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腸寸裂魂斷玉女峰(一)
柳無忝被地缺踢飛長劍,施展靈犀微步,將****劍接在手中,回頭見地缺負著司馬晴躍出破廟,忙急急追去。靈犀微步步法雖神妙無雙,但他內力全失,初時還可跟上,但過了半盞茶功夫,便瞧不到半點人影了。又過了半個時辰,卻見背后升出一道彩虹,知自己是往西行。回過頭來,見一輪火紅的太陽自東方升起,呈現出繽紛斑斕的五光十色,長虹臥波,極其壯觀。正自疾奔,忽見身旁橫架一石梁,巧奪天工,飛瀑穿梁飛掛,素練千尋,聲震若雷。那石梁之旁一塊地層裂陷而成一洞,洞成壺形,腹大口小。洞內四壁巖石光滑,呈青綠色,宛如銅壺。澗水沖下,水在壺內盤旋,發出空空之聲,然后從形似壺嘴的巖隙中噴出,直注中間巖石,形成一泓碧潭,便如“銅壺滴漏”一說。柳無忝陡見奇景,渾身精神倍增,卻也顧不得欣賞,便向前奔去。約莫個把時辰,天已放亮,走著走著,猛一抬頭,見一座大山,奇峰聳立,危崖絕壁,風光奇險。正是西岳華山、華山劍派的所在之地。
柳無忝站在華山山麓,心中奇怪:“天殘、地缺為魔教中人,怎會掠走晴兒妹子?再說不去鐵木峰,反而來了華山?他們在潼關破廟內折羞了華真逸,為何還要到華山來?難道是我追錯了方向?”眼望華山聳立云端,襯著朝日紫氣,顯得莊嚴肅穆,不禁升起畏懼來。想到華真逸和陸二羽、鐵木箏都是舊識,恐怕也是魔教中人。柳無忝知****劍已被華山劍派弟子見到,不便攜帶,見路旁有棵蒼天大樹,便爬了上去,將****劍放在聾枝茂密的枝丫間。跳下樹來,忽覺頭暈眼花,一夜沒有休息,這時支撐不住,倚在大樹干上休息,醒來時天色已暗了下來。
柳無忝吃些干糧,擇了一條迤邐小路而上。行至半山,忽聽一陣疾步聲自一大石后傳來,忙躲到石后。不一會兒,只見兩個年輕人神情恍惚地跑來,卻是一男一女。柳無忝瞧得分明,那男的竟是沈劍冰,女的相貌可人,卻是一臉惶恐不安。兩人走到石后,竟佇足不前。
兩人望著明月慘淡,均不說話,眉頭緊蹙,似有滿腹心事。過了片刻,只聽沈劍冰幽幽嘆息一聲,道:“師妹,你瞧著怎么辦?”那女子道:“我也不知道,要不就告訴爹爹吧?”沈劍冰跺了跺腳,道:“昨晚我在破廟中……師父表面上沒說什么,其實心里惱我萬分,要不然也不會一句一個大師兄?何況,師父將兩人寶貝似的看待,他們又是前來相助華山的,師父能相信么?”那女子正是華真逸的女兒華婉君,與沈劍冰雙雙愛慕,經常來此幽會。
華婉君道:“可是他們竟做出如此……如此茍且之事,咱們既已聽到,總不能當什么也沒聽到吧?還有丐幫的木派長老與他關系甚密,他們一前一后的來到華山,是不是和柳無忝有關呢?”
柳無忝聽見他們談論自己,心中一驚,忙凝神細聽。
只聽沈劍冰恨恨地道:“柳無忝終于遭到報應了,他前來華山滋事,難道是因為他們不成?是他們對不起柳無忝,可不是咱們?雖說師父曾在聚寶莊舉行英雄大會,那是因為大師兄死在飛龍劍下,柳無忝也不至于這么興師動眾。他們可能是想借刀殺人?”華婉君淚水簌簌而落,道:“那怎么辦呢?那怎么辦呢?”沈劍冰將她擁入懷中,嘆息道:“如此一來,咱們華山不是很冤枉么?看來還得告訴師父?!比A婉君點頭答應。二人又待了片刻,自是卿卿我我一番,眼見月光漸亮,便奔向玉女峰。
柳無忝心中奇怪,卻也想不到二人口中的“他們”是誰?也想不到假冒自己之人為何要大鬧華山?見他們向前奔去,也慢慢跟上。他雖內力全失,但靈犀微步步法妙絕天下,也是不輟其后。奔了半天,轉了幾個彎,前邊是一片桃林。眼見二人奔到林中,柳無忝只覺雙腿酸痛,不能再追,便坐在一塊大石上休息,忽聽華婉君尖叫一聲,忙起身向林中奔去。
進得林中,但見華婉君躺在地上,沈劍冰似瘋了一般和一個老者狠斗。那老者衣服雖然破舊,都是補丁,但也干凈,武功極高,以單手迎戰沈劍冰。沈劍冰展開華山劍法,卻連一招也遞不進去。斗了片刻,那老者嘿嘿一笑道:“華山劍法,嘿嘿。”右手探出,挾手奪過長劍,一掌拍在沈劍冰左胸。沈劍冰悶哼一聲,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關緊閉,似是受了重傷。
那老者從懷里掏出一粒丹丸,道:“這是丐幫的還魂丹,吃了他?!鄙騽Ρ焓纸舆^,瞧了瞧,納入口中,坐在地上運息療傷。過了片刻,沈劍冰吐出兩口鮮血,站起身來,冷冷地道:“你是什么意思?”
那老者嘿嘿笑道:“也沒什么意思?怕你死了,不好向華老兒交待?!鄙騽Ρ溃骸靶莸梦耆栉規煾??!蹦抢险叩溃骸熬褪悄銕煾冈诖耍€得喊我一聲前輩,我叫他一聲華老兒又怎么了?再說你師父人雖不老,但城府甚深,也算老矣,叫一聲華老兒,甚是貼切?!鄙騽Ρ谎?。
那老者又道:“聽說玉女峰中部有一個山洞,極是隱秘,你們知不知道?”沈劍冰臉色一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那老者道:“丐幫弟子遍布天下,要調查一個人,還不容易么?你們二人將洞名刻上鴛鴦洞,倒也是恰當。你們沒有成婚,卻做了露水夫妻,還有臉說別人么?”沈劍冰道:“我和師妹兩小無猜,互相愛慕,怎和他們一樣?”
那老者笑道:“封少俠英俊瀟灑,才貌雙全,能和他成婚,算是她的福氣了?!鄙騽Ρ吡艘宦?。那老者道:“你不服么?叫你師父來,看他敢不敢和我動手?你小子竟敢還手,豈有你好受的。”沈劍冰道:“你貴為天下第一幫的木派長老,竟出手暗算我們,說出去還不讓天下英雄恥笑么?”那老者笑道:“我要是殺了你們,還有人知道此事么?”這老者竟是丐幫六大長老之一,身份只在幫主東郭不才、執法長老曾一革之下。
沈劍冰身子一顫,不敢再言。
木派長老拍了拍手,提了華婉君,轉身便走,走了兩步,忽又停下,道:“你敢告訴華老兒,我就讓你的小師妹成為他人婦。”
沈劍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前輩,晚輩知錯了,前輩還是放了師妹吧?”木派長老嘿嘿一笑,道:“三日后自將送還與你,好歹我和你爹也是舊友,他的兒媳婦我會好生對待的?!闭f完,提了華婉君,竟爾離去。
沈劍冰見他們遠離,站起身子,呆了片刻,咬了咬牙,沿著一條小路奔去。柳無忝跟著沈劍冰也向前奔去。本來以沈劍冰的耳力,自可聽到柳無忝的腳步聲,只是他此刻魂飛魄散,傷心欲絕,哪里還能自處?他忙不擇路的一陣疾奔,將衣衫都刮破了幾處,奔到一塊石旁,竟然栽倒。柳無忝不想沈劍冰如此傷心,頗為同情,知他武功不弱,不敢走近。沈劍冰從地上爬起來,仍自前奔。
驀地里,聽見一個婦人的聲音,道:“是劍冰么?”
沈劍冰聞言,疾奔向前,道:“師娘。”從遠處奔來一位美婦,柳無忝認得此人,正是華真逸的妻子秦鳳。秦鳳見沈劍冰雙目如赤,衣衫襤褸,問道:“你怎么了?”沈劍冰哭道:“師妹……師妹她被人擒走了。”秦鳳心里一驚,忙問道:“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膽,敢來華山鬧事?”見沈劍冰仍自啜泣,又道:“不要哭了?!鄙騽Ρ棺】蘼暎溃骸柏湍九砷L老?!鼻伉P沉聲說道:“是他?他為何擒走君兒?”沈劍冰諾諾若若,不敢回答。
秦鳳哼了一聲道:“還不快告訴師娘,師娘不會告訴你師父的。”沈劍冰呆了片刻,道:“師娘覺得封少城相助華山有沒有可疑?”秦鳳道:“封少城帶著你二師叔的書信,應當沒有可疑。不過,你二師叔已經二十年不問華山劍派的事了,此次卻托封少城前來相助華山,誰知道安了什么心?”
柳無忝聽聞封少城也來了華山,暗想:“少城師兄來了華山,紫翊妹子也會來么?他們……他們是不是……”心中一酸,大是不愿他們在一起。
沈劍冰道:“二師叔乃是安化王府總管,運籌于帷幄之中,乃是絕世人杰,要是他老人家真的來了,華山劍派真是誰也不怕?!鼻伉P哼了一聲道:“他是不會再回華山的。”沈劍冰道:“為何?”秦鳳又冷哼兩聲道:“因為你四師姑?!鄙騽Ρ娴溃骸拔疫€有一個師姑么?怎么沒聽師父說起過?”秦鳳哼了一聲,道:“你師父怎會跟你說?你師姑二十年前就已死了。”沈劍冰道:“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迷糊了。”秦鳳道:“你二師叔喜歡四師姑,你三師叔也喜歡四師姑。”沈劍冰眉頭皺得更緊了,道:“三師叔?”秦鳳道:“就是靈鷲子,自你四師姑死后,便瘋瘋癲癲的,要不然,你二、三師叔在華山,咱們還怕天鷹門和三十六洞么?”
沈劍冰嗯了一聲道:“二師叔為何不回華山呢?”秦鳳冷哼道:“你師父不讓他回來?!鄙騽Ρ溃骸皫煾笧楹尾蛔尪熓寤貋??現在咱們可是腹背受敵。”秦鳳臉上一沉,道:“因為你師父也喜歡你四師姑,自從你四師姑死后,便不準你二師叔上山?!鄙騽Ρ读艘宦暤溃骸霸瓉砣绱?。”秦鳳道:“你懷疑封少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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