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腸寸裂魂斷玉女峰(二)
沈劍冰哼了一聲,道:“封少城是借刀殺人。師娘可知柳無忝為何糾集天鷹門和三十六洞來大鬧華山?”秦鳳道:“難道和封少城有關?”沈劍冰點頭道:“正是。我也是和師妹在偶然間聽到,師妹也因此被木派長老擒走的。今日黃昏,我約師妹……”說到此處,臉上不禁一紅。
秦鳳道:“你們的事,我和你師父早已知道,前些日子,你爹來華山提親,你師父言下之意,算是答應了。”沈劍冰心中大喜,道:“師父答應了。”轉念想到小師妹被木派長老擒走,不免憂心忡忡,又道:“我和師妹到了后山,見玉女峰上有燈光,心中好奇,那里是華山劍派禁地,沒有師父準許,是不能上去的。”秦鳳道:“你們不也是沒經師父準許就上去了么?”沈劍冰滿臉惶恐,道:“劍冰知錯了。”秦鳳道:“知錯了就好。”沈劍冰道:“我和師妹抄近道奔上玉女峰頂,卻見峰上多年不曾打掃的院子竟一塵不染。”秦鳳道:“那是你師父為封少城和木派長老準備的,你師父說他們是貴賓,柳無忝和封少城是師兄弟,師弟前來華山鬧事,師兄卻幫助華山,真讓人糾結。你師父之意,他們最好不要和咱們住在一起,也想不到好地方,便讓他們住在那里了。”沈劍冰道:“我和師妹也是那么想的,本來我不敢進去的,可師妹卻說:‘你膽子那么小,將來能照顧好我么?’”沈劍冰學了華婉君說的話,不覺臉紅到耳頸。
秦鳳嗔道:“君兒真是胡鬧,你也跟著胡鬧么?”沈劍冰道:“當時我只想……只想讓師妹高興,還哪里顧得上許多?我見師妹一臉不高興,想是不能幫她之故。我怎能讓師妹不高興呢,便進了院子。哪知剛進得院子,卻聽見封少城和木派長老的談話。”秦風道:“他們說些什么?”沈劍冰道:“師娘也知我和師妹功力不高,不敢走得太近,幸虧峰上寂靜,他們說話雖然極輕,卻也聽得見。”秦鳳怒道:“你怎么啰哩啰嗦?這一點和你師父真像。”
沈劍冰不敢再啰嗦,道:“只聽木派長老說道:‘封少俠膽色過人,將來定能成就一番事業的。’封少城笑道:‘木派長老說笑了,木派長老武功高絕,又與岳丈大人學得寶典上的劍法,當真是機緣頗深。’木派長老笑道:‘說的也是,你岳丈的絕妙劍法老夫雖只學了三招,卻抵得上三十年所學,真是……’搖了搖頭,又道:‘江湖一代新人換舊人,封少俠識事務、明道理,何況日后封少俠仰仗你岳丈,官封王侯,出將入相,自不在話下。’封少城道:‘前輩見笑了。’我和師妹聽得也是糊涂,不知他們口中的‘岳丈’是何許人?他們說到這里也不說了,喝起酒來。過了片刻,木派長老又道:‘紫翊姑娘呢?’”
柳無忝一聽朱紫翊也在華山,心里也自一喜。
只聽沈劍冰又道:“封少城答道:‘已經睡了。’木派長老笑道:‘你真好本實,聽說紫翊姑娘跟柳無忝相好,還生了個孩子,你竟然把她搶了過來,與你成婚,更讓老夫想不到是她竟然死心塌地的跟你?’”
柳無忝聞言,全身骨骼竟似散了架一般,哪里還能站住?只覺星星墜下,烏云壓頂,山風呼嘯,明月白得如經幡似的,眼前一黑,不知人事。陡覺一股涼意,卻見數滴雨水滴落臉上,天下起了雨。
秦鳳和沈劍冰奔到一個山洞里。秦鳳罵道:“這鬼天氣,還要人活么?”沈劍冰道:“師娘,怎么辦呢?咱們得去救師妹呀!”秦鳳道:“師娘比你還急,可木派長老是丐幫絕頂高手,就是你師父也不是他的對手。封少城是安化王的徒弟,又學了精妙掌法,恐怕連木派長老也打他不過,咱們能硬奪么?再說,君兒還在他手里呢。”沈劍冰急道:“那怎么辦呢?怎么辦?”秦鳳沉吟一陣,道:“只好麻煩她老人家了。”沈劍冰見師娘有了主意,連忙催促。
秦鳳笑罵道:“你那么猴急干嘛?你可知師娘要找的是誰?”沈劍冰愣了愣,道:“不知道。”秦鳳哼了一聲道:“就是你師父的姑姑。”沈劍冰聲音一顫,道:“華弄影。”秦鳳點了點頭,道:“正是。”沈劍冰道:“師父說師姑奶早就死了。”秦鳳道:“你師父說謊也是迫不得已。你師姑奶當年是武林第一美人,除了慕容清月的夫人能同月爭輝外,這三四十年來還真沒有比她美的女子。”沈劍冰道:“師娘也很美。”秦鳳笑嗔道:“你喜歡君兒,就夸起師娘來了。”沈劍冰笑道:“劍冰不敢。”
秦鳳道:“你師姑奶就是昔年人稱花仙的花弄影。‘花’和‘華’同音,是以江湖只知花仙姓‘花’,卻不知其實是姓‘華’。你師姑奶才藝雙絕,自然少不了欠下許多情債,木派長老就是其中之一。他隔三差五地來華山,就是想尋找你師姑奶的下落。”
柳無忝但見遠山蔥籠,忽有一陣啞雷聲悠然傳來,雨漸漸小了。他癡癡的站在峰上,只覺心情郁悶,哪里還有幾日前的愉悅?此刻聞言,暗道:“‘花仙’花弄影竟是華真逸的姑姑,看來華山劍派真是藏龍臥虎?這‘花仙’和師父、劉瑾、長孫爺爺、木派長老都有關系,真是復雜得很,這幾人年紀從半百到百歲,竟都喜歡同一個人,其美貌真是世間少有了,難道比晴兒妹子、木箏妹子還要美么?”
忽聽沈劍冰道:“他找到師姑奶了么?”秦鳳道:“他要是找到了,還會用君兒做人質么?其實,就連你師娘也未曾見過你師姑奶。”沈劍冰道:“師姑奶能打得過他么?”秦鳳道:“你師姑奶是昔年‘酒劍仙儒’之一,武功自然比他高明許多。放心,只要找到你師姑奶,便可救了君兒。”
驀地里,一聲怪叫悠然傳來:“這次我可找到你了。”
沈劍冰驚道:“是木派長老。”秦鳳道:“快,咱們快回劍莊。”二人走出山洞,施展輕功向華山中峰奔去。
柳無忝癡癡呆呆,也不辨方向,搖搖擺擺地向前走去,這時雨滴漸小,霧氣籠罩山林,分不清方向。柳無忝心中積悶,腦子里盤亙著封少城和朱紫翊成婚的情景,只覺腦袋像炸了一般,被雨一淋,竟渾身發燙,迷迷糊糊地走進一片林子,陡見前面有一個小湖,湖水清澈,慌忙奔過去。哪知奔了幾十步,那湖兀自在前方,竟仿佛也在移動,心里一迷,再也不知人事。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柳無忝只覺一股香甜的稀粥流進嘴里,睜開眼來,卻見一個老婦端著碗,正自喂他,慌忙起身,但身子酸痛,起身不起。那老婦年齡約莫六十來歲,身著樸素,相貌卻是端莊秀麗,想年輕時定然美貌。那老婦笑道:“你且莫動,躺下休息一會兒。你今日真是走運,這林子是老身布下的陣法,幸虧老身今日到了這兒,否則你病也病死了。”摸了摸柳無忝的臉,道:“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你父母呢?怎么不在他們身邊?”
柳無忝心里一酸,道:“他們早都死了。”
那老婦嘆息一聲,道:“你真是個可憐孩子。”
柳無忝道:“這是什么地方?”那老婦站起身來,收拾東西,道:“華山中峰。”柳無忝心里一動,問道:“婆婆是華弄影華老前輩么?”那老婦回過身來,道:“華弄影,這名字老身聽得耳熟,就是想不起是誰了?”柳無忝哦了一聲,道:“是這樣啊。”仰頭向屋外望了望,又道:“晚輩聽聞木派長老已知華老前輩的下落,已到華山去找華老前輩了。”那老婦抬起頭,喃喃地道:“是么?木派長老知道她的下落了么?這么說,他快找到這里了?”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遙遙傳來:“影兒,影兒,是我,是我,你告訴我這是什么陣法,我要見你。”
柳無忝一驚:“是木派長老。”那老婦道:“我知道是他。”又聽木派長老說道:“影兒,影兒,你為何躲著不見我?你心里只有東郭不才么?”那老婦道:“胡說。”木派長老笑道:“你終于跟我說話了。你的聲音還是那么好聽,你怎么不讓我見你呢?”
柳無忝道:“前輩真是華老前輩?”那老婦嘆道:“老身正是華弄影。”又聽木派長老道:“影兒,影兒,讓我見你一見?”華弄影嘆道:“往事已矣,還有什么好見的?我在這里已有二十年了,你又何必再來打擾我呢?”木派長老道:“你再不見我,我就殺了你的侄媳婦和徒孫。”華弄影道:“你這又何必呢?左三右四退二進三。”木派長老怒道:“這就是東郭不才自創的‘無影陣’么?”華弄影卻不答話。
過了一會兒,只見木派長老拎著秦鳳和沈劍冰奔到木屋旁,將二人擲在地上,道:“影兒,今日我要帶你走。”華弄影道:“咱們已是滿頭白發,還談這些干么?你將君兒帶走,還不是放在鴛鴦洞內,他們兩小無猜,何必拆散他們呢?”木派長老道:“你將小女娃兒救出來了?”華弄影道:“好歹我是她師姑奶。”
木派長老聞言,也不說話,蹲在地上,不知做些什么。靜了半天,忽聽華弄影嘆道:“我這門那么難進么?值得你去挖洞?你何時學會了這挖地洞的功夫?”木派長老將地洞挖了足有半丈,聞言從洞中跳出來,臉色鐵青。忽見鞭影一晃,只聽唰的一聲,華弄影將秦鳳和沈劍冰卷入房中。柳無忝見華弄影鞭法了得,不禁駭然,叫道:“華老前輩好鞭法!”華弄影道:“若不是文君氣得迷糊,我也救他們不得。”柳無忝道:“文君是木派長老的名字么?”華弄影道:“他本姓杜,名文君。”
木派長老在屋外說道:“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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