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聯璧合(三)
只聽那人笑道:“久聞玉瓊山莊少莊主‘美玉刀客’武功不錯,在下特來瞻仰風采,還望李兄不吝賜教?!?/p>
司馬晴“咦”了一聲,道:“怎么是他?”柳無忝道:“你認識他么?”司馬晴道:“他就是黃山七雄的‘賽諸葛’彭亮瑜?!绷鵁o忝暗道:“黃山刀派弟子怎么混入鏢局了?”
那人正是彭亮瑜,當日黃山七雄受到霍仇所辱,引以為恨,本想立刻返回黃山,但所行之事未成,也不敢就此回去,便在江南兜了一圈。這日聽聞比武奪鏢大會,閑來無事,便到廬山來,見公凝武在一旁咬牙切齒,將其拉到一旁,言之授教,讓公凝武索戰,他代其而上。公凝武本是猥瑣之人,以他之力根本成不了什么氣候,今有黃山七雄撐腰,頓覺氣粗,言語之間咄咄逼人。
李迅童喜得佳人,正自歡喜,他人指名索戰,自是不甘示弱,輕身躍上擂臺。微一扭頭,見楊乃芬一雙妙目正瞧著自己,雙頰紅暈,更增麗色,也是異常歡喜,頓感精神倍增。
李迅童道:“這位仁兄高姓大名?”彭亮瑜嘿嘿笑道:“姓倪,名野?!崩钛竿瘶O是聰慧,聽出彭亮瑜暗罵他,要做他爺爺,但他家世極好,也不動怒,只是微微一笑道:“你要做爺爺,那也可以,只要你能勝了我手中單刀?!迸砹凌らL扇一展,笑道:“好說,好說,我要是勝不了你,我就是你孫子?!遍L扇倏地一合,臨空圈圈點點,似臨興潑墨,筆法凝重,正是黃山刀派追風刀法的一招“妙筆生花”。黃山刀派本以刀為兵器,彭云亭在彭亮瑜幼時,便將他送到魔教扇王公孫丑那里學藝。公孫丑雖臭名昭著,但與彭云亭修好,只是二人交往少有人知,是以彭亮瑜從師公孫丑無人知曉。幾年前,彭亮瑜回到黃山,將追風刀法揉進扇法之中,竟然有形有式。
李迅童見彭亮瑜扇法之中藏有刀法,知是遇到了勁敵,不敢怠慢,抽回單刀,刀勢一展,使出“玉瓊刀法”,一刀一刀迎上。二人均是年輕一輩高手,身手比較靈活,均注重身法飄逸俊秀,在臺上你來我往,煞是好看。
柳無忝見彭亮瑜的長扇大開大闔,頗有名家子弟風范,只是黃山刀派屬于刀派,本應擅長用刀,心下好奇,向司馬青風問道:“世叔,他是黃山刀派的么?”司馬青風點頭道:“他是黃山刀派的少掌門。”
轉瞬間,彭亮瑜和李迅童斗了數十招。二人功力悉敵,武功相差甚微,但彭亮瑜所學之博,卻非李迅童所能及的。李迅童仗著輕身功夫了得,左突右閃,竟將彭亮瑜的扇招一一化解。彭亮瑜數十招未擊敗李迅童,心中大怒,只見他長扇一旋,招式一變,左掌抓向李迅童前胸,右手長扇斬向下陰,正是“風流扇法”第一式“美女當前”。李迅童見此招陰毒下流,俊臉微紅。
柳無忝見彭亮瑜神情萎靡,不覺好笑。忽遙遙聽見高臺上的白衣少女咦了一聲,茶王陸二羽也是驚詫不已,二人似是見過“風流扇法”。
李迅童連退三步,單刀狂劈,勉強接住此招,卻已相形見絀。他本想認輸下臺,但先前已夸下???,輸了便做彭亮瑜的孫子,此等奇恥大辱,說什么也做不來,只好奮力抵擋。彭亮瑜將扇子合攏,左手五指微曲,忽又張開,顫抖不已,右手紫金柄扇猶如鐵尺,斬向李迅童右胸,臉上表情十分古怪,正是風流扇法第二式“飄飄欲仙”。
柳無忝更是唏吁不已,尋思:“彭亮瑜扇法真是邪門之極,這小子厚顏無恥,竟敢當眾施展如此****招式?”他哪知當年公孫丑尋得風流扇法后,本來文采飛揚的俊美俠客竟變得異常好色,****婦女數十起,遭到武林圍殺,后被魔教天王獨孤一鶴所救,這才得以逃脫。但風流扇法越練越把持不住,公孫丑武功已稱雄武林,施展風流扇法之時尚且不能自處,何況年紀輕輕的彭亮瑜?這下流****神態,彭亮瑜卻是感覺不到,施展扇法之際,全身舒暢,欲罷不能。
李迅童見彭亮瑜柔情無限,不禁微微一呆,就在這霎那間,彭亮瑜的長扇已斬向前胸。倘若這一扇斬實,李迅童這條命也去了十之八九。
驀地里,一道劍光倏地穿過李迅童前胸,只聽當的一聲,擋住彭亮瑜的紫金扇。這招劍勢快速絕倫,正是華山劍派的絕招之一“見風使舵”,出手之人正是華真逸。
華真逸在高臺上冷哼一聲,沉聲說道:“點到為止!”彭亮瑜長扇一收,嘿嘿笑道:“華掌門又怎知在下不是點到為止呢?”彭亮瑜長扇還未斬在李迅童前胸,華真逸便出劍阻攔,可那之間怎能允許再多思索?華真逸冷哼道:“風流扇法豈是你所能控制得了?你師父難道沒有跟你說這套扇法的弊端么?若不是華某出劍阻攔,李少俠這條命就不是他的了,哼,什么不好學,卻學這等江湖人所不齒的扇法?”
彭亮瑜臉色一變,道:“你怎知這是風流扇法?”華真逸冷笑道:“江湖上的事,有多少能瞞得了華某的眼睛!”彭亮瑜腦袋轉得極快,嘿嘿笑道:“這場可是在下贏了?!比A真逸哼了一聲,尋思:“我那一劍出手也忒快了點,然則若是慢了,李迅童便會死在這小子的扇下。”心中暗道彭亮瑜不好對付,卻又無可奈何,道:“是你勝了,再比第二場?!?/p>
楊遠山見彭亮瑜武功怪異,李四瓊不能上臺,鏢局中唯他可以應戰,向李四瓊借了秋葉劍,上了擂臺。
彭亮瑜見楊遠山氣度不凡,太陽穴高高鼓起,內力顯是純厚,不敢大意,嘿嘿笑道:“鎮遠鏢局沒人了么?在下只是刀劍鏢局的二流角色??!”他見楊遠山武功高強,便出言相激,怎奈楊遠山涵養極深,只是輕輕微笑,沒有作答。
彭亮瑜見楊遠山不上當,長扇一張,揉身而上,出招便是風流扇法精髓。風流扇法雖為江湖不齒,卻也是武林一絕,只見彭亮瑜長扇揮出,或合攏或張開,或撩向下陰,或劈向面門,當真是怪異莫測,匪夷所思。幸虧楊遠山一手武當八方太極劍使得爐火純青,才得以應付自如。武當八方太極劍共有三十六式,一式含有三十六個變化,每一個變化都有后著,劍柔意綿,力道卻是剛猛,秋葉劍又是不可多得的寶劍,在楊遠山手中使出,果有山崩地裂之勢。彭亮瑜雖武功怪異,怎奈內力不濟,楊遠山所修的內功乃是武當正宗心法,后勁甚足,內力綿綿不絕,越斗越長。百余招后,彭亮瑜已力不從心。
斗到酣處,忽聽彭亮瑜高喊一聲“看暗器”,楊遠山連忙低頭,卻未見暗器襲來,知是彭亮瑜相欺,不禁惱怒,長劍一緊,彭亮瑜更感吃力。又斗了幾招,彭亮瑜又喊了聲“看暗器”,楊遠山本想不理,但見彭亮瑜眼睛咕嚕咕嚕地亂轉,便知要糟,忙一閃頭,但聽嗤的一聲,一枝透骨鋼釘貼頭擦過,忽又見兩枝透骨鋼釘射到小腹,忙松開刺出的長劍,縱身上躍,腳蹬連環,似踩云梯,正是武當輕功“梯云縱”,那兩枝透骨鋼釘擦著他的鞋底倏地而過。彭亮瑜伸出右腳,一招“飛腳踢燕”踢飛秋葉劍,高聲喊道:“你輸了!”
楊遠山落在臺上,見彭亮瑜出手歹毒,暗施詭計,不禁大怒,但比武規則上沒有規定不準使用暗器,卻也無法,長劍被人踢飛,只好認輸,長嘆一聲道:“沒想到鎮遠鏢局第一次奪鏢,卻栽在刀劍鏢局這樣不起眼的鏢局手中,真是陰溝里翻了大船!”不由興趣索然,黯然神傷。
秋葉劍破空飛出,當的一聲,竟擦著司馬晴的秀發落在石桌上,發絲零亂,被劍風斬落了幾根。司馬晴嚇得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柳無忝心神一緊,心想秋葉劍倘若落在頭上,那該如何是好?渾身不由得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心下大怒,忘記自己武功剛剛恢復,拾起長劍,飄然上臺。
在高臺上的白衣少女看見柳無忝,不覺美目瞪圓,向華真逸低聲說了幾句,華真逸頻頻點頭。殘君珩看見柳無忝,想起曾答應他去找蕭雁寒,心里頓感羞澀。那青衣人卻是無動于衷。
柳無忝躍上擂臺,當中站定,高聲喊道:“你小子怎么胡亂踢劍?”嘿嘿一笑,又道:“不過,你那招‘飛蹄掃秋葉’使得還真是絕妙?!?/p>
彭亮瑜見秋葉劍差一點傷了司馬晴,心里也是一緊。他自在客棧見到司馬晴,心里就時不時的想起她,這時瞥見司馬晴嚇得臉色蒼白,心下后悔踢飛秋葉劍。但見柳無忝和司馬晴舉止親密,心中怒火中燒。這時見柳無忝把那招“飛腳踢燕”說成“飛蹄掃秋葉”,恨上心頭,嘿嘿笑道:“嘿嘿,飛蹄掃秋葉,飛蹄掃秋葉,這名字還真是絕妙!”紫金扇在手上輕輕一頓,道:“這是比武奪鏢大會,仁兄是哪家鏢局的?”
柳無忝道:“你是哪家鏢局?”彭亮瑜一指公凝武,道:“刀劍鏢局,那位就是我們鏢局的公總鏢頭。”柳無忝嘻嘻笑道:“我自然知道他是公總鏢頭,瞧他丑陋模樣,若是母鏢頭,肯定是嫁不出的?!惫渑溃骸俺粜∽樱 绷鵁o忝撩起衣衫,放在鼻尖問了問,笑道:“不臭!不臭!香極!香極!”身子一滑,左手抓住彭亮瑜的衣衫,一聞即退,口中兀自說道:“臭極!臭極!我說小子,你的公總鏢頭看來不大喜歡你呢?”
彭亮瑜見柳無忝步法奇特,竟然躲避不及,被他戲弄一番,怒極反笑道:“在下衣衫是臭了點,不過在下已連勝兩局,要護鏢去了,不陪老兄說話了?!绷鵁o忝笑道:“臭兄要走,不送不送,可鶴銘佩得留下。”彭亮瑜嘿嘿笑道:“怎么,老兄也想插上一腿么?”柳無忝笑道:“插上一腿,兄弟可是不敢。”彭亮瑜見他口氣放松,展顏笑道:“老兄想做什么?”柳無忝道:“插上一腿不敢,插上一手還不敢么!”眾人見柳無忝嘴舌比彭亮瑜還利,不禁哄堂大笑。
彭亮瑜嘿嘿笑道:“妙極,妙極,老兄若能找出一家鏢局為你撐門面,在下不妨給你一次機會,只可惜臺下眾家鏢局有哪家可以勝得了刀劍鏢局,有哪家肯為你撐門面?”
楊遠山見彭亮瑜口出狂言,脫口說道:“鎮遠鏢局。”彭亮瑜喃喃地道:“鎮遠鏢局,鎮遠鏢局。”冷哼一聲,向華真逸一拱手,道:“華掌門請了,倘若輸過的鏢局再上擂臺,那再輸的鏢局也重上擂臺,這場比武奪鏢大會要比到何時呢?以在下看來,陸老前輩的鶴銘佩就不用送還祖上了。哈哈哈……”華真逸冷哼一聲,卻不答話。過了片刻,方自沉聲說道:“鎮遠鏢局不能再上擂臺了。”楊遠山氣得迷糊,悶聲不吭。
忽聽柳無忝仰天長笑,道:“我已找到一家鏢局了!”彭亮瑜皺眉道:“哪家鏢局?”柳無忝肅容道:“逍遙鏢局!”眾人見柳無忝仰天長笑,已感吃驚,又聽他說出逍遙鏢局,更是驚奇。原來,江湖上五大鏢局二十七家小鏢局之中,根本沒有這一號鏢局。逍遙鏢局是柳無忝信口胡說,他見彭亮瑜狂傲,臺下眾鏢局又懼怕他的歹毒武功,便尋思:“沒有鏢局,我就自創一家鏢局。”想起鐵木箏,不假思索,就取逍遙教之“逍遙”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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