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人想出去
“已經第四波了,今年這到底是什么情況?”王胖子目送幾個年輕人進入無罪城,心里暗暗嘀咕,這樣的情形前所未有,今年的交易季看來有什么大事要發生啊。
離城門口不遠的一處酒樓上,方振眉和方云兒正透過窗戶看著剛從城門口走進來的一行四人。
“那個姓梅的家伙居然也來了,真討厭。”方云兒噘著嘴,“公子你這次要好好教訓他一下?!?/p>
“梅家舍得把他派到永凍來,看來所圖不小啊。”
“一個排在第三位的家族繼承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睂τ诿纷影?,方云兒是一萬個看不上眼。方振眉似笑非笑的看著這個從小跟著自己,名為主仆實如兄妹的小丫頭,“那也比我強吧,你這是想連我一起鄙視嗎?”
小丫頭從座椅上跳起來,“他怎么配和公子比,公子是不屑于和族里其他那些公子小姐爭而已,否則整個家族有誰能比得上公子?!狈秸衩脊笮?,受落了這個明顯的馬屁。
“走,我們去和青河梅家的未來打個招呼?!?/p>
方振眉領著方云兒下到酒樓前的廣場,梅子安一行人已在不遠。方振眉遙遙拱手:
“梅兄,前次云嶺一別,轉眼年半,不期你我兄弟今日在這永凍荒僻之地再次相聚,實是緣分不淺?!?/p>
說話間,梅子安已來至近前,看見方振眉二人,一臉冷傲:“方公子客氣。我是世間俗人,紛紛名利擾攘,哪里比得上方公子游戲人間,逍遙自在。這緣分二字怕是無從談起?!?/p>
方云兒看著梅子安冷傲的樣子早就不順眼,此時哪里忍得?。骸靶彰返哪阏f的不錯,我家公子的確就是和你客氣客氣。還真把自己當是個人物了,你便是想和我家公子緣分不淺,只怕暫時還不夠格。”
“云兒不得無禮”方振眉嘴上呵斥,臉上卻依舊笑瞇瞇的,看著梅子安作何反應。
梅子安陰沉著臉不說話,他自重身份,不愿意和一個方振眉的一個丫鬟計較一時長短,但他身邊的一個近侍卻重重的“哼”了一聲,“一個小小丫鬟也敢如此放肆,方家的家教真是令人失望。今日就讓我來教教你如何做一個恰如其分的下人。”
說完,只見他腳下一跺,身子暴向前沖,一掌向方云兒的臉上扇去。
方振眉原本笑瞇瞇的神色陡然間變得冰寒無比,右手將方云兒擋至身后,左手駢指,點在扇過來的那只巴掌中心。那男子一聲痛呼,身形暴退出去十余米方才站定,右手垂在身側,竟然連抬起都已經不能。
“云兒與我,情同兄妹。也是你這種奴才能夠教訓的?梅兄,你這位下人好大的威風啊?!?/p>
梅子安冷哼一聲,朝著慢慢走回的那名手下斥道:“丟人現眼?!闭f完,也不再搭理方振眉二人,徑自走了。
方云兒從方振眉身后探出個腦袋,沖著梅子安一行人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卻又被方振眉在腦袋上敲了一下,一臉郁悶的沖著方振眉翻白眼。
……
永凍之土上的植物很少,并且絕大多數都沒有花期。能夠開出花朵的,除了人盡皆知的極冰火蓮外,其余只有寥寥幾種,其中最奇妙的是一種極小極小的白花。
它小到必須將靈能灌注到雙眼才能真正看清,但你一旦看清,立刻就會被它的美所震驚,那就如同是最溫潤豐盈的白玉,被最頂級的工匠用巧手雕琢而成。而它的另一個特異之處是,只要它一旦死亡,便是整個種群,在這個死亡期里,無論在任何角落都不可能發現任何一株。直到有一天忽然又在視野邊緣的角角落落盛開的到處都是。
從來沒人知道,在那段時間里它們怎么了,那看來不像是死亡,更像是集體去了另一個世界。
沈歸元站在自己住處的后院,目注著檐下一個青色的石制花盆,一叢密集而又齊整的淡綠色小莖亭亭而立,每一株小莖的頂端,都開放著一朵久違的兩生花。
微光長始,兩生花開。
“十年了,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們的女兒受到任何傷害。”沈歸元默默的在心里傾訴著。沈暮煙的母親十年前因病而逝,這一盆兩生花,正是她在去世那年從他處移來。
“家主,幾位長老都已經到了前廳。”一位面目平凡的中年人突兀的出現在沈歸元身后。
“嗯,我知道了?!鄙驓w元依然凝視著眼前的盆花,良久才轉過身來。越過中年人的身邊時,輕輕的聲音有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最近這段時間你暗中跟著煙兒吧,不要讓任何人傷害到她?!敝心耆宋⑽Ⅻc頭,身形突然隱去,就如同他突然而來。
沈歸元走進前廳,直接走到主位坐定,沒有去看幾位長老,而是直接攤開左手,一道奪目的紅芒迅速從他手心向四周蔓延開來,透過赤紅的光芒沈歸元的目光炯炯如炬:
“這一次我沈家的坊市,要做一些調整?!?/p>
“火晶石——”
眾長老的目光齊齊陷入沈歸元的手心,半晌無語。
“煙兒要離開荒原組,自己組建一個商隊,我已經同意動用家族的資源來促成此事。”沈歸元左手緩緩收回,一邊看著幾位長老的反應。
“家主,煙兒年幼,又是個女子,組建商隊要常年在荒原上各城之間往來,太過危險?!?/p>
“是啊,煙兒年紀輕輕便將我沈家的天青碧華修煉有成,能力自然毫無問題。只是畢竟是女孩子,商隊是家族根基所系,放在她的肩膀上,太過沉重了。另外,城主府的二公子一直對煙兒青睞有加,我看不若與城主府結下這門親事,無論對于煙兒本人還是我沈家都是一樁美事?!?/p>
“可笑!什么時候我沈家需要靠把女兒送去聯姻才能在這無罪城立足了,我看這只是你自己的美事吧?!币晃幌騺砼c家主一系親厚的長老立刻反唇相譏。
“沈立本——”之前那位長老拍案而起,“我一切都是從家族利益出發,并無半點私心,你怎敢這樣辱我?”
“辱人者人恒辱之,自己不要臉,難道旁人還要顧全你的臉面不成?”
“罷了”
沈歸元的聲音轟然響起,這一喝顯然已經灌注靈能,整個大廳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煙兒的事情,無須再議,我沈歸元的女兒也不會成為任何事的籌碼。城主府那邊,我自會應對,就不勞三叔五叔操心了?!鄙驓w元面色平靜,但端坐著的身體氣勢陡然提升,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種莫大的壓力。
“至于商隊的事,你們不同意也可以,只是這火晶石卻是煙兒得來,并且數量嘛,比我沈家之前所有的庫存也差之不多。各位長老若是覺得不值得,我這便將之還與煙兒,讓她自立門戶去吧?!?/p>
“家主不可。煙兒年少力強,又難得不畏艱苦,愿意組建商隊為家族分憂,我們豈有不允之理?!币恍┲辛⑴傻拈L老聽到這火晶石居然是沈暮煙得來,而且居然有這么大的數量,哪里還能忍得住心頭的貪欲。這些人一貫先觀望后漁利,套路諳熟,得心應手,但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也是紛紛亂了陣腳,立刻便如墻頭草一般轉投到沈歸元一邊。
而原本一直和沈歸元作對的幾位長老,此時見大勢已去,況且確實利益攸關,也便不再阻止。沈歸元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冷笑,一切都不出自己所料,這些老家伙們別事不行,但要說爭名奪利,那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
沈家族議當晚,沈暮煙與杜少秋、秦川三人聚在一起,商量組建商隊的事宜。
永凍之土上大城八九座,小城百十余。每個城市其實說白了無非都是城主的私人勢力。有的城市之間勢同水火,征戰不斷,但大多數城市因為距離遙遠,期間并無太多沖突。而且荒原空闊遼遠,其間兇獸肆虐,步步驚心,除非是特別大的仇恨,一般也沒有人愿意長距離跨越這么危險的地域,去攻擊別的城池。
但是各個城市所處的環境不同,物產各異,總是要有貿易存在。因此每個城市都會有一些常年游走于荒原,在城市之間穿行的商隊。永凍之土上沒有統一的律法,但卻有一種約定俗成的默契:正式的商隊受到所有城市的保護,不會被主動攻擊。但是無論如何,僅僅是常年穿行于荒原本身,就極富挑戰和極具危險,所以一般來說要想組建一支商隊,無論在人員的招募還是裝備的組織上,都需要極高的成本。即使像沈家這樣無罪城數一數二的勢力,要想組建一支商隊,也遠沒有想的那么簡單。
“沈姐你說怎么干,反正我跟著你就好了,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杜少秋最是痛快,這種謀劃的事他不擅長,索性腦子都懶得動了。
“先物色一些人手吧,不知道沈隊你有什么要求?”秦川顯然就老成持重的多。
沈暮煙的目光透過窗戶投向街市里的燈火,再伸向遠方不知名的黑暗里。
“第一條,要像我一樣,在這鳥籠子里呆夠了,寧肯死也要死在外面的荒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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