呵呵,你們又怎會告訴咱家呢?你們四惡雖說武功不弱,但絕非咱家對手,念咱們曾是盟友,咱家便不出手。你們先會會東廠五虎吧?!?/p>
東廠五虎除了許椿雷原隸屬東廠,其余四人是從錦衣衛(wèi)調(diào)過來的,官位貼型。許椿雷想在劉瑾面前立功,向其余四人遞了個眼色,五人突然十掌齊出,攻向狂谷四惡??窆人膼阂娢迦藫鋪?,仍是巋然不動。東廠五虎自是驚奇,不知狂谷四惡一向都是聯(lián)手對敵,無論敵人一人也好,百人也罷,他們都是八拳合一,配合之巧妙,少有人敵。東廠五虎十掌還未擊實(shí),忽見狂谷四惡嘩啦一聲,圍成一個圈子,八只手齊抓上盤,八只腳齊掃下盤,但見拳風(fēng)腿影與東廠五虎十掌相擊,聽得砰砰數(shù)聲,東廠五虎竟被擊飛出去。
東廠五虎穩(wěn)住身子,見劉瑾慍怒,臉色一變,抽出羽箭,只聽弓弦一響,便有五枝羽箭射向狂谷四惡。這五箭剛發(fā),另五箭又射出。東廠五虎箭法乃是五行箭法,當(dāng)年五人曾憑五張弓殲滅吐魯番敵兵千人,箭無虛發(fā),威力極強(qiáng)。砰砰數(shù)聲急響,也不知有多少枝羽箭射向狂谷四惡?只見月光下,那些羽箭就像黃蜂般黑壓壓的一片,甚是急速。
狂谷四惡心有靈犀,忽地身子躍起,八只腿互相絞在一起圍成一個圈子,如陀螺般滴溜溜地轉(zhuǎn)個不停,從圈子里伸出八只手來,伸手去抓羽箭。圈子轉(zhuǎn)得極快,八只手便如百只手一般。但覺雙手抓空,便知羽箭沒了,四惡腿一抖,散了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卜知道抱著腦袋道:“他奶奶的,快要轉(zhuǎn)暈了。”卜知仁搖頭晃腦地道:“滴溜一聲,轉(zhuǎn)個不停;四面八方,全是孬種;腳下一停,腦袋生疼。”卜知義道:“老大高見,言之有理?!辈分峦蝗灰簧觳弊?,尖叫一聲,四惡突然齊地跳起,撲向許椿雷。
許椿雷見四人向他奔來,便向左首轉(zhuǎn)去,剛一扭頭卻見光頭一晃,忙向右首轉(zhuǎn)去,又見一張馬臉呲牙一笑,不禁啊了一聲,縱身上躍。哪知剛剛躍起,雙腳雙手已被四惡抓住。但聽四惡狂笑一聲,大叫“殘肢”,就聽見咔嚓一聲,一陣疼痛襲來,雙腳雙手便被扯了去,疼死過去。
其余四人見狂谷四惡出手如此之快,不禁愕然。公椿云知許椿雷的武功在東廠位列第五,卻未料在四惡手中還走不出一招,見卜知義晃到眼前,不及思索,一掌便按向卜知義胸膛。他一掌便將南宮府鐵門打出個洞來,可見其掌力之剛猛。卜知義卻不閃避,竟是架起馬步,一拳直捶出去,迎上公椿云手掌。拳掌相碰,公椿云但覺一股悍力自掌心傳到****,手掌筋骨立時斷裂,身子也如斷線風(fēng)箏般飛向庭中,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眾人見狂谷四惡武功高明至斯,暗自佩服。劉瑾冷哼一聲,目含怒光??苁先值苄纳?,互望一眼,從身后拔出三件奇門兵器來。但見寇云天手中握著一個圈環(huán),環(huán)內(nèi)有一護(hù)套,護(hù)套外側(cè)鑄有牙齒,環(huán)外鑄有倒刺,月光下錚錚發(fā)亮,正是江湖上極為少見的乾坤圈。乾坤圈倒刺可傷敵,圈環(huán)可奪敵兵器。而寇云天所持的乾坤圈卻多了一條鎖鏈,想是可做暗器使用??茉品迨种形罩鴥砂褏窃姐^,寇云晰所用武器卻是一條鐵鏈。東廠五虎雖以五行箭法著稱,但各自均有獨(dú)門武功。寇氏三兄弟用的正是家傳武功“三絕神行”,其父便是赫赫有名的“三絕霹靂狂夫”寇三絕。三人拔出兵器便即攻上,寇云天將乾坤圈一旋,嗖的一聲脫手而出,直砸向狂谷四惡??茉品寰偷匾粷L,施展地趟門功夫,雙鉤直鉤向四惡下盤??茉莆鷦t拖著鐵鏈,嘩啦一聲躍過四惡頭頂,圍向四惡。
狂谷四惡這次并沒有圍成圈子,卻是四散分開。卜知義見吳越鉤掃到,沒有躲閃,竟是將腿伸向鉤內(nèi)??茉品邈^住卜知義左腿,心中一喜,猛地一拉,想斬斷卜知義左腿。誰知卜知義左腿宛如鋼鑄一般,沒有拉動,被卜知義一拳打在胸口上。寇云峰哇的一聲滑地而出,撞在假山之上,受了重傷。卜知德也是如法炮制,竟將腦袋鉆入寇云天乾坤圈里。那乾坤圈圈內(nèi)牙齒極其鋒利,一般兵器套則必斷??茉铺煲娞鬃〔分虏弊樱阌昧σ焕?,誰知竟把卜知德拉到跟前。卜知德嘻嘻一笑,頭一縮從圈里滑了出來,一頭撞在他的胸口上。寇云峰但覺胸中一悶,一口氣喘不過來,竟昏了過去。
卜知仁見寇云晰躍過頭頂,便向鐵鏈抓去??茉莆恢涔ι顪\,右手一揮,鐵鏈咣當(dāng)一聲圈住大廳橫梁,右手運(yùn)勁,左手一抖,鐵鏈纏住卜知仁雙腿??茉莆蠛纫宦?,將卜知仁摔向廳內(nèi)。卜知仁半空中眼見一頭撞向橫梁,雙手環(huán)住,身子一繞,鐵鏈便纏在橫梁上??茉莆姞?,也縱身躍到梁上,去解鐵鏈,誰知半空中一人像吸血蝙蝠似的趴在他的背后,將他周身穴道點(diǎn)了個遍。那人提著他的身子,將他擲在地上,笑道:“老大有讀書之風(fēng),最講仁義,俺不佛不道的從不知佛道為何物,所以你遭了俺的暗算?!闭遣分狼芰丝茉莆?。
卜知仁如游魚般滑出鐵鏈,跳了下來,道:“實(shí)話告訴你們,咱們的三師父便是你們老子,‘三絕霹靂狂夫’一代大豪,卻不想生出你們?nèi)齻€不要臉的東西,竟然投靠了東廠,還殺了東北五義。你們這‘圈鉤鏈,三絕寰;若碰上,必完蛋’雖如其名,但碰上四惡,便是紙做的老虎。寇老兒師父不知用這三件玩意兒打我們多少次了,就連寇老兒的功力都不能斷老二雙腿、老四脖子,何況你們?咱們雖有師兄弟之稱,但你們殺了義薄云天的東北五義,咱們是掌令懲罰使,自要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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