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聯璧合(二)
楊乃芬上得臺來,嬌喝道:“鋒遠鏢局的人呢?”只聽一人答道:“在這里!”楊乃芬見說話之人躍上擂臺,二十歲左右,一身白衣飄逸俊秀,一眼望去,不由得心里怦怦亂跳。楊乃芬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赫然是鏢局問話口吻,只是有些口生。那人笑道:“在下就是李迅童。”楊乃芬道:“李迅童,我怎么沒有聽說過你呢?”說著,歪頭輕笑。李迅童心里一震,道:“在下才疏學淺,江湖上自然沒有我這一號人物。”其實,“美玉刀客”李迅童年紀雖輕,但名氣已然不小,楊乃芬足不出戶,雖知幾個成名人物,但年輕一輩卻認不出幾個人來。李迅童本想出言諷刺,但見楊乃芬臉蛋紅撲,竟不知如何開口才好。
楊乃芬嫣然一笑道:“那好極了,我也沒有名號,咱們今日無名對無名,卻也不錯。”李迅童笑道:“極是。”心里卻想:“若真是無名對無名,對它一生一世,那才是真的不錯呢。”想到此處,向楊乃芬望去,卻見楊乃芬也是向自己望來,不禁一陣眩暈,忙扭過臉去。驀地里,楊乃芬嬌叱一聲,長劍一挺,一招“金針渡劫”直刺李迅童前胸。
柳無忝見二人在臺上眉目傳情,心中暗想:“他二人目光如癡如醉,竟是暗生情愫,看來這場比武奪鏢大有看頭。”忽想起他瞧司馬晴的眼神也是如此,一顆心兒不禁撲通撲通地亂跳,尋思:“我已有紫翊妹子,怎能再做他想,還是止了念頭為好,可晴兒……”言念至此,心中頗拿不定主意。扭頭瞧見司馬晴端坐一旁看臺上比武,對他毫不在意,心中不禁微感失落。
峨眉劍法本就辛辣,王素素更是火爆脾氣,將峨眉劍法傳給楊乃芬時,火藥味更加濃了。楊乃芬劍劍直刺李迅童要害,李迅童使出家傳“玉瓊刀法”,謹防楊乃芬刺來的長劍。李迅童向來溫文爾雅,與人動手之時,常以小巧身法取勝,楊乃芬長劍刺到,李迅童總是閃身避開,也不還手。臺下眾人見狀,不禁大嘩其然。
楊乃芬久攻不下,心中氣惱,臉更紅如海棠,劍勢更猛。李迅童仍以小巧身法避過,見長劍越來越快,便提起單刀迎上。“玉瓊刀法”也是以輕靈見長,襯著一身白衣,煞有神威。楊乃芬忽然撤回長劍,不再出招,悄立臺上,兩眼落下淚來,道:“你……你為何不讓我打著?”楊乃芬與眾師兄弟切磋之時,眾師兄弟都讓著她,讓她擊落兵器或挨她一掌什么的,不一而足。這時見李迅童竟連連躲過,不禁停下責問。李迅童更是一愣,道:“我讓你打著,豈不是輸了?”楊乃芬雙眼一閉,豆大淚珠,簌簌滴落。李迅童見狀,忙道:“好,好,我讓你打著,我讓你打著。”
臺下眾人見二人停手,不知其故,二人聲音極小,自是聽不清楚。兩家鏢局更感奇怪,這哪里是比武奪鏢?楊乃芬破涕為笑,長劍一挺,向李迅童左肩刺去。李迅童已暗生情愫,怎舍得讓心上人哭泣落淚?但相讓不能過于顯眼,忙挽起刀花,斗了幾招,楊乃芬一聲嬌喝,踢飛單刀。楊乃芬莞爾笑道:“你真是個好人,多謝你啦!”便飛身下臺。李迅童站在臺上,竟忘了下去,想著楊乃芬臨下臺時的笑容,不覺癡了。
李四瓊習練刀法數載,已爐火純青、登峰造極,深知李迅童那招“鳳凰雙飛”絕不會讓對方踢中單刀的,以楊乃芬的功力更難以為之。這時見兒子癡癡呆立,便料定是怎么回事了,心中也是頗為歡喜,奪鏢不成,成就一門親事,豈不是更好?當下喊回李迅童,自己登上臺來。
楊遠山見李四瓊上臺,也輕彈衣冠,上得臺來。
李四瓊呵呵笑道:“楊兄,咱們可是多年不見了,不想在此場合碰面,真是笑煞人也。”楊遠山也笑道:“世事難料,當年咱們二人曾聯手退敵,卻不想今日在此競標。喝喝喝,真是造物弄人呢!”李四瓊道:“楊兄乃是武當鐵鶴道長親傳弟子,勝算較大。”楊遠山笑道:“李兄取笑了,玉瓊山莊遠近聞名,當年李兄還未練成破玉神掌時,便已聲震湖南,現在可想而知了。”
楊遠山拔出長劍,但見劍身森寒,劍柄古樸,端地是一方寶物,此劍正是鐵鶴道長的隨身武器“秋葉”。當年楊遠山隨鐵鶴道長學藝五載,頗受鐵鶴道長喜愛,臨下山時將隨身武器贈于他。楊遠山護鏢二十載從未失手,皆因黑白兩道尊敬鐵鶴道長。李四瓊解下賴以成名的玉瓊神刀,刀柄用白玉雕成,鑲有萬年精鐵,牢固之極,刀身光彩照人,也是一件寶物。
李四瓊笑道:“兄弟先出招了。”說著單刀一挺,一招“鳳凰雙飛”硬刺對方。尋常刀客以劈、掛、砍為主,也只有像李四瓊這樣功力深厚之人,方能或點或刺,不但可以當刀用,也可作劍使。楊遠山長劍一格,一招“秋風掃葉”迎上玉瓊神刀,這一招楊明瑞用過,但在楊遠山手中使出,更見其威,劍到之處,果有秋風掃落葉之勢,劍風激得二人衣衫獵獵作響。李四瓊長身一錯,左掌拍向敵人左胸,右手單刀掛其右臂。楊遠山身子滴溜一轉,手中長劍一招“月射寒江”點向李四瓊左掌勞宮穴。李四瓊忙撤回手掌,單刀左刺。二人忽然后退,忽又上前,展開劍路刀法,斗在一處。
二人斗得正酣,忽聽臺下有人喊道:“你們這是比武呢,還是試招呢?看來鎮南鏢局和鋒遠鏢局有意結為親家,竟然你推我讓起來。”李四瓊和楊遠山同時停手,向臺下望去,只見一個相貌瑣猥的老者,嘴上稀稀落落幾根黑須,正自嘿嘿直笑。李四瓊認出此人正是湖南另一家鏢局的總鏢頭“刀劍無眼”公凝武。
李四瓊本就有意成全兒子,當下呵呵笑道:“讓公總鏢頭取笑了。”公凝武獰笑道:“在下是在相助李總鏢頭。”李四瓊道:“是么?”公凝武道:“剛才令郎和楊小姐在臺上情意綿綿,在下想李總鏢頭也是瞧見了,李總鏢頭若非想和楊總鏢頭結為親家,也不會你推我讓。你們兩家鏢局雖有此意,但缺少月下老人,在下就當仁不讓。存私,為令郎所想;為公,你們兩家鏢局若是合并一處,豈不是武林第一鏢局了么?”李迅童和楊乃芬聽公凝武出言譏諷,不禁臉上發紅,心中卻是暗自歡喜,互望了對方一眼,默然相認。
李四瓊呵呵笑道:“公總鏢頭倒是了解李某人。”此言一出,就表示李四瓊已有提親之意。楊遠山聞言,向臺下望去,見女兒正向臺上瞧來,眼里盡是喜悅,害羞神態盡現于臉,當下朗聲說道:“我也正有此意。”
眾人見奪鏢未成,卻成了一對鴛鴦,真乃開比武奪鏢之先河。忽聽有人喊道:“然也,然也,這次比武奪鏢大會,定然成為天下奇談,鎮南鏢局和鋒遠鏢局不妨聯名,幫茶王護送鶴銘佩。”說話之人,正是那中年文士。
李四瓊笑道:“多謝臺下仁兄美意。”自懷中取出一塊玉佩,呈翡翠綠,上面刻有雪花,道:“楊兄,這是玉瓊山莊的掌劍令牌,共有三面,上面刻有雪花,喻含‘瓊’字,來時匆忙,身上也沒什么貴重東西,就用這玉佩充當定親文書吧。臺下眾友想別開生面,咱們兩家就此結親,自此鎮南鏢局和鋒遠鏢局合而為一,改名為鎮遠鏢局,由楊兄任總鏢頭,不知楊兄意下如何?”
楊遠山臉色一震,忙道:“把玉瓊山莊的掌劍令牌送給芬兒,將鋒遠鏢局給了兄弟,這禮物也太貴重了吧?”
李四瓊笑道:“楊兄有所不知,內子最近嚷著要我收山,今日能將鋒遠鏢局托付給楊兄,我也甚是放心。”
楊遠山見李四瓊態度誠懇,只好答應,將手中秋葉劍交給李四瓊,道:“這把秋葉劍乃是武當鐵鶴道長所贈之物,童兒資質不錯,這把劍先由他代為保管,等這里的事一畢,我就親上武當稟告鐵鶴道長,再傳他武當劍法。”兩人交換掌劍令牌和寶劍,算是定下親事。
華真逸見奪鏢擂臺成了交換文定之所,不禁苦笑,但見兩家鏢局合而為一,實力更比先前雄厚,也算了卻心事,當下站起身來,走到臺上,準備宣布鶴銘佩由鎮遠鏢局護送。忽聽臺下一人說道:“鎮遠鏢局以實力而論雖再無其他鏢局可比,但先前華掌門曾說過比武三場,一定輸贏,以在下看來,鎮遠鏢局也不一定能勝了?”華真逸尋聲望去,見說話之人正是公凝武。
華真逸道:“以公總鏢頭之意呢?”公凝武道:“當然再比試過。”華真逸向楊遠山望去,道:“楊總鏢頭意下如何?”楊遠山剛任鎮遠鏢局總鏢頭,自是不甘示弱,當即答應。
公凝武道:“剛才眾位英雄已聽得明白,玉瓊山莊老莊主已退出鏢局,則不能算是鎮遠鏢局中人,不能作數。”李四瓊嘿嘿笑道:“公總鏢頭當真厲害。”公凝武也是嘿嘿笑道:“見笑了,見笑了。”向華真逸一揖手,道:“華掌門有何高見?”華真逸肅容道:“既然你們雙方已經允諾,華某還有何話說。”轉身回了高臺。
李四瓊下了臺來,尋思:“刀劍鏢局人才凋零,公凝武今日當真吃了豹子膽,竟敢向楊兄索戰,不怕毀了鏢牌么?”忽見臺上多出一人,但見那人手持紫金扇,瀟灑飄逸,卻不是刀劍鏢局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