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燕飛(五)
步青云本在柳無忝身后,攏在袖中的雙手突然揮出,數(shù)點寒星射向華真逸。眾人見過他接收暗器的手法極為高明,沒想到發(fā)射暗器的手法更是古怪之極,仿佛長了眼睛似的,竟能繞過柳無忝射向華真逸,不禁驚叫半聲。
華真逸也是大驚,忙回劍封開,長身一彈,只聽奪奪數(shù)聲,那破廟門上已釘滿了暗器,正是人體周身三十六處大穴。眾人見步青云暗器手法如此高明,擲出暗器快如至斯,不禁同聲喝彩“好手法”,均想:“就是以暗器著稱的四川唐門,也未必有如此高明手段?”不禁對他另眼相看。
柳無忝躲過致命一劍,臉色蒼白,怒極反笑道:“真是有什么樣的師父,就有什么樣的徒弟。華掌門如此武功,在下倒是小覷了,多謝華掌門手下留情。”
華真逸本想一劍擊斃柳無忝,為大徒弟報仇,卻沒料到滿頭白發(fā)的步青云暗器如此犀利,終于功虧一簣。他臉色本是白嫩,此刻竟變得黝黑,火光照耀下閃閃發(fā)光,果真似其外號“鐵面判官”,只是鐵面真是鐵面,但判官威儀卻蕩然無存了。華真逸冷哼一聲道:“魔教秘劍雖怪異莫測,但一遇到真正的正派劍法,那是萬萬不行的。自古以來,邪不勝正就是其理。華山劍法并非是一等一的劍法,但對付魔教秘劍還是綽綽有余的。”
柳無忝自在步家莊敗于步云天之手,便悟得“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的道理,同樣是無忌劍法,在長孫無忌手中使出,連劍圣都敗于他手,但在自己手中卻連華山劍法也是不敵,正是華山劍法由華真逸和沈劍冰使用,威力相差何止萬里?心中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道:“魔教秘劍豈有華山劍法精妙?”
忽聽廟外轟隆數(shù)聲,一陣焦雷響過,大雨卻已止了。只見電閃雷鳴,卻不見一滴雨水落下。
只聽一聲冷笑,從黑暗之中躥出兩人,快速無比地抓向華真逸身后長劍。華真逸見來人兇猛,雙手格向來人。那人伸掌抵住,華真逸但覺對方內(nèi)力如大海波濤般洶涌而至,忙運足內(nèi)力,死死抵住,忽覺背后一涼,長劍已被搶走。那人嘿嘿一笑,雙腿彈向華真逸胸口。華真逸長身一斜,掌上力道一減,卻見那人倏地躍過頭頂,奔向佛像之上,右手抓住劍柄,嗤的一聲拔出****劍,一個翻身穩(wěn)穩(wěn)落在柳無忝身旁,唰的一聲將****劍插回劍鞘之中。那人兔起鶻落,這些動作一氣呵成,絕無凝滯。
華真逸定眼瞧去,見兩個鶴發(fā)童顏的老人,一男一女,似是夫妻。男的正是與自己對掌踢腿拔劍之人,神態(tài)極為滑稽,一雙豆眼如炬,撲撲愣愣的在柳無忝身上掃個不停。女的年紀(jì)和男的不相上下,已逾古稀,臉色紅潤,眼睛一笑只剩下一條縫了。女的手中握著一柄劍,正是自己兵器。忽然想起一對異人來,頓時打了個寒噤,暗道:“此番得罪二人,如何是好?”
只見女的將長劍拔出,雙手一握一擠,青鋼劍便如面團一般,變成鐵團,擲向地下。男的右手一撩,接住鐵團,雙手握住用力一拉,說來奇怪,青鋼劍又變成劍形。眾人見他們二人功力之高,不禁唏噓,暗想自己這輩子恐怕也練不成如此可怕的武功?女的見男的將長劍拉直,臉色一變,男的慌忙用力一擠,又將青鋼劍擠成鐵團,雙手捧著交給女的。女的微微一笑,接過鐵團。男的見女的笑了,竟似從未享受過如此待遇,禁不住眉開眼笑,更顯滑稽。女的接過鐵團,也是雙手一拉,變成劍形,擲在華真逸懷里。華真逸拿起劍來,哭笑不得,雖知二人武功高出自己許多,但正邪不兩立,嗤的一聲將劍插入地下。那廟雖破,但地板卻是水泥鑄成,堅硬異常,華真逸露出一手,眾人不覺齊聲喝彩。
女的忽然嘻嘻一笑,道:“我說華小子怎敢說神教秘劍不抵華山劍法,原來武功不弱。”男的嘿嘿一笑,道:“華小子確有一定功底。”他二人一口一聲“小子長”、“小子短”的叫著,華真逸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卻是敢怒不敢言,好在他一向以穩(wěn)重見長,向來不易動怒。眾人見他涵養(yǎng)功夫如此之強,甚是佩服,熟料他是因想起這對夫婦名號,不愿惹怒他們所致。
男的走向青鋼劍旁,伸手擊在劍柄一側(cè),但聽叮的一聲,長劍倏地從地下彈起。女的縱起身來,朝著長劍猛吹一口氣,但見長劍破空飛出,奪的一聲插入石柱之中,兀自顫動不已。眾人見二人顯露如此高深武功,均是張大了嘴巴,卻發(fā)不出一絲聲來,竟是忘記了喝彩。長劍擲地但憑內(nèi)功剛猛即可,而不觸長劍將其彈起,內(nèi)功若不能收發(fā)自如、剛?cè)嵯酀鞘侨f難辦到的。而虛空飛起,但憑一口真氣將長劍釘入石柱之中,內(nèi)功若非達到人體合一的境界,更非易事。
柳無忝喝了一聲彩,道:“多謝二位前輩替晚輩取回寶劍。”
男的忽然回過頭來,幾乎貼在柳無忝臉上,道:“小娃兒的劍法不錯,就是毫無內(nèi)力,難怪姑娘會發(fā)出逍遙神帖?”
女的臉上堆起笑容,道:“小娃兒長得蠻俊朗的嘛,難怪姑娘會喜歡他?咱們夫妻感情甚篤,看到年輕人躲躲藏藏的,打心眼里為他們著急,不過也蠻有意思的。”
柳無忝聞言,道:“是木箏妹子讓你們來的么?請問二位前輩尊姓大名?”
男的嘿嘿一笑,道:“我老兒是天殘。”女的嘻嘻一笑,道:“妾身便是地缺了。”
司馬青風(fēng)聞言,眉頭一皺,暗道:“這兩個老怪物不是早在二十年前便失了蹤了么?怎么還活著?”
華真逸見果真是他們,暗道:“我接任掌門之時,先父一再告誡,若想將十大劍派合盟,需防魔教搗亂,特別是天殘、地缺。此二人雖非魔教長老,但卻是代教主屠千仇的徒弟,武功之高神鬼難敵。倘若二人插手此事,切記不可輕舉妄動。”華真逸父親華天儀一心致力于十大劍派合盟,經(jīng)過數(shù)十年籌措,眼見大功告成,卻不幸在十大劍派合盟大會中,遇到天殘、地缺,二人但憑一雙手掌,竟將十大劍派高手連連擊斃于掌下。華天儀也身中一掌,轉(zhuǎn)回華山,不出半年,便因內(nèi)傷不治而亡。
司馬晴聽見“天殘、地缺”名號,不禁啊的一聲,驚叫出聲。原來在她兒時,每逢哭鬧,司馬青風(fēng)便道:“小孩子哭了不聽話,便會引來天殘、地缺兩個魔頭。這兩個魔頭兇殘無比,喜吃人肉,特別是愛哭的小孩子。”這個時候,她就會停止哭泣,將頭埋在爹爹懷里,不肯抬頭,怕天殘、地缺出來,將她吃了。
天殘聽司馬晴啊的一聲,便扭過臉來。司馬晴見他雖長相丑陋,也不是爹爹所說的兇神惡煞,心中舒緩了許多。
忽聽天殘道:“蘭兒,就是她了?”“蘭兒”顯見是地缺的乳名,他二人年紀(jì)一大把,感情卻如新婚時一般恩愛。地缺聽見丈夫喊她,喜不自勝,道:“就是她了。”天殘道:“交給你了。”話剛落音,雙腿一曲一彈,如箭一般,頭前腳后的撞向司馬青風(fēng)。
司馬青風(fēng)沒料到天殘會突然發(fā)難,找自己晦氣,不禁臉色大變,見天殘來勢兇猛,躲閃不及,忙將天陽神功運足,只聽咣當(dāng)一聲,天殘的腦袋撞在司馬青風(fēng)的胸膛上,竟如撞在鋼板上似的。天殘大叫一聲,后腿一抖,如蝌蚪般雙手扣向司馬青風(fēng)左右足脈門。
司馬青風(fēng)見天殘出手方位捉摸不定,毫無規(guī)律可尋,忙將雙腿一錯,向后滑去。忽聽司馬晴一聲尖叫,忙側(cè)頭瞧去,卻見地缺將司馬晴負在背上,踢飛柳無忝手中長劍,身子一晃,人已融入蒼茫的夜色中。
司馬青風(fēng)大怒,但卻被天殘纏住,他的武功怎是天殘對手,只能眼見女兒被地缺帶走。天殘嘿嘿一笑,雙腿雙掌連頭帶手,便如一只烏龜般齊的向司馬青風(fēng)撞去。司馬青風(fēng)運足天陽神功,雙掌擊向天殘。哪知天殘并非真的要撞,眼見司馬青風(fēng)雙掌推出,他身子一旋,如陀螺般雙腿迎上掌風(fēng)。司馬青風(fēng)將天陽神功運足,可斷山石,勁力之強,端的雄厚。天殘借著掌勁,如斷線風(fēng)箏般飛出廟外,遙遙說了聲:“多謝司馬小子送我一程。”
司馬青風(fēng)見狀,不禁氣苦,扭頭不見柳無忝,便知他早已追出。當(dāng)下吩咐王屋刀派弟子,傳諫金刀盟各派,全力搜尋天殘、地缺蹤跡。吩咐完畢,又向華真逸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奔出破廟,但見天色仍如鍋底般漆黑,也不知女兒和柳無忝奔向何方?站在長街上,辨清潼關(guān)天險之地,急急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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