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從背后刺來
巨大的鐵殼自安文身上消失,然后自高空中墜落,轟然砸在魯蘭多大師所坐大樹五米外的地上。
“新技能還不熟練,見笑了。”魯蘭多大師微笑著說。
安文從地上爬了起來,回頭望著摔落地上姿勢凌亂的鐵殼,一臉呆滯。
發生了什么?
鐵殼靜靜臥在那里,像一個喝醉酒后倒在街邊的醉漢,一動不動,全沒了先前在安文身上時的威武氣質。
魯蘭多大師望著安文,笑容淡然:“我說過,與你在一起呆的時間越長,我的力量進步便越大。你以為我為什么要讓那么多傀儡與你打車輪戰?就是為了讓你不斷散發空間力量,我便能不斷受你身上力量的影響。現在我的空間力量又進化了,它已經可以進行一些簡單的隔空移物。你的鐵殼先前已經被我的空間力場籠罩,所以我就能輕易將它移動到身邊。”
他嘆了口氣:“不過因為不熟悉,卻險些釀出禍來——要是它出現在我頭上,那可就熱鬧了。”
最可依仗的武器如此輕易被他人奪去,安文卻并沒有像之前一樣感到絕望。
“鐵殼送給你也無妨。”他說。
“可是……”他笑了笑,“你加在他們身上的空間力場沒有了吧?”
笑聲中,他握住法拉斯的手,帶著三人一起進入隨身空間中。
“你這家伙……”魯蘭多大師微怔之后,皺起眉頭。
隨身空間中,安文對婆達利叮囑:“幫我照看好他們。”
“有人類在,空間會不穩……”婆達利滿面擔憂。
“所以我必須快。”安文起身,向著空間一角掠去。
他要利用不斷進出空間的移動方式,快速地甩掉魯蘭多大師。只要逃出魔神天座百里范圍之外,魯蘭多再厲害也不敢只身追殺自己。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將法拉斯等人安置好,自己再悄悄潛回來。就算魯蘭多會立刻發現自己也無妨,身無牽掛,自己就跟他打游擊戰,總有一天會累死他。
累不死也煩死他!
安文這樣想著。
但就在這時,一道灼熱的氣息自后而來,為了進行快速奔跑而已經做好了準備、正有電流疾速流動的身體剎那生出警覺,安文急忙向旁一躍閃開。
還是慢了那么一點。
一桿火焰槍自他左側肋部刺入,強大的火力立刻將也全身點燃,并向著他的內臟滲透。
“你干什么?住手!”身后傳來婆達利的尖叫,接著,有光芒四射。
隨后是一聲慘叫。
安文掙扎而起,飛躍跳入隨身空間中的水柜中,熄滅了這一身致命的火焰,但卻也因此傷上加傷,皮膚上焦黑與鮮血交織,許多地方皮肉剝離,慘不忍睹。
他咬牙爬出水柜,喘息著望過去,見到法拉斯立于隨身空間中央,目光冰冷望著自己。
有強大無匹的魔力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而婆達利已經昏死過去,倒在隨身空間一角,不知輕勢如何。
法拉斯那張蒼老的面容漸漸變化,許多皺紋收攏起來。而變化最大的是他眼神,那種安祥溫和的老人目光,已經變成了站在權力巔峰的大人物才有的陰沉與犀利。
好大的一個局!
安文扶著水柜,望著退去所有偽裝的法拉斯,感應著自他身上散發出的澎湃熱力,想到了一個人。
“塔蘭圖大師?”他問。
被火燎過的嗓子已經嘶啞,說話的時候,從喉嚨深處生出鉆心的痛感。
“你腦筋真的不錯。”對方緩緩點頭,“一般來說,人在這種時候都會陷入極度的震驚中,多數會瘋狂地問著‘為什么’之類的愚蠢話。”
“能放出這樣強大的火系力量,除了你之外,魔族應該沒有第二人吧。”安文說。
“你說錯了。”塔蘭圖大師緩緩搖頭,“外面那位大師的火系力量,并不輸我多少。”
安文望向了白石和黃石,那兩人慢慢地站了起來,兩張本來生動而令人感到親切的面孔此時變得僵硬木訥,仿佛是兩個沒有生命的木偶。
“他們是怎么回事?”安文指著兩人問。
“魯蘭多大師先前不是對你說過嗎?他可以創造如真的分身。”塔蘭圖大師說,“這兩個人類只不過是他用泥造出的魔法傀儡而已。”
“可憐的孩子,你被騙了啊。”白石僵硬的表情突然變得生動起來,流著淚對安文哽咽著。
“因為你太蠢了。”黃石一本正經地對安文說。“竟然還想將我帶回人類大陸?開什么玩笑!要知道我們之所以能和你有說有笑,是因為有大師級的魔力一直在我們身邊發揮作用。如果離開塔蘭圖大師的力量范圍,我們只是兩堆黃泥!”
說完哈哈大笑起來,又突然詭異地僵住不動。
安文看著如木雕般保持姿勢不再動的兩“人”,雖然明知他們只是泥造的傀儡,卻還是情不自禁地覺得心中酸楚,仿佛失去了兩個共過患難的朋友。
“你去監獄時,他們與我一起留在車上。”安文說。
“知道車夫是誰嗎?”塔蘭圖大師問。
“應該也是一位大師吧?”安文意識到了此什么。
“是水神都的瀾奴斯大師。”塔蘭圖大師說。“魯蘭多大師一早就將他召喚來了。有三位大師鎮守的魔神天座,萬無一失。大師的目的不是殺你,而是獲得你的力量后生擒你,因此才有這個計劃。”
“好大手筆!”安文苦笑搖頭。
敗在這樣的人和這樣的計之下,也算是不冤吧。
現在想來,也許自己在魔法塔附近感應到的塔中魔法波動,便是瀾奴斯放出的障眼法。而當時,魯蘭多應該已經在安排試探和捉拿青鳥的計劃了。至于塔蘭圖,則用某種魔法力量壓制了自身的魔法波動,對自己碰瓷兒成功。
“這真是史上最可怕的一場碰瓷兒啊……”安文苦笑感嘆。
塔蘭圖聽不懂安文的話,也沒有追問。
“你已經受了重傷。”他說,“你惟一的棲身之所也已經被我占據,你無處可逃了。”
安文望著他,目光森然。
“沒用的。”塔蘭圖大師緩緩搖頭,“你以為我費力創造的那個魔法陣,真的是用來給自己治病的?”
安文面色蒼白。
“那本就是為了對付我的……”他長嘆一聲。
“魯蘭多大師的力量一直跟我連接在一起。”塔蘭圖說,“是他的力量幫我變化了面容氣質,掩蓋了我的本源魔力,使你無法察覺。而這股力量,更可以不斷感應你身上的空間力量,將其運轉規律與變化細節傳給魯蘭多大師。那道魔法陣不是為了對付你,而是魯蘭多大師幫我連接你的空間之力,使我暫時也擁有如你一般的力量,變成你的一個‘鏡像’,所以你沒辦法將我趕出這里。”
“你應該已經動手了吧?”外界虛影將聲音傳了進來,“差不多就出來吧。我已經玩夠了。”
“我的空間力量自進入魔之大陸后一直在變化。”安文說,“我漸漸開始習慣了這種變化,因此對一些細節變得麻木。其實我早該意識到你和那兩個泥傀儡有問題……”
“智慧總有死角。”塔蘭圖大師說。“出去吧,離開這里,乖乖地跟魯蘭多大師回魔神天座。你是人類的傳奇,對我族而言有大用,而且這用處并不僅限于你自身的力量,所以你不會死,魯蘭多大師不會用危險的方式研究你的體質。你雖然會被囚禁,但請相信,待遇會比我族中一些大人物還要好。”
“如果我拒絕呢?”安文眼里寒光閃動。
“我現在是你的鏡像,你的空間力量對我無效。”塔蘭圖大師說,“你的身體已經受了重傷,在這種距離內,想硬擋我的魔法沖過來殺我已全無可能——別忘了我是火系大師,而火系魔法是除雷電之外,殺傷力最強的魔法。”
他輕輕抬手,空中剎那間便出現了十桿火焰槍,槍形凝練,沒有火焰升騰,仿佛十桿赤紅色的實體大槍。
“方才的火焰槍只為重創你,因此威力平平。”塔蘭圖大師說,“但你現在所見的每一桿槍,都可以輕易刺穿你們的太陽重甲,并在幾十秒內其燒成鐵水。”
“對,你是大師。”安文點頭,“不過從背后偷襲這么卑鄙的手段,可不是大師所為。”
“我承認有些卑鄙——不僅是我方才的偷襲,先前魯蘭多大師安排的悄悄獲得你的力量,利用你的弱點將你引入陷阱的一系列計謀,都有些卑鄙。”塔蘭圖說,“但不得不承認,這些計謀很有效。你是我們的大敵,對付大敵,怎樣的手段都不過分。”
“對付大敵,怎樣的手段都不過分。”安文認真地點頭,突然一抬手喚來一柄穿巖匕首,向著大師投去。
“沒有意義。”大師搖頭,面前瞬間出現一道凝練的火焰盾,穿巖匕首釘入盾中,轉眼就熔化成鐵水流下。
安文不死心地連拋數柄匕首,除了有兩柄準頭太差從大師身邊掠過,其余卻無一例外釘在火焰盾上,快速被燒熔,大師有些不耐煩,厲喝:“安文,夠了!你終歸是位大人物吧,就不要做這種沒有意義……”
他的話還沒說完,背后就感受到一陣鉆心的痛。
在他身后,婆達利紅著眼睛,握住匕首,用盡全力向前推。
那是安文故意射偏的兩把匕首之一。
鋒利的匕首刺入大師皮肉單薄的身體,輕易地刺穿了那顆心臟。大師瞪大了眼睛,費力地回頭看著婆達利,喉嚨中發出咯咯地響,似乎想說什么。
但終沒能說得出口。
“配合……默契……”安文沖婆達利豎起大拇指,然后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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